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拜姆大祭司的遗体,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在掘开拜姆的坟墓之前,封鸢也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因为他此前亲眼见过刚死去的拜姆,并未从那尸身上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因此在查休拉告诉他拜姆的墓碑竟然是用封印介质做成的时候,他更倾向于那坟墓中或许埋藏了什么别的东西,可是结果却出乎预料,别的东西没有,坟墓主的尸体也没有。
他们对那墓坑和棺材也一一检查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那么瑞格将这座坟墓封印想掩藏的秘密,就是坟墓为空这件事本身。
可是以拜姆大祭祀的遗体不知所踪为出发点,这件事似乎又可以衍生出许多种可能性。
比如,拜姆大祭司的遗体被盗走了。
盗窃者的第一嫌疑人自然就是瑞格一伙,在这种猜测的逻辑之下,拜姆的死亡本身似乎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可是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杀死一个人再偷走她的尸体呢?
又比如,拜姆大祭司根本就没死?
可是这似乎更说不通,毕竟封鸢和言不栩都亲眼见到了拜姆的尸体。
那么,另外一种可能性是,当时封鸢一行人见到尸体的时候拜姆确实死了,然后……她又复活了?
“死而复生这种事……存在吗?”封鸢用一种询问的语气对言不栩和查休拉问道。
查休拉摇了摇头:“从没听说过。”
他停顿了一停顿,又忍不住道:“这不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吗?”
封鸢看向了言不栩,言不栩却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或者说……我不知道,这超越了力量和认知层次。如果非要研究‘死而复生’这件事本身,或许能有几个不同的学术方向,但是结果如何不可预料,而且这种命题一定是禁忌中的禁忌。”
封鸢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要复活某个人,最先能想到的方法应该是生命炼金术,但前提是这个人的“灵”没有完全消散,这样再给他制造一个适配的躯壳容器,这种做法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他也不能确定,残缺的“灵魂”究竟还是不是原本的那个人,或者说,他已经成为了的一个全新的人……
这种根本性的问题几乎不可避免,除非这人的“灵”完全没有消散,或者消散的程度非常轻微,依靠灵性还能补回来,又或者就是他最熟练的那种情况,意识坠落的那一刻,又将破碎的精神体拼回去。
“说起来,”封鸢抱起手臂,一只手支撑起自己的下颌,“阿栩,我们在拜姆大祭司过世的当天夜里见到她的尸体时,她的‘灵’还没有消散多少。”
但是当时距离拜姆死去刚过去也就十分钟左右,希纳斯因为受邀来参加了耶利亚村的圣烛节祭典,因此第一时间知道了拜姆意外身故的消息,也第一时间通知了赫里和周浥尘,他们赶到的非常及时。
而在当场确认了拜姆确实已经死亡,又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明显的疑点之后一行人便就此离去了,并没有滞留很长时间,也没有谁亲自感知到拜姆的“灵”真的完全消散。
封鸢眯起眼睛:“人的精神体可以短时间内离开躯体吗?”
“这更不可能吧?”查休拉瞪着眼睛道,“精神体在现实纬度离开身躯,不就消散了么?”
“那你的老师似乎没有复活的可能性了。”封鸢喃喃道。
“为什么一定要是死而复生?这根本就不可能啊……”查休拉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她就不能,没有死么?”
“那你不如考虑瑞格到底为什么要盗走她的遗体。”封鸢转过神面朝着空荡荡的坟墓,“还有,这挖坏了坟怎么办?”
当然还是得求助于专业人士。
案调司的司长听说拜姆的坟墓竟然是空的,亲自前来勘查,并且很快连赫里都惊动了,并意图给封鸢打电话“汇报”。
“我就在坟墓旁边,”封鸢说,“我对查休拉的挖坟行为还提供了一些帮助。”
赫里“呃”了一声:“什么帮助?”
封鸢道:“在旁边看着,以防止他反悔。”
虽然在查休拉动手前他反复确认,但其实他内心也很想知道这坟墓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赫里:“……”
一个空荡荡的坟墓自然没有什么侦查的,调查组很快结束了工作,查休拉有些尴尬地问:“那个,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坟墓恢复原样?”
