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技术太差了。”
伊瑞埃一口火喷到一半,呛住了,眼睛顿时瞪大,瞳孔扩散又收缩。
这人类疯了?
辰砂抬着下巴,眼珠像是两颗莹绿的猫眼石,倒映着石桌上巴掌大的红色小龙。他嘴上讨到了便宜,纤浓的眉毛立刻抬起来,露出虚浮的讽笑:“差到,还不如我自己动。”
说完,他也不弯腰捡那些碎片了,低头用鞋尖把大一点的碎片踢到一起,又从门上拔下烛台放回桌上。
过了几分钟,辰砂才听见那只龙忽然尖锐地笑了声,随即一团滚烫的东西直直朝他冲过来。辰砂下意识想往后闪躲,抬眼的瞬间,瞳孔本能缩成一点。
他跌坐在地上,手压住了碎片,血很快流出来。但辰砂没心思去管,眼珠几乎颤抖起来。
伊瑞埃扑在他的脸上,龙爪刺在他的右眼眼皮上,将整只眼睛撑开,好像稍稍用力,就能往里挖出眼球来。
“人类,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过。”伊瑞埃凑到辰砂眼前,此时她的脑袋大约和他的眼珠一样大,细密的鳞片泛出金属光泽,“不然……你应该听说过,龙最喜欢亮晶晶的东……”
辰砂没听她把话说完,直接抓住伊瑞埃的尾巴把她往后一拽——
伊瑞埃:“?!”
她尖叫一声:“人类!”
说着嘴里凶狠地喷出火焰,辰砂立刻拽着伊瑞埃滚烫的身体转了个方向,火苗立刻对准了堆放在一起的床单,轻而易举把荒唐罪证付之一炬。
被当成火枪的伊瑞埃一张红色的龙脸都要黑了,辰砂也不好受,他的手被龙的皮肤烫得焦黑一片,偏偏还不能松开。
现在松手,这条龙肯定会挖了他的眼睛再挠花他的脸,更严重一点,还可能咬断他的喉咙。
辰砂已经摸清楚了,每次往他身体里灌完血,她至少会有三个小时只能保持巴掌大小,像是耗尽了力量需要休息补充,这是她一天中杀伤力最弱的时候。
虽然这种时候招惹她,肯定会导致她恢复时疯狂的反扑,把他折腾得更惨,那就不是断几根骨头的事了。
但这种时候还不小小报复一下,华兹华斯家的辰砂少爷可咽不下这口气。
伊瑞埃咬牙切齿:“松手,人类!”
辰砂疼得满头冷汗,头发丝丝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嘴唇却异常充血,红得发艳:“您喊救命啊,喊破喉咙,也许就有比我这个废物稍微强一点的东西来前赴后继救您了……”
伊瑞埃差点想直接把他烧成灰,看看灰里面是不是还能剩张嘴!
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龙,当下竖起全身骨刺,直直刺穿辰砂的手掌。辰砂重重咬住嘴唇,硬撑着没吭声,只觉得手里握着一团滚烫的火,被焚烧的几团床单飘起出呛人的灰烬,乌烟瘴气笼罩在狭窄的禁闭室里……
禁闭室的门就在这时突然打开了。
“老爷您看,少爷根本没有……咳咳咳,怎么回事!”管家被猛然扑出来的黑烟呛得差点睁不开眼睛,他用力挥了几下,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看去。
就看到辰砂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床的尾部,脸色苍白脊背挺直,两只手端庄地交叠在膝盖上,双手鲜血淋漓,连带着手掌下的裤子都濡开了一片血迹。
管家的目光诧异地落在他的手上,瞳仁颤了颤,随后一个儒雅俊秀的中年人拍拍管家的肩膀,朝禁闭室内看过来:“辰砂,我的孩子,发生了什么?”
