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太阳序章(四)

“副本中黑白颠倒,白天百鬼横行,夜晚却相对安全,完全违背了正常的自然规律,而进入那个副本的玩家会陷入一个特定时间段的‘循环’,循环过后就会回到进入副本时的起点,但是副本运行却不会被‘清零’。”

封鸢点头:“这些规则确实像是被扭曲的的‘时间’。”

“还有,”周浥尘低声道,“我在那个副本中见到了一个放逐者,祂被困在了副本之中。”

“怎么会这样?”赫里惊讶,“祂们就算是被放逐于时间之外,也还是能够短暂出现在现实维度……”

“祂自己也不太清楚,祂起初来到这个副本就是因为感知到祂的主……也就是时间的权柄,但是当祂进入到副本中却又马上察觉到副本的怪异之处,当祂试图离开,却失败了。”

封鸢沉吟道:“大概是因为副本被未知入侵,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变化,来说说那位‘邪神’。”

“祂没有明确的权柄指向,副本NPC的核心里也都没有记录过祂的神降,但是NPC们却可以通过血腥祭祀来换取的一些‘赐福’,而且……”周浥尘似乎有些犹豫。

“什么?”

“和那个被困的放逐者一起的,还有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很奇怪的NPC,是一个鬼怪小女孩,”周浥尘捋了一下胡子,说了自己的猜测,“她似乎拥有自我意识,产生了许多核心之外的认知,更类似于一个未知的‘活体’。比如她记得玩家与她的交谈,也能与我交流副本规则相关,她说副本中不止她一个这样的的NPC,甚至有NPC跟着玩家离开了副本。”

“离开副本?”赫里更惊讶了,“那个离开的NPC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周浥尘摇头。

“NPC是无法穿越‘世界之门’的,”封鸢有些唏嘘,“如果因为副本异变导致其不再受到《公约》的规则之力约束,那么‘世界之门’大概率会受到影响,但是这也意味着‘世界之门’连接的有可能不是现实维度,而是别的未知空间,那个NPC大概率会被时空度规‘消灭’。”

“您怎么好像对无限游戏越来越了解了……”赫里嘀咕道。

封鸢心想那可不是,现在这个破游戏归他家猫管。

“说回污秽尊名,”周浥尘继续道,“‘活体’小女孩说得不太清楚,但是根据我的推断,最初时《钟表构想》副本的场景和逻辑并非是现在这样,因为副本里出现了许多……未知的东西,比如‘鬼门关’、‘鬼市’、被叫做‘腹鬼’‘吊死鬼’的鬼怪等等,我怀疑那是发生于某个未知世界的入侵或者异常事件,所以带着那个世界的文化民俗象征。而且NPC全都成为了‘天姥娘娘’的信徒,会将进入副本的玩家杀死,作为血祭的祭品……”

封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鬼门关”、“吊死鬼”的,这不是言不栩小时候又害怕又爱看的僵尸鬼片吗!

他忍不住问:“难道是这个副本里还有茅山道士?”

周浥尘大惊失色:“您怎么知道?!”

封鸢:“……行。”

“我大概明白那个副本是怎么回事了,”封鸢叹了一声,“你的推断不无道理,副本本来就是现实维度已经发生过的入侵事件,同时也极有可能二次入侵或者被入侵……这样混乱杂糅的情境之下就会诞生如你所见到的那个小女孩一般的‘活体’,或者像是六号交界地的赵川,他们……”

说到这,他莫名想起之前在《沉睡乡》和时间主宰的谈话,祂曾提及六号交界地有……

“对了,我还遇到一个人,”周浥尘又补充道,“就是他告诉我《钟表构想》的副本的,但奇怪的是,我竟然无法察觉他的‘本质’……”

“神话生物?”封鸢挑眉。

周浥尘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只像是个普通玩家。”

半晌,他又叹道:“可惜,那些入侵的副本都无法定位,也无法留下灵性标记,否则我可以带您过去看看……”

“这倒是不用,”封鸢摆了摆手,“我想,等到一切结束,那些副本大概都会被‘回收清理’。”

“一切结束?”周浥尘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结束’。”

赫里咳嗽了两声:“我来解释……”

她说完,周浥尘摸了摸白发飘飘的脑袋,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哦……所以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需要被修正,这个事儿是众神们商定的。”

他还在思考,赫里又补了一句:“现在只需要让‘交汇点’闭合就可以了。”

周浥尘下意识问:“那这些‘交汇点’需要——”

“已经有两个完成了‘闭合’了。”

周浥尘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啊?”

