赫里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当然,面对封鸢的时候总是出现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只需要保持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就可以了,然后祈祷祂的“心血来潮”能快点过去。
……找一个神来给她当秘书,也不知道是她(祂)们俩谁更敢想一点。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封鸢的“决心”,为了证明CPU真的能够胜任文书工作,他专门将CPU从副本里喊了过来,让它现场给赫里表演一个写汇报记录。
赫里本来是拒绝的,但是当她看到缩小成一条丑鱼模样的CPU时忽然产生了一些好奇……这个织梦师又没办法变成人的形态,怎么打字呢?然后当她看到CPU伸出八只触手在键盘上一通输出,挥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不到十分钟就将刚才南音和周林溪的口头汇报录音所转化的文字整理成了一篇语句通顺、用词严谨的文本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的震惊了。
赫里心想,这比我写得都好!
她捧着那份报告,看看封鸢,又看看瞪着一颗硕大眼珠子盘踞在电脑前的CPU,默默拿起电话通知周林溪:“那个,书面汇报不用写了,你记得告诉南音一声。”
“你是从哪学的这技能?”赫里疑惑道,“怎么还会写文章?”
“人家还会写小说和影评呢,”封鸢轻呵,“不要小看我们CPU。”
赫里心悦诚服地竖起大拇指:“厉害。”
“怎么样,”封鸢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你看,我们有两个人在干活,但是只需要给一个人工资就行……”
赫里咬牙:“这不是工资的问题!”
而这时候,安安“噔噔噔”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她:“姨姨,CPU以后会经常来你这里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来玩?”
赫里弯下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它不来你也可以来玩呀。”
“可是会有陌生人来,”安安将小小脑袋埋在她肩膀上,闷声道,“我怕陌生人,但是如果有CPU在我就不怕了。”
赫里哭笑不得,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故意的是吧?你可是很有可能是女神亲手创造的,应该和我是一派,知道吗?”
“我只是个二级副本的小BOSS而已……”安安抬起头,鼓了一下脸颊。
她从赫里怀里退了出来,去找CPU玩去了,赫里转向了封鸢,无奈道:“我知道您是考虑身份和所接触的信息层级匹配度问题,完全可以重新立项,在实验室找一个独立研究员的职位,没必要非得给我当秘书……”
“那太麻烦了,”封鸢摆摆手,“而且别人又不知道我是谁,你在担心什么?我去公司上班不也是个普通职员,我领导还隔三差五骂我呢。”
“那能一样吗……”赫里嘀咕。
“难道你对CPU写的文件不满意?”封鸢挑眉,“还是要走一下面试我的流程?”
“不不不不,不用。”赫里即刻打断了他的话,“真的不用。”
她试探道:“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她观察着封鸢面上的神情变化,不等他开口就即刻道:“好我知道了,我会给人事部打招呼的,您什么时候过来告诉我一声就行。”
封鸢想了想,道:“大概还需要一个月,不过这期间可以让CPU先在这里帮你。”
“行。”赫里一点头,该说不说,虽然嘴上推辞,但是这件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对她百利而无一害,想想都觉得都觉得很心动——只要忽略掉封鸢的身份。
但是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无形者了!
“可是,它长时间滞留在现实维度,会引起时空度规的异常波动吗?”赫里皱眉道,“毕竟织梦师是意识生物。”
“不会,”封鸢摇头,“有我的‘帮助’,它也不会引起‘监测之眼’的预警,你放心吧。”
“那就好……”
两人同时心领神会地点头,而CPU抬起眼珠子,全然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
封鸢让CPU和安安先回去了副本,赫里琢磨道:“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可以改装一下做CPU——啊不是,您的办公室,和这里打通,更方便一点。您想要怎么样的装修风格?不能太随意……嗯,然后……”
封鸢好笑道:“看你刚才那么抗拒,还以为你真的很抵触我来呢。”
“哪能啊,”赫里往后靠在了椅子靠背上,“这毕竟是我占便宜,不是吗?”
“而且……”她说着,倏然停顿下来。
封鸢跟着问:“而且什么?”