辰砂抬起湿润的绿眼睛,他摇摇欲坠地站起来,抬起手向中年人展示自己的掌心:“我在反省自己的错误,父亲。如家族的教诲,用火焰焚烧,以痛苦探寻精神的极致。”
隐约间,辰砂好像听到那只小龙的嗤笑声。
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华兹华斯家现任家主扎伊露出慈爱的表情,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烟气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踏进禁闭室,摆手让管家退下,关上大门:“好孩子,我很高兴能看到你是个如此严格律己的孩子。”
他忧伤地微笑起来:“只是你这次犯的错误并非疼痛可以弥补,要知道,家族不允许你离开领地和学院,是为了保护华兹华斯家最重要的,唯一的继承人,也是父亲想要保护你。”
辰砂顺从地说:“是我辜负了家族的期待,私自离开领地,让诸位长辈担心。”
扎伊:“既然知道错误,就应该坦诚告知,失踪的这些天,你都在哪里,做过什么?”
对这个问题,辰砂却抿紧嘴唇,闭口不答。
半月前,华兹华斯家族内定的继承人失踪,华兹华斯几乎暗中将整个雷贝尤从内环城到外环城都底朝天地翻了一遍,却一无所获,有人甚至开始怀疑,这位深居简出的小少爷是不是胆大包天到走出雷贝尤城的边界线。
自从百年前,巨龙坠亡于埃拉火山,死域便开始从埃拉火山蔓延,死域中,一切生灵都将渐渐被“死亡”侵蚀,最终化成名为“龙骸”的怪物。雷贝尤城是如今人类最大最安全的聚居区——一座以弗兰肯炼金学院为中心的,唯一永远不被死域侵蚀的巨大城池。
华兹华斯作为最古老的炼金家族,也是弗兰肯炼金学院的校董之一。家族规定,华兹华斯的继承人必须被重重拱卫保护,在继任家主成婚之前,继承人必须纯洁无瑕,不得被外人窥探面孔,哪怕前往学院修习,也必须遮挡住全身和面部,直至没有任何一寸外露的皮肤。
辰砂少爷失踪半月,华兹华斯甚至做好了宣布继承人意外暴毙的准备——比起被玷污的可能,急病暴毙反而更能让人接受。
但三天前,家族将要放弃寻找的时候,辰砂少爷却突然独自回到了华兹华斯庄园。
扎伊有些可惜地看着面前的孩子:“辰砂,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能完美解释你这些天的行踪,你将会被剥夺继承人的身份。毕竟,你如今已经存在失贞的可能。”
辰砂眸光一动,又垂下眼帘:“是,我明白,父亲。”
“所以,辰砂,在新的继承人确定之前,好好想想如何证明自己的贞洁。另外,这几天是弗兰肯的期终考核,所以家族允许你前往学院,但希望你谨言慎行,不要再做出进一步玷污自己的事……”
辰砂厌烦地听着,却听到扎伊的声音突然一顿:“这是?”
肩膀微微一沉,随即纤薄的骨头传来发麻的刺痛——伊瑞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飞起来,落到他的肩膀上,用小但尖锐的爪子抓着他的肩骨,她听了个全程,饶有兴趣地张开连接着一层薄膜的骨翅,嘴巴咧开,蛇一样分叉的舌头扫过尖牙。
辰砂猜到她想说什么,大概会带着嘲讽,气人地拉长声音,慢悠悠冷笑一声:“嚯,贞洁啊……自己动的贞洁吗?”
而扎伊已经微微皱起眉,打量着这个古怪的生物,一个“龙”字有些犹豫地含在嘴里。
看上去,确实有点像是那些古卷中记载的龙。
但哪儿有这么小的?
辰砂:“这是壁虎。”
扎伊:“?”
伊瑞埃:“!”
伊瑞埃听完好戏的一声冷笑还没笑出来,就卡在喉咙里,不可置信地测过脑袋,两只赤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人类说她是什么玩意?