“我们现在在做收尾工作了,”赫里摆了摆手,又看向了封鸢,“可是下一个‘交汇点’……”

她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赫里说了声“请进”,门缝里探进来言不栩半张脸:“没打扰到你们吧?”

周浥尘暼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司蔻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了,”言不栩走进来反手合上门,径自朝着封鸢走去,“搞完了回家。”

“你来得正好,”封鸢笑眯眯地将他拽过来,“周老先生刚去了很有趣的副本,你肯定感兴趣。”

等周浥尘又简单讲述了《钟表构想》的情况,言不栩正思索着,封鸢就在他耳边道:“这像不像你小时候又害怕又想看的鬼片。”

言不栩:“……首先,我没有爱看鬼片,其次,我也不害怕。”

封鸢“啧”了一声:“我怎么记得你第一次看《死寂》的时候吓得差点跳起来?”[1]

他不说还好,一说言不栩就来气,一个镜头转场的时候本来电影没什么声音,但是封鸢冷不丁在他脑子里配了个音效,把他吓得够呛。事后封鸢不仅不道歉还说这是为了提升他的观影体验。

“你最好仔细想想我当时到底是被谁吓到的。”言不栩多少有点咬牙切齿地道。

封鸢一点也不心虚,确信地道:“是电影,我不可怕的。”

周浥尘看向赫里,小声道:“他们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赫里嘴角动了动:“我也听不懂,没事,我们都已经老了,听不懂年轻人说话很正常。”

周浥尘心想,可是封鸢他也不是人啊。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封鸢和言不栩的话题竟然已经回到了游戏副本,并且似乎又延伸向了周浥尘听不懂的领域。

“但是上次见到的时候,她似乎并不知道污秽尊名的存在?”言不栩挑眉道。

“不见得,”封鸢微微摇头,“可能只是‘节点’的问题,她都能去那边找我们,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渗透入侵的副本,要知道无限游戏在破碎时代前就已经存在了。”

“而且,这让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封鸢道,“我刚才去了游戏里,你们还记得那个叫《诡楼》的副本吗?”

“‘苍白之夜’神降过?!”赫里几乎和周浥尘异口同声。

“看你们的反应我就知道现实维度恐怕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对吗?”

赫里神色凝肃:“至少神秘事务局和灯塔没有。”

“图书馆应该也有,但是翡翠冰川……我不确定。”周浥尘道,“一会儿我去找齐格。”

封鸢“嗯”了一声,他久久没有言语,赫里和周浥尘似乎都在等他开口,而言不栩看着他微敛的神情,蓦然道:“你怀疑‘苍白之夜’?”

封鸢轻声道:“我想,现实维度除了我似乎不存在‘外来者’,而且我是不是外地的也还有待商榷……那么‘苍白之夜’这位所谓的‘邪神’,会不会其实也是我们某个老熟人污秽尊名?”

言不栩沉吟一瞬,有些遗憾地道:“早知道在‘节点’的时候抓几个堕落使徒问问。”

“没有用,”封鸢摆手,“我之前抓过,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阅读’?”周浥尘建议,“祭坛或者壁画或许记录了某些信息。”

“这也是一种手段,不过我想起一个更直接有效的办法。”封鸢摸了摸下巴,他看向言不栩,“其实上次在荒漠,堕落使徒的目标不是伽罗,而是阿伊格,以及,阿伊格其实和你一样,也是穿越的。”

言不栩愕然道:“他是‘倾听者’……‘容器’?”

“嗯,当时被我抓住的堕落使徒认为他是能承受神降的完美‘容器’,”封鸢没什么笑意地动了动嘴角,“原来是这个意思。”

言不栩眯了眯眼睛:“那么,如果祂存在,哪怕只是接近现实维度……”

封鸢拍了一下手掌:“我就能找到祂。”

时间主宰可以通过言不栩这个“倾听者”找到身处不同世界的封鸢,那么封鸢也就可以通过阿伊格找到“苍白之夜”。

他对言不栩抬了抬下巴:“你和周先生去找和《诡楼》相关的记录,我和赫里女士去找阿伊格。”

他们分头出发,言不栩和周浥尘先去了图书馆,一番寻找之下果然无所收获,尽管如此言不栩还是仔细查看了和“苍白之夜”有关的所有记录,没有信发现之后两人才折向了翡翠冰川。

齐格不在,提灯使者发了秘术引信召他回来,周浥尘和言不栩在祷告室里等他。

周浥尘有些好奇地问言不栩:“封鸢为什么让你跟我来这里?”