“而且这时候让我觉得您真的像个人类。”赫里秀丽精致的脸颊上散漫笑意逐渐收敛,“我很愿意和您待在一起工作,想更清楚、深入地去了解您。”
封鸢轻轻“嗯”了一声。
他忽然有些能够理解言不栩那时的心情。
……
从神秘事务局离开,他又回了副本一趟,告诉CPU接下来要去赫里那里打工,赚的钱由它自己支配,它对此还挺高兴。而后封鸢就回到了现实维度,简单收拾了一下房子,给徐森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帮我留意一下一个叫《夜半曲》的副本,如果有这个副本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但是提前说一声,我最近忙得要死,窗口期都快结束了都没空进副本,所以你的情报不一定很快有动静。”
封鸢默了一下,道:“你该不会现在也还在加班吧?”
电话里传来徐森半死不活的冷笑。
封鸢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忍着笑:“那我先挂了——对了,你们在忙什么?底诺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不是底诺斯,是附近巨人居住的村子,圣烛节那天晚上死了两个人,现在还在调查中。”
“也是因为……死咒?”
“嗯,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应该不算泄密,”徐森嘀咕道,“就是和前几次一样的死法,到现在为止统计被诅咒而死去的已经超过了三十人,而且这数目还在增加,据说昨天晚上耶利亚村又增加了一起,这已经不是——”
“耶利亚村?”封鸢反问。
“啊,是极地北方最大的巨人聚居村落,和一般的小城市差不多,他们的大祭司、圣堂都在那里。”
“这我知道。”
他在南音和周林溪的汇报中听到过这一节,周林溪两人去往粮仓排查污染物的时候,广场上等待仪式开始的人群中有人死去,接着就是典礼仪仗队遇袭,祭司权杖失窃……死去的人竟然是因为诅咒而亡,那盗走权杖的人和利用死咒杀人者到底是同一拨人,还是说,这只是一次巧合?
“反正就是在忙这些,”徐森打了个呵欠,“而且小刘姐彻底休产假回去了,现在我也转正了……她昨天电话还向我问起你呢,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底诺斯,我们请你吃饭。”
“好,我会去的。”封鸢笑道。
这时候,徐森忽然“诶”了一声:“我能不能委托你和我组队进副本啊?你能力很强,高级以下的副本应该很快就可以通关出来吧?报酬是上次的尾款不用付了,够不够大方?”
封鸢好笑道:“你自己不也是老手了,还要和我一个新人组队?”
“不一样不一样,和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比不了,我每次自己进完副本都得修整最少一天,太耗费精力了,但是最近实在忙不开,我要是敢请假,老雷估计会杀了我。”
“行,这个委托我接下了。”封鸢懒洋洋道,“你什么时候要去,提前一天告诉我就行。”
反正他最近马上要离职了,除了有时候跟着梁总一起去面试接任者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再交给他。
不成想他刚说完,徐森就道:“要不我们凌晨就走,速通结束,刚好我明天上午也不用加班,休息半天,下午还要再现场采样。”
封鸢:“……你故意的吧?是不是看别人不加班你心里不平衡。”
徐森“嘿嘿”一笑:“等我加完班找你,别睡着了啊,这可是价值五百积分的委托!”
封鸢“嘁”了一声。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就算现在睡觉,估计也睡不了多久了,干脆打开电脑,开始打游戏。
他依旧在玩上次那个打龙的游戏,而凑巧艾兰也在线,封鸢于是和他组队开了副本,一边打一边聊几句。
没一会儿艾兰说他肚子饿了要去吃个夜宵,此时正打到关键时刻,封鸢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技能读条,在队伍语音道:“喊言不栩给你拿过来。”
艾兰嫌弃道:“他哪里会听我使唤,而且他现在也不在家。”
封鸢卡着时间放出一个大招,好奇道:“大半夜的,他去做什么了?”
“他和我爸妈出去了。”艾兰解释道,“你知道他和我妈妈在圣烛节那天晚上应我爸爸朋友的邀请去了一个巨人的小村,去参加圣烛节典礼吗?”
“知道,他告诉过我。”封鸢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听我朋友说,那天晚上发生了多起死亡诅咒事件,而且,拜姆大祭司也在那天晚上很突然的死了。”
“就是这件事。”艾兰说,“九点钟的时候,我爸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
叮——
起居室墙壁上的老式时钟发出一声轻微的整点报时,格林尼斯正准备洗漱后休息,尤弥尔放在她梳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着手机到了客厅,叫正在院子里鼓捣一个新的花园灯的尤弥尔:“有你电话!”