谢司长不愧见多识广,她在听了查休拉的要求之后打电话叫来了一个工程师,一比一重新制作了拜姆的墓碑,不到一个小时的四分五裂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坟墓就恢复如初。
案调司的调查员很快撤走,留下封鸢三人,封鸢一看表才凌晨两点,招呼言不栩:“你去吃夜宵吗?昨天那个烧烤才吃到一半。”
他都问了言不栩还能不答应,点了点头正要走,查休拉道:“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
不夜港是混居城市,巨人街区甚至成为了旅游业一部分,像是查休拉这样的高个子不说随处可见,但是当地人看到了也绝对不会觉得稀奇,今天烧烤店的人少一些,封鸢他们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桌,还没等他们点完菜,那桌人已经撤了。
“天气不好,”老板这样说道,“下午和晚上都在下雨来着。”
因为是直接传送过来的,封鸢并未注意到是阴天,而耶利亚村没有下雨。
“越往极地附近雨越少,”查休拉说道,“我们那里一年四季见不到什么下雨天。”
“那你们的庄稼怎么办?”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引山上融化的积雪水浇灌就可以了。”
查休拉笑了笑,道:“我们世代都生活在这里,当然已经很熟悉极地的环境,会为生存创造更多的便利条件。”
封鸢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我们为什么不搬到城市里去。”查休拉道,虽然店里照顾会有巨人客人来,已经对桌子间距做了一定调整,但是查休拉坐在这张小桌子旁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我知道你们肯定有更多方面的考虑,”封鸢道,“比如荒漠巨人不愿意搬迁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炼晶石矿脉。”
“你对荒漠比我想得要熟悉,似乎不止是在那里处理过异常事件。”查休拉有些惊讶。
“我去过好几次。”
“其实我们不离开还有一个原因,”巨人声音低沉地道,“据说,世界的尽头更接近女神的神国。”
封鸢“哦”了一声:“难怪你们的丧葬风俗是要随水漂流。”
“是啊……只有祭司和圣徒会将身躯葬入坟墓,倾听活人的祭拜。”查休拉喃喃道。
他沉默半晌,忽然道:“猫哥,我还是觉得,我的老师很有可能没有死。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笃定她如果活着,就是死而复生呢?”
封鸢戳了戳言不栩的胳膊:“你来说。”
“周老先生不是告诉过你他去看过一眼拜姆的尸体么,当时她确实已经死亡,她的‘灵’在消散。”言不栩淡淡道。
查休拉的神情黯然了几分,他低下头,顶灯在他宽阔的额头上印上一片阴影。
“你似乎,”封鸢犹豫道,“很不能接受拜姆大祭司离世这件事?”
“是啊。”查休拉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她毕竟是我的老师……”
“可是,我看你这么着急调查她的死因,还以为……”
“很矛盾吧?”查休拉将手掌放在膝盖上,“我一方面不想相信她已经死了,又迫切地想找到害死她的凶手。”
“为什么?”封鸢问。
半晌,查休拉才低声道:“因为我不想成为大祭司。”
说出这句话后,他就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瑞格和亚伯拉说得对,我根本就不配成为族群的领袖,只是因为我是五级觉醒……但其实我什么都不会,这么久了,也没找到老师被害的原因和真相。”
“这不是已经发现了瑞格和亚伯拉是内鬼,拜姆大祭司的遗体失踪和他们有关吗?死咒事件也和他们有关。”封鸢笑道,“人家废了那么大的功夫才策划出来的阴谋,要是让你几天就搅黄了,多没面子?”
查休拉也跟着笑了笑,这时候封鸢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刚才点的果汁的外卖,因为他和查休拉要喝酒,但是言不栩不喝酒,而烧烤店里也没有多少饮料可供选择,昨天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喝,所以封鸢就给言不栩买了果汁。
封鸢刚要起身,言不栩大概是听到他接电话的时候听筒里的提示音,先他一步道:“我去拿。”
他起身去了店外,封鸢道:“不聊这些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查休拉“嗯”一声。老板将他们点的菜端了上来,接着又拿来几瓶啤酒,封鸢转头去找瓶起子,查休拉忽然道:“猫哥,问你个事。”
“什么?”封鸢随口道。
查休拉狗狗祟祟地望了一眼店门口,见言不栩还没回来,压低声音道:“你和‘X’到底什么关系?我怕我哪天说错话了惹到他,我打不过他的。”
“啊?”封鸢抬起头,“朋友啊……你打他干什么?”
查休拉:“……”
不是哥们,重点是我打他吗?
他刚要开口,言不栩回来了,他将外卖袋子放在封鸢面前,道:“你不是要喝酒吗?怎么还买果汁。”
封鸢又将外卖袋推到他跟前:“所以不是我的,是给你的。”
言不栩坐在了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才答应了一声:“哦。”
查休拉看着他,伸手拿过手机给封鸢发了条消息,不过封鸢没有回,因为他根本就没看到,直到吃完夜宵各自回家了,他才发现查休拉给他发了消息,再一看时间,当时他们就面对面坐着,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开口说,非得要发消息?