扎伊也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介于“慈爱威严”和“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之间。
辰砂补充道:“这是我离开家这些天的炼成成果,合成兽,以壁虎为底核,熔炼蝙蝠,蜥蜴以及蛇,不但融合稳定,且发展出了一定智商,我打算用她参加期终考核。”
伊瑞埃听着,嘴角越咧越大,一口尖牙发着森白的光,爪子也缓缓用力,尖端已经刺进他的骨头,咯吱咯吱地磨着。
好……很好。
她倒是真小看了这个人类的胆子。
伊瑞埃的齿间溢出隐约的火,眼前是人类近在咫尺的脖颈,薄薄的皮肤下有血流奔涌的血管……但偏偏这个人类的身体里又有着很明澈温暖的东西,那是她的卵,她最纯粹最珍贵的火种。
它将在这个人类的腹中孕育成新的龙体,重新容纳她的灵魂,让她再度成为完整的魔女。
伊瑞埃想起她刚刚将自己的卵塞进这个人类身体的时候,火种的力量挽救了这个人类几近死亡的身体,他猛的从休克中惊醒时,伊瑞埃正第一次往他身体里灌进血液——她的卵必须用龙血灌溉,否则很快就会吸干这个人类刚刚被挽救的生命。
在那间窄小的地下石室里,人类睁开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大概因为刚刚活过来,痛觉还没跟上,所以即使腿/根血肉模糊,他也只是呆愣地看着他和她的尾巴连接的部位,甚至茫茫然地伸手去碰了碰她的尾巴。
“龙……”他从破损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我炼造的……生命……”
伊瑞埃听懂了,立刻嗤笑出声,尾巴深深刺进去,捅开新生的“巢”,往里面灌进滚烫的鲜血。
“你以为我是你炼造出来的?可笑的人类。”伊瑞埃低下头,森然咧嘴,仿佛能一口咬掉这个人类的头颅,“听好了,你什么都没炼成,只不过是一通瞎搞,把我吵醒了而已。”
她看见那个人类的眼睛骤然瞪大了,他像是被烫伤了内里,想要蜷缩起来,但身躯被龙爪踩住,半点动弹不得。
看见他那样的表情,伊瑞埃突然觉得,自己自诞生起身体里就不断燃烧的愤怒,似乎忽然平息了一些。
所以她放弃了把这个人类关起来,砍断手脚只留下躯体生蛋的念头,甚至允许他回到自己的家,也不限制他的生活,她都要被自己的仁慈感动了。
结果……呵。
伊瑞埃森然地想,反正按照另一个人类的说法,她的人类已经是个失贞的废物了,这里也没他的容身之处,干脆……
就在伊瑞埃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的时候,她听到另一个人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起了:“既然如此,辰砂,你这只壁虎,不,合成兽,它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就叫壁虎吧?”
大概已经从辰砂身上积攒了太多怒气,再听到这些弱小的蝼蚁居然妄图呼唤她的名字,甚至可能妄图给她命名时,伊瑞埃竟然没有腾起更旺盛的怒火,只是在心里冷笑一声,侧了侧头,想听听他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玩意。
辰砂沉默了,这理所当然,毕竟他并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一个人类怎么配直呼她的真名。
伊瑞埃带着点轻慢,高高扬起头。
然后她听见两个字。
“吾王。”
她的人类抬起眼睛,嘴角微微一扯,拉开一个弧度,“父亲,您可以称呼她,吾王。”
作者有话要说:
伊瑞埃:胆大包天的人类!还想给我起名?
辰砂:吾王。
伊瑞埃:……
伊瑞埃:咳,也不是不行吧。
伊瑞埃:哟哟哟,是谁失贞了呀?是谁还想自己动啊?好难猜啊!
辰砂:(慢条斯理脱了裤子,骑龙)
华兹华斯家族:我们冰清玉洁的少爷啊! ! ! (大哭大哭大哭)
总之,辰砂,嘴是死硬死硬的,人是一见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