“可能是怕你不知道什么东西漏掉了细节……”言不栩心不在焉道。

“嘿!”周浥尘有些不服气,“我老头子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你还能知道的比我多?”

言不栩哂道:“那可不好说。”

“你都是从哪知道这些东西的,”周浥尘郁闷道,“难道你不知道这都是禁忌?”

“封鸢告诉我的。”

周浥尘嘀咕:“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言不栩提高了声音:“我们一直都挺好的吧?”

周浥尘免不了又想起这小子还喜欢封鸢这档子糟心事,忍不住又叨叨了两句,言不栩也忍不了:“老周,我说你一天干点什么不好,怎么总想着让别人分手?”

“啊?分什么——分手?!”周浥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言不栩的手微微颤抖,“你你你你,你说你和他,什么关系?”

就算他不问言不栩也要讲:“恋人,怎么了?”

见周浥尘瞪大眼睛,言不栩又道:“……未婚夫?”

这下老周那一口气是真的上不来了。

真理在上,他发现渗透副本里存在时间主宰的污秽尊名时都没觉得这么离谱!

“他同意了?”周浥尘大为震撼,“他竟然同意了?他怎么就同意了!”

而言不栩轻笑:“你不懂。”

“我不懂,”周浥尘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不懂。”

作为现实维度最博学的人之一,他还是懂得太少了。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深知封鸢的本质,也明白他的仁慈,但倘若说他要和一个人类建立起亲密关系,这依旧太过骇人听闻。况且言不栩似乎还不知道这事。

但是言不栩似乎已经猜到他的想法,很是平静地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话说到一半,周浥尘猛地意识到他所指是什么。

“我知道他……祂是一位神明,位格很高。”言不栩对他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他不会伤害我的。”

他很爱我,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我也爱他。

“这根本不是伤不伤害的问题——”周浥尘脱口的话语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他意识到,在这个叫言不栩的人类说出“我知道”的告白时,他平静无澜的神情的语气已经昭示了一切——他比任何人都要虔诚,也比任何人都要疯狂。

“不是你想的那样,”言不栩放缓了语气,“太复杂了等以后有空再详细告诉你。总之,我很了解他,这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他也一样。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周浥尘听得出他说话时的认真与郑重,虽然言不栩年轻,时常随心所欲,但这并不代表周浥尘就不相信他。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没什么好再反驳的。”周浥尘摸了摸胡子,“但是我很好奇——”

言不栩面无表情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是你先别好奇,齐格先生回来了。”

正在巡查封印室的齐格闻讯连忙赶了回来,听了周浥尘的来意之后,摇头:“没有你说的相关记录。”

“那么,和白夜信徒或者‘苍白之夜’有关的记录呢?”言不栩问。

齐格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倒是有,但这些各大圣堂不是都有么,只是一些公共资料。”

“能不能麻烦都调取一下?”

周浥尘纳闷:“刚才在图书馆你也看了,还要再看一遍?”

“不,”言不栩摇头,“随着‘节点’的闭合,现实维度极有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必须关注到每一个有可能的细节。”

一个小时后。

刚离开调查员培训基地的封鸢接到了言不栩的电话:“……和死神有关的预言?”

他们在神秘事务局顶层的会议室碰面,言不栩递过去一个沾染冰雪的封印容器:“不知来源,预言描述也很模糊,齐格先生推断可能是一件古代遗物。”

封印容器中保存着一件类似于器皿残片的东西,焦黑颜色,封鸢瞟了一眼便道:“是‘灰烬’。”

齐格犹豫道:“这件物品一直都被封存在‘不可解读’封印室里,如果不是今天调取资料,我可能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注意到它的变化。”

赫里上前来端详了一番那枚残片:“可是我们也解读不出来别的详细信息了……”

“这还不简单?”封鸢抱着手臂,既然和死神有关,那就让死神自己来。

话音未落,会议室就出现了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安安穿着件米黄色蛋糕裙,死神还和前几天见面时一样,不过头发上的蝴蝶结换成了毛茸小兔。

“赫里!小栩!”安安高高兴兴跑过来要赫里抱她,死神依旧板着一张扑克脸,好像别人欠了祂的钱。

言不栩压低声音问封鸢:“这真是死神啊?”