查休拉:【你们是什么朋友,前面真的没有少什么字吗?】
封鸢:【很好的朋友,行了吧?】
查休拉没有回,估计是睡觉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封鸢在上班的路上收到了这位大祭司的回复,他回给封鸢一串省略号。
封鸢在地铁站的便利店买了早饭,又踩着点到了公司楼下打卡,然后慢悠悠地上楼。
顾苏白和他一前一后坐在了工位上,而小诗则迟到了。
她看着那差了五十秒没有打上的卡,默哀了一秒钟,道:“算了,反正早上要和财务去税务局,申请个公出吧。”
梁总很快批准了她的申请,但是财务同事暂时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让她再稍微等一会儿,于是她就开始摸鱼。
一边把顾苏白买了还没来得及吃的包子偷了一个,一边转过头对封鸢道:“鸢总,你昨天干什么去了,怎么没和我们一起打游戏?”
封鸢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去干了点大事。”
“什么大事?”
封鸢转过头看了一下周围,低声道:“挖坟。”
小诗:“……那确实是的大事。”
“你呢?”封鸢又转过头去重新盯着电脑,“你昨天下午为什么忽然请假?”
小诗鼓着腮帮子,含糊地道:“因为伽罗问我有没有时间……她说把兰河语的基本词根整理好了,让我过去拿一下。”
“那不是可以下班再去拿吗?”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学习的进度……”小诗啃完了一个包子,义正言辞地道,“为了顾苏白的生命安全,我可得抓紧时间啊!”
“我看你就是不想上班。”顾苏白回来了,拿着只剩下一个的包子咬了一口,郁闷道:“你是怎么分得出哪个是你爱吃的?这不都长得一样。”
“我随便拿的啊。”小诗回过头,“话说你这个包子在哪里买的?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顾苏白嘀咕道:“不是买的,是朋友做了给我的。”
“你怎么就不能做点好吃的给我?”小诗说着,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对封鸢道,“鸢总,我昨天去医院的时候见伽罗好像脸色不太好,我问她她只是说自己想家了,她家里其他人呢?不能去看看她?”
“她哥在封闭特训,她爷爷……”
封鸢说着忽然一停顿。
下午他就接到了言不栩的电话,说估计这几天要去荒漠一趟。
“是……伽罗?还是多诺老爷子出事了?”封鸢问。
言不栩诧异道:“你的灵性直觉能指引得这么详细?”
“当然不是,”封鸢笑道,他将早上和小诗的对话告诉了言不栩,“我还想着后天是周末,去看一趟伽罗。”
不过既然言不栩的语气还算轻松,那就说明多诺老爷子应该没什么事儿,只是伽罗单纯的想回去而已。
“我明天带伽罗回信山一趟,大概周末返回。”言不栩说道。
封鸢“嗯”了一声。
言不栩没有说话,手机听筒里异常安静,有因为收音而产生的各种细微杂音,也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言不栩忽然道:“那你……等我回来。”
封鸢几乎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等你回来?”
那些落雪般的的杂音和言不栩的呼吸声音好像都停滞了一瞬,言不栩在一种被动的、泥泞般的平静之中,听见自己的声音也依旧平稳地道:“对,是没什么好等的,我先——”
“不是,”他听见封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半晌,言不栩咬着牙道:“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是你接话太快了。”封鸢说。
“好好,是我的错……你要和我一起去荒漠?”言不栩犹豫道,“有什么事情要去处理吗?”
“没有。”封鸢换了个手拿着手机,“就是想去而已。”
言不栩轻声问:“和我去吗?”
“嗯。”封鸢答道,“还有伽罗,而且可以请假不用上班。”
言不栩:“……后面那句可以不要。”
于是下午封鸢又去找梁总请了假,而凑巧的是梁总明天也要请假,因为他要去神秘事务局进行第二次观察实验,他想起前次从神秘事务局回去之后因为实在担心,遂给他二舅打了个电话,二舅听他说完情况之后,让他一切听封鸢的就好,搞得梁同心中怀疑不定……封鸢这小子该不会是什么厉害人物吧?
于是在封鸢请假的时候他小声问:“你这次请假又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吗?”
封鸢心想,大事就是我不想上班,怎么样?
……
次日早上,言不栩带着伽罗在封鸢家楼下等他,伽罗好奇地看着面前的楼房道:“封鸢哥哥就住在这里吗?”
她虽然来中心城的时间不短,但是却很少离开医院,很多地方依旧都没有去过。
“你应该多出去走走了,”言不栩道,“不要总是待在屋子里,而且柳医生不是说要送你去学校?”