第一声尤弥尔似乎没有听见,手机铃声停了,格林尼斯又叫了一声,她的声音与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尤弥尔匆忙从花园里进来接电话,但是因为手指上满是灰尘便拿了张湿纸巾擦了擦,这期间手机铃声再次停了,可是间隔不到一秒钟,第三个电话又打不过来。
“你快一点,打了这么多次电话,应该是有人有急事找你。”
“喂?我是尤弥尔——”
电话那头传来某人的说话声,声音很轻,哪怕就站在尤弥尔身边,格林尼斯也没有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尤弥尔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严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怎么了?”格林尼斯有些忧虑道,“发生什么事了?”
尤弥尔沉声道:“汤马斯一个小时前出现了心脏衰竭的症状,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过世了。”
“什么——”格林尼斯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我前几天和他去村子里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很健康,完全没有……”
“搞不好就是因为那件事……我们恐怕得过去一趟,他们没有孩子,薇薇安现在伤心过度,只能依靠我们这些朋友帮忙。”
“我马上换衣服。”
格林尼斯拿着手包从卧室出来,一边将头发束起来一边往楼上喊道:“小栩!艾兰!爸爸妈妈出去一趟,陌生人敲门不要开知道吗?”
楼梯平台忽然传来言不栩的询问:“汤马斯教授过世了?”
尤弥尔停下脚步,应声道:“是,薇薇安女士一个人处理不来这些事,我们去帮忙,估计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了……你和艾兰不要玩太晚,早点休息。”
言不栩一按楼梯栏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道:“我也去。”
格林尼斯皱眉:“你去干什么?”
“让他跟着吧。”尤弥尔道。
车子很快行驶出了院子,言不栩和格林尼斯坐在后排,窗外的光影从他们两人脸颊上快速滑动而过,格林尼斯叹了一声:“说起来,我刚才算了算,汤马斯今年应该已经一百七十多岁了,按照巨人的生命周期来计算,他确实已经到了暮年。可是前段时间见他还很健康,一下子过世太突然了……”
“汤马斯教授为什么会被案调司叫去询问?”言不栩忽然道,“难道当天夜里的所有在场的巨人都被叫过去了?”
“没有,只有他被叫过去了,”尤弥尔说道,“似乎是因为他近些年的研究方向。”
“是什么?”
“诅咒。”尤弥尔叹道,“虽然我们都是在研究禁忌知识,但是诅咒哪怕是在禁忌之中也是最为危险的那一类,我曾劝诫过他,但是他已经退休了,既不是学院教授,也不是涉密学者,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他的兴趣研究。”
“您知道,最近北方不断有人死于已经失传的‘死亡诅咒’这件事吗?”言不栩问。
“知道。”尤弥尔沉声道。
言不栩若有所思:“这会和汤马斯教授的研究有关系吗?”
“或许有。”尤弥尔说,“据我所知,他可能是这世界上对诅咒最了解的人了。”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不由地往后瞥了一下,道:“你在怀疑他的死亡?”
“我有怀疑的理由……”言不栩咕哝道。
可是直到在医院的停尸间见到汤马斯的尸体,言不栩的怀疑却落了空。这尸体上的“灵”正在自然消散,没有任何残余的不正常灵性波动,尸体上也没有什么伤口,正如医生所言,是心脏功能问题导致的猝死,而这种情况在老年人身上极为常见。
汤马斯教授的妻子薇薇安站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格林尼斯拍了拍她的后腰,低声道:“节哀。”
尤弥尔去医生交谈,办理后续的手续,格林尼斯陪着薇薇安坐在停尸间走廊的休息椅上等待,薇薇安女士眼睛红肿,握着格林尼斯的手掌,梦呓一般呢喃道:“……我早说让他不要继续研究那些不祥的东西,可是他不听,着了魔似的停不下来……”
她忽然看向了言不栩,高大的身体前倾,急迫地问道:“小栩,你的灵感应该很高……能不能告诉我,他的‘灵’正常吗?是不是那些东西害了他!”