“嗯。”封鸢答应着,将封印容器扔给了死神,看得齐格心惊肉跳,当然,他不是因为害怕封鸢把容器扔坏了,而是忽然出现在会议室的这个面瘫男人让他连灵性直觉都毫无动静,但是经验丰富的觉醒者都知道……这才是最危险的情况。

他自言自语地道:“我的向我主祈祷一下……”

然后就看到那面瘫颇为不耐烦地道:“别祈祷了,我就在这呢。”

齐格:“……啊?”

周浥尘清了清嗓子,心说这回终于不是我震惊了。

死神对封鸢道:“这似乎……是一个标记,但我不能确定。”

“那这个东西先放在你那里,一会儿和我去见个人……姑且算是人吧。”封鸢对回过头,对言不栩解释道,“我刚才详细问过了阿伊格,他穿越的方式和你类似。”

“精神体剥离?”言不栩反问。

“嗯,我怀疑这和‘苍白之夜’脱不了关系。”

不一会儿,阿伊格请了假过来了,封鸢点了点头便带着阿伊格和死神离开了,赫里看了一眼身旁的言不栩,道:“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一起去。”

“我是他的‘坐标’,”言不栩道,“我得留在现实维度,这样不论他在未知空间遇到什么,都知道怎么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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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的雾气游弋……浑厚的雷霆与耀眼的闪电在空中交织……浓烈的飓风卷挟着令人眩晕的错乱色彩,在巨大的空间裂隙中穿梭,或微弱或震颤的声音回响着,但却都显得无比空洞,数不清的碎片像是雪花般漂浮、旋转,扭曲的电光投身其上,又折射出一片片晦暗舞动的影子。

“这是什么地方?”阿伊格缩了缩脖子,“总觉得心里毛毛……哦不对,那是灵性直觉。”

“这个时候灵性直觉还能预警,”封鸢感慨地道,“你可真是先天调查员圣体。”

阿伊格摸了摸剃得很短的头发,琢磨:“这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

“我看你适合当真理信徒。”死神瞥他一眼。

“可惜他已经是另一位的‘倾听者’了,”封鸢对阿伊格道,“你注意感知,如果有能够理解的呓语或者声音,就提醒我们。”

祂们往这片混乱空间的深处而去,雾气越来越浓郁,空间的碎片逐渐化作齑粉,与浓雾融为一体,而那浓郁雾气之中仿佛潜藏着无数注视的眼睛。

阿伊格忽然伸手抓住了一枚碎片:“这里是……”

那碎片像是破碎的镜子,折射出不存在的虚幻之境……那似乎是一座神庙广场,破碎的立柱和石拱,坍塌的祭台和庙宇,依稀可见过往的宏伟巍峨。

与那枚碎片一起出现在虚空还有逐渐清晰的浩大回响:

“神明末路……诸王已死……白昼将熄。”

死神:“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阿伊格的眼睛忽然被灰白的雾气所填满,“他”手中的碎片再度化作齑粉消散,而“他”缓缓回过头,嘴唇一动不动,却有声音发出:“很久不见。”

死神不耐烦道:“认识吗就在这套近乎?”

封鸢心想以后绝对不能让死神去外交,遂插话:“听起来你认识我们,苍白之夜,还是……”

“阿伊格”道:“也可以称呼我为月之王,或者,太阳。”

果然。

封鸢缓缓吐了一口气,当然这只是个习惯性动作,这地方也没有空气。而死神似乎有点恍然:“哦……原来是你啊,那确实很久不见了。”

太阳停顿了一下,道:“我是在和你旁边那位打招呼呢,咱俩根本没见过。”

死神道:“也是,我诞生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不是。”

封鸢:“……”

虽然大家都是神,也不太在乎生死问题,但是你们未免也太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不对,”封鸢“啧”了一声,“我也不认识你啊?”

“我预言了您的苏醒。”太阳说道,“并依据预言保留了一些事物。”

死神冷笑:“你这不就是在套近乎吗?”

太阳很是人性化地点头:“对啊。”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套近乎——等等,你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坠落,”封鸢眯了眯眼睛,“还是,这其实就是你放任的结果?!”