“是啊,”伽罗小声道,“但是要九月份,还有将近一个月呢。”
没说两句,封鸢就从单元门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走过来的时候递给了伽罗。
伽罗诧异道:“给我的吗?”
“对啊。”
“你还给她买零食?”言不栩轻笑,“怎么不给我也带点?”
“你又不是小孩。”封鸢说着,忽然想起之前言不栩给他也带过零食,遂补充,“我也不是我。”
“谢谢封鸢哥哥!”伽罗很开心地将零食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其实那袋子零食也不是封鸢提前买的,他只是要下楼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然后去副本里抢了一点系统的零食,并在小猫咪的大声抗议中表示会为它补上。
“怎么忽然想回去了?”封鸢问。
伽罗脸上的笑容沉寂下去了几分,声音很低地道:“我占卜……爷爷快要走了,所以回去再看看他。”
封鸢沉默了一瞬,问言不栩道:“我们传送到哪里?直接到信山吗。”
“对,”言不栩点头,又问道,“你要去别的地方?”
封鸢无奈道:“被赫里女士临时交代了任务。”
赫里在知道封鸢要去荒漠的时候,顺口道:“要不要去观测站一趟?看看上次的事件还有没有什么后续——”
说完她才意识到,她现在也是胆子越来越大,敢给魔王殿下布置工作了——而且被CPU传染了,敢在魔王殿下三令五申不准这么叫的情况下还叫,就叫。
不过封鸢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道:“找谁问?”
“呃……直接找观测站负责人就行,我会提前打招呼。”
……
“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来了……”荒漠观测站的刘站长脸上堆着笑容,他已经年过六十,身形愈发横向发展,脸颊四四方方,笑起来满脸慈祥的褶子。
“不用这么叫我,”封鸢连忙道,“叫名字就行。”
“哎呀,可是局长……”
“没事,不要听她的。”封鸢心说,给我安排任务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客气。
“那我先来说说巨人族群后续的动向吧?”
封鸢从刘站长口中了解到,三刀崖的事情结束后荒漠巨人各个部族便也结束了那场闹剧般的迁徙,各自回到了常驻地,而因为艾灵犯下了滔天罪行被捕,大祭司一职位空缺,可是各个部族中又没有五级觉醒者来继任大祭司一职,根据资料来看,觉醒等级最高的竟然是伽罗和另外一个中年人。
长老会也因此分裂为两个派系,一些人认为伽罗更适合接任大祭司,虽然她尚未成年,但是她毕竟在提亚和艾灵的教导之下长大,对祭司事务更熟悉,而且她天赋更高;另外一拨人则认为正是因为伽罗是艾灵的学生才不能让她继任大祭司,谁也不知道艾灵有没有对她讲过什么歪道理。
不过这两拨人的争论都没有用,因为伽罗本人不见了。
于是大祭司一职至今空缺,大祭司事务暂时由长老会投票或者商议。
封鸢听后不禁觉得好笑,说起来,阿伊格的觉醒等级比伽罗还要高,一旦那些人知道了,会让昔日被嘲讽的混血儿成为族群领袖吗?
“这些都是赤萦族长上次来的时候告诉我们的,”刘站长笑道,“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赤萦现在还和你们有联系吗?”
“是的,赤萦部族的觉醒者也愿意配合登记,我们回访时候主要也是去找他们。”
封鸢微微点了点头,说起来他和赤萦也算是熟人,这位族长在整个荒漠巨人部族中的地位也不低,应该知道不少密辛,上次艾灵从极地运送东西回荒漠的事情也是根据她所提供的消息推断出来的。
“赤萦部现在驻扎位置坐标你们这里有吗?”封鸢问。
“有的。”
封鸢记住了刘部长告诉他的坐标,并决定去拜访赤萦一趟。
极地巨人族群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荒漠巨人不可能完全不知晓,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和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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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你躺着吧,我来做就好。”伽罗皱着眉从多诺手里夺过砂锅,“都说了我来做……”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咳咳咳……而且你做的饭不好吃!”
“你上次还夸我做的饭好吃的!”伽罗反驳道。
多诺固执地抱着那个砂锅不松手,他的脸颊干瘪瘦小,眼睛混沌不堪,只偶尔还能看出些活人的神光,他咕哝道:“我做的饭,这次吃了就没有下次了……”
伽罗眨了眨眼,想偏过头去不让多诺看到她的眼泪,但却又蓦然意识到,爷爷大概已经看不清了。
自从她瞎了之后,多诺就总是安慰她说,人到最后都会什么也看不到……可是现在她明明能看到了,可是不久之后,却再也看不到爷爷了。
最后她还是没能拗得过多诺,和他一起做了午饭,吃完饭后多诺体力不支便去休息了,伽罗到屋外,想收拾收拾木柴之类,给自己找点活儿干,却发现柴火都已经被累好了。她往远处望了望,看到小路尽头一颗枯木之下的人影,连忙跑了过去:“阿木哥哥……”
言不栩回过头:“我要去后山,你去吗?”