“不是,”言不栩回答道,“汤马斯教授是自然死亡。”
薇薇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面色苍白,又流下眼泪来。
言不栩缓缓开口:“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栩,”格林尼斯不赞同地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薇薇安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没关系,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这种地步。”
她接过格林尼斯手中的纸巾擦了擦眼角,道:“所谓诅咒,就是违背了灵性基本运转方式和原理的秘术,这是一种古代流传下来的禁术,它大多伤害其他生灵或者毁灭某种事物为目地,被认为是邪恶的、污秽的。
“汤马斯与你父亲尤弥尔是同学,他还没有退休的时候,研究的主攻方向也和你父亲一样,是时间的唯一性原则和其衍生出来的历史、文化、民俗等边缘学科,他就是在对时间的信徒研究过程中无意接触到了诅咒,然后快速对这个东西产生了兴趣……
“我倒是不反对他研究这些,毕竟我也是历史学者,但是他的那些手稿上所绘制的图纹和文字总是让我感觉……毛骨悚然。于是我就劝说他少触碰这些,毕竟研究了一辈子的禁忌,搞不好哪天就要被这些知识吞噬。他总算将我的劝告听了进去,那些研究手稿也就被装进了箱子里封存在地下室。
“但是几个月前,忽然有个学生上门来请教,提到了诅咒,汤马斯便将那些手稿又翻找了出来,解答了那学生问题便又放了回去。
“当时我们谁都没在意这件事。
“直到圣烛节那天夜里,有人死于‘死亡诅咒’,他回家后一直惴惴不安,打电话去询问那名学生的情况才知道,那孩子已经死了,就在离开我家后的一个星期……”
“怎么死的?”言不栩皱眉问。
“据说是自杀,在自己家里上吊了。”薇薇安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抱起自己的胳膊,“然后汤马斯就像失了魂一样去翻找他那些曾经的手稿,发现,发现其中有一本不见了!
“他马上报了警,没多久调查员就找上了我们,给他看了一组照片……照片上就是他丢失的手稿,调查员说,那是在底诺斯一个逮捕的精灵身上搜出来的,这精灵很有可能和被最近的死咒杀人案件有关,但是我们谁都不知道那手稿是什么时候丢的,又是怎么到了那个精灵的手里……”
“那本手稿上,”言不栩微微眯起眼睛,“记载了‘死亡诅咒’?”
薇薇安点了点头,神情痛苦不已:“那之后的几天他变得有些神经质,我很担心案件和诅咒会影响到他,或者和他产生什么奇怪的联系,结果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有人利用那名来找汤马斯教授请教问题的学生偷走了记载着死咒的手稿?还是那学生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些人费这么大功夫偷走手稿,不会只是为了用死亡诅咒杀人吧?
“除了死咒,那本笔记上还记录了什么?”言不栩又问。
“我不太清楚了,不过现在笔记就在案调司,他们应该能知道……”
正说着,尤弥尔回来了,因为汤马斯是抢救无效自然死亡,只需要交了抢救费,在离院手续上签字就算结束,然后在规定时间内将尸体转移走。
“我已经联系了殡仪馆,”尤弥尔道,“他们大约半个小时后过来将尸体运走,我不知道按照巨人的习俗,丧葬是……”
“谢谢你,尤弥尔,得把他运回他的故乡去,我们习惯于水葬。”
“好。”
“但是在这之前恐怕还得通知案调司,他们应该要对汤马斯做一些净化工作,毕竟我们最近卷进了一些风波……”
等到处理完这些琐事已经是后半夜,案调司的调查员也连夜过来跟去了殡仪馆,尸体检验结果与言不栩断定的一致,夏天尸体不便保存,于是葬礼便定在了明天。
“汤马斯教授是被牵连的吧?”回家路上,格林尼斯惋惜道,“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而言不栩道:“诅咒,和放逐者族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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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鸢一直等徐森等到了后半夜,他和艾兰游戏都结束了,徐森的电话才姗姗来迟,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当牛做马、生不如死的疲惫:“走吧,去游戏里。”
封鸢听得都心生怜悯:“要不你歇一晚上吧,我们明天再去。”
“明天也没空了……”徐森差点哭出声,“快走,我现在就去副本里睡觉,有没有那种度假酒店地图的休闲副本?”
有,封鸢心想,《灯绳》欢迎你,BOSS不在家,NPC全故障,除了有真理之神污秽尊名的祭台之外,包休闲的。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看一眼那个祭台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