“不,我只是看到现实维度终有一场灾难,一切都会毁灭,而我们的救主会降临……后来发生的一切,预言和占卜都无法知其轨迹,因为时间、现实、意识和规则都已经被改变,我的存在也是。”

“你的意思是,”封鸢几乎不可置信地道,“‘大混乱’已经是改变时间流线的结果?”

不,如果“大混乱”已经是被改变之后的时间流线,那么有关这段历史的时间流线应该已经“闭合”,它应当是一个确定的、可以被认知的事件,存在于意识层和现实层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模糊得无法定性,只有神明和部分非凡物品有记忆。

“‘交汇点’依旧存在,还没有完成‘闭合’……”他喃喃道。

“我死的有点早,不知道你们最后采取了什么办法,”太阳问道,“但是既然我现在还存在……”

“你现在以什么状态存在?”封鸢好奇地道,“你既然有清醒的意识,并未陷入疯狂,那为什么堕落使徒还在血祭?”

太阳沉沉地叹了一声:“能抵抗污染的是我,不是他们……况且我也没有办法回到现实维度。”

“但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如何抵御污染……要知道真理之神为了剥离污染甚至分裂了自己的精神体。”

半晌,太阳咕哝道:“那祂也挺厉害的。”

封鸢深以为然:“是个狠人(神)呐。”

“但是我无法解释,”太阳道,“请原谅,我失去了身躯和权柄,连我自己都很惊讶自己为什么还能存在。”

“身躯……”封鸢悄悄对死神道,“你说,现实维度天上那个,不会就是……”

死神也悄悄点头:“我看是,但是知道了也没用,祂又回不去现实维度。”

“可是你之前神降过,”封鸢道,“我找到了当时的祭坛。”

太阳闻言,沉声道:“神降的不一定是我。”

“我还想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容器’又是从哪里……”

死神又悄悄对封鸢道:“祂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靠谱吗?”

封鸢心说我当时找你的时候你也差不多是这样一问三不知,当时怎么不说自己不靠谱?

可是一位古神失去认知和部分记忆……

“是因为‘交汇点’。”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被‘切割’改变,我们见到的只是这个‘节点’的太阳。光明和天象的权柄本应该属于祂,但是现在光明权柄成为了灯塔的一部分,而天象……难怪时间主宰会更改尊名和圣徽,原来如此,她和安提拉继承了太阳的部分权柄。”

难怪哪怕是原本没有经过改变的时间流线,时间主宰似乎也并未将堕落使徒一网打尽……而放逐者之所以会找上堕落使徒,大概是因为神明之间继承的天象权柄所产生的某种神秘学关联……

所以阿伊格这个“倾听者”大概率是时间主宰的手笔,而太阳之所以能和污染共存而没有陷入疯狂,应该也是她想到了某种特殊办法……看来她的脑子终于奏效了。

“得找到能改变‘大混乱’的‘交汇点’,”封鸢快速地道,“时间流线‘闭合’之后,这段历史就会被确定,太阳或许就能重回现实维度。”

死神点头:“那行,看来还能抢救。”

太阳郁闷地道:“现在你们年轻神说话都这样吗?还是我跟不上时代了?”

死神依旧点头:“对,死太早就是这样。”

封鸢:“……”

看得出来,死神这家伙平时和自己说话已经很客气了。

“对了,你看看这个。”死神将刚才从齐格那里拿来的残片递给太阳。

“这不是我的预言,”太阳道,“按照你们刚才说的,应该是继承了我权柄的那个小家伙……”

“兰诃?”死神喃喃道,“这是……”

“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封鸢大力拍着死神的肩膀,如果说是太阳留下的指引他还得考虑一下用意,但如果是时间主宰那就根本不用想,绝对是让死神去干活的(确信)。

他笑眯眯地道:“你看,时间主宰给你的神之骨是不是派上用场了?这就是让你去找‘节点’的。”

死神咕哝:“祂可真是深谋远虑啊……”

告别了太阳,封鸢和死神带着尚未清醒的阿伊格回到了现实维度,死神边走边道:“可我暂时还没有‘交汇点’的线索……”

祂身旁的封鸢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夜幕沉沉笼罩之下,一切光点都犹如疲惫的萤火虫,行将就木。

封鸢掏出手机,点亮的屏幕上显示早晨八点三十二。

灯塔再次熄灭了。

而通知栏涌出一连串的新消息,最新的一条来自赫里:【灯塔全部故障。】

封鸢呢喃道:“这次是真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