“去。”
后山就是墓地,两人一路沉默着穿过那一座座坟堆,来到了泽兰的墓前。
言不栩没有说话,伽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相对无言了好一阵,她问道:“封鸢哥哥去哪里了?”
“他有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会来找我们。”
伽罗“哦”了一声,又道:“阿木哥哥,我有朋友了。”
“嗯,挺好。”
伽罗半晌不见他继续问,只好自己开口道:“我现在有两个朋友,一个是柳医生诊室的研究生小何姐姐,一个是来找我学兰诃语的小诗姐姐。”
“陈诗骤?”言不栩挑眉道。
“嗯。”伽罗对着泽兰斑驳的墓碑笑了一下,道,“她每次来找我都给我带奶茶和巧克力,还教我打游戏,不嫌我手残。”
言不栩想起格林尼斯每次念叨艾兰的话语,对伽罗道:“少吃糖,当心蛀牙。”
“柳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伽罗撇了撇嘴,继续道,“我很喜欢小诗姐姐,她好聪明,学兰诃语学得飞快。”
“阿木哥哥,”伽罗小声道,“你有喜欢的朋友吗?”
言不栩想,她大概分不清“喜欢”和“合得来”的区别,但是对她来说似乎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于是点头道:“有,我喜欢封鸢。”
“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对吧?”
“当然。”
伽罗又看了一眼泽兰夫妇的坟墓,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走到村子边缘,言不栩远远看见东头那间孤零零的破屋,走在前面的伽罗叫道:“阿木哥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
“不多待两天吗?”封鸢讶然道。
“不了,”伽罗低声道,“爷爷不想我看到他的死去的样子,下次再回来,大概就是他的葬礼了。”
他们只在信山停留了一天,本来准备次日一早几返回,结果当天下午刮起了风沙,言不栩来找封鸢的时候,他正被困在观测站。
“我本来是想去找赤萦问问有没有听说极地巨人部族发生的事情,结果现在可好,肯定是去不成了。”
“我明天先把伽罗送回去吧,”言不栩道,“然后再和你去赤萦部。”
“也行。”
好在第二天一早风暴停了,但是伽罗并不愿意先回去,于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赤萦部。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赤萦笑着对封鸢道。
她的目光一转,看到封鸢身后的伽罗,吃惊道:“伽罗?你——你这段时间都去什么地方了?”
伽罗摇了摇头,道:“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您,我以后都不会再回荒漠了,也不愿意争抢大祭司的位置,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看爷爷。”
赤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长长叹了一声,道:“我决定不了的,得让长老会知道才行。”
“那我去找他们。”伽罗说着就要往帐篷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保持着迈步出去的姿势,身体却如同被石膏像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言不栩站起身,伽罗动作僵硬地转过来,如同一个木偶人般往回踱了两步,身体倾折,又坐回了椅子上,然后果真成了一座石膏像,除了眼珠子来回转动之外,毫无动作。
但是从她怒火迸发的眼神中完全看得出,这不是她的本意。
赤萦不明所以,但还是道:“你别着急,长老会成员都分散在各个部族,要想召请他们必须提前三天发——”
她的话语被言不栩漫不经心的声音打断:“但是如果有紧急突发事件,可以即刻召开长老会会议,对吗?”
“是,但是现在——”
赤萦还没有说完,一把漆黑的短刃横在她的喉咙上,冰凉的刀刃侧面贴着她的皮肤,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她瞬间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战。
而言不栩道:“现在有了。”
赤萦:“……”
言不栩对她道:“麻烦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赤萦求救地看向了封鸢,而封鸢还没开口,言不栩就竖起另一手的食指在唇前轻轻碰了一下,封鸢对赤萦道:“你还是按照他说得做吧,不然我也得被他拿刀架脖子上。”
言不栩目光微斜暼了他一下,封鸢假装没看到,继续道:“快点叫人去找长老会,你知道他在我们那可是被别人叫杀神的,杀人不眨眼,很恐怖的。”
甚至语气还焦急了几分。
言不栩:“……”
作者有话说:
鸢:今年的奥斯卡应该颁给我,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