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龙睁开一双赤金的眼睛,它趴在辰砂的肩膀上,骨翅支起,那张不属于人的面孔上居然带着点似笑非笑似的神情。

她刚刚就被吵醒了,正是起床气的时候,就听见那个人类说什么……低等的爬行类。

呵,不知所谓有眼无珠的猴子。

那个人类忽然搓搓手背,声音变轻了一些,眼神变得飘忽起来,似乎有什么让他觉得惊慌的东西。伊瑞埃盯着他瞅了几秒,却歪过头,又把脑袋搭在辰砂肩膀处那颗松绿宝石上,闭上眼睛不动了。

这倒是让辰砂有些诧异,但没等他做什么,主教室的门打开,助教出来宣布考核开始。

在场的学生都没有动,等待着辰砂第一个走进去——毕竟触碰到他是件麻烦事,那些人无论心里想些什么,表面上都不想去惹上华兹华斯的麻烦。

挑衅的男学生也从刚才莫名的如芒在背里回过神来,又打量了一眼辰砂肩膀上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小东西,扯出微笑:“那么,请吧,少爷,还有……吾王?”

伊瑞埃听到这两个字,爪子不爽地挠了下。

辰砂没拒绝,进去后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其他学生陆陆续续进来,依旧自觉在他身边空出一大圈。

“你看上去还真不讨人喜欢,人类。”伊瑞埃这会儿已经醒了,也不打算接着睡,只合着眼睛用那截白色尾巴尖,隔着黑纱挑衅地戳着辰砂的耳垂。

辰砂没动,凉飕飕地说:“您看上去也比您表现出来'宽容'得多,被骂了低等爬行类还能无视,难不成您也只对我苛刻,对别人就胆怯了?”

伊瑞埃尾巴一停——尾巴尖被黑纱缠住了。她倒也没硬扯,任由自己的尾巴被软乎乎的纱裹着,嗤笑道:“胆怯?呵,我要是当场把那愚蠢的猴子嚼了吞下去,不就让你开心了?怎么,这么点小小挑衅都没法自己处理,光等着我给你撑腰呢?做梦。”

为了这种随便踩死都不值得看一眼的家伙,做出会让这个气人的人类觉得开心的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值得。

除非这个人类低声下气求求她,那还有点意思。

辰砂:“……”

伊瑞埃见他沉默,乐了,稍微抬起脑袋:“怎么,不高兴?你们人类就是矫情……”

辰砂摇头:“不,我只是吃惊。”

“?”伊瑞埃眯起眼睛。

半环形阶梯式座位的前方,考核已经开始了,学生随着名单顺序上前,向众人展示期终周的炼制成果,普通保守些的有些奇奇怪怪的药剂药丸和剑盾之类的炼金武器,创新一些的搞出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辰砂听着大导师报出的一个个分数,慢悠悠说道:“没想到,您居然也会像人类一样有这么正常的思考逻辑,不可思议。”

伊瑞埃整条龙静止了三秒,感觉这句话怎么理解都是在骂她,而且骂得比刚才那句“低等爬行类”脏多了。

她又气,又觉得好笑,尾巴一挣动,就突破黑纱的封锁钻进了辰砂的耳朵,尖端沿着耳郭一扫,又往里伸进去。伊瑞埃的尾巴虽然没了火,但依旧是热的,此时骨刺收起,整条尾巴都覆盖着细腻光滑的鳞片,仿佛蛇一样。

辰砂整个人一颤,他知道这是来自这只小龙的一种威胁——她刺得很深,停留在让他觉得发疼的位置,再往里一点就会刺穿鼓膜,甚至刺进他的大脑。

但是,太热了,引得腹腔中的卵都隐隐发热起来。

暖融融的热,让整只耳朵都开始发烫,那点不清不白的疼痛和床上的疼痛相比微不足道,可偏偏她随时可以在他耳朵里张开骨刺,细小的耳道会瞬间被膨开的尖刺刺穿,然后让他在众目睽睽下流出血来。

真是……

辰砂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因为被黑绸束缚得很紧,有一点轻微窒息感。

伊瑞埃得意地“挟持”着他的要害,声音一字一字,带着热烫的吐息,火一般扫在他耳边:“人类,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说过。就说,伟大的吾王,恭请您替我出口恶气,惩戒那个不敬的人类,我将是您最谦卑忠诚的……”

辰砂嘴唇发红,在有些急促的呼吸中微微张开,一道尖锐的声音却突然接上了伊瑞埃没说完的最后半句话。

“老婆!”

伊瑞埃:“……”

辰砂:“……”

学生中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阶梯前方,一个女学生不知道怎么想的,正朝评审席正中间的大导师递上一支金属玫瑰,玫瑰花瓣簌簌颤抖,不断发出诡异的声音。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旁边一圈导师脸色都青了,唯独大导师苏瓦德拉面色如常地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那朵玫瑰花,在女学生努力维持的,暧昧得很刻意的笑容中温和问道:“弥弥安同学,这项炼金成果叫什么?”

其他学生都安静了,名叫弥弥安的女学生脸上笑容一僵,大概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发展,“呃”了声,回答:“叫……嗯,叫,老婆玫瑰!”

伊瑞埃差点笑出来,尾巴抖了抖,不小心爆出来的两根小小骨刺擦过耳壁。

辰砂抽了口气,在教室里为了憋笑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并不明显。

苏瓦德拉点头,像之前每一次考核一样,用羽毛笔在成绩单上写下备注,继续问:“炼成式和材料。”

弥弥安开始尴尬了,胡言乱语:“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老婆……”

“弥弥安!”她坐在角落的嫡亲导师发出尖锐爆鸣。

苏瓦德拉却抬手示意了对方安静,朝弥弥安露出稳定,温和又慈爱的表情:“孩子,你继续,不要受影响。老婆玫瑰的炼成式是什么?”

弥弥安:“……”

她老老实实把炼成式和材料报完了。

苏瓦德拉:“下一问,炼成是否可以稳定复现?”

弥弥安:“那个……我没试过第二次,应该……行吧……”

“是吗?这可能会导致一定的减分。它的作用是什么?如若猎人装备它进入死域,能为其带来怎样的正面提升?”

弥弥安:……

这个真没有。

她无语凝噎,翻起眼睛看着天花板,破罐破摔,一通瞎扯:“猎人不是通常单人行动吗,一个人孤苦伶仃呆在到处都是龙骸和死亡的死域里,心理肯定要变态了。但只要佩戴……不,装备上老婆玫瑰,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听到有人在叫你老婆,你杀龙骸有人喊老婆,你被龙骸杀有人喊老婆,从战斗鼓励到临终关怀一条龙服务了,绝对能大大改善猎人的身心健康……”

苏瓦德拉快速记录着,温和地评价道:“你的切入点很独特,但男性猎人该如何获得这份心理安慰?它现在似乎并没有区别男女的功能,我认为你可以在这一点上更加精进一下……”

弥弥安斩钉截铁:“不,大导师,男老婆也是老婆!”

话音一落,教室里又是一阵牙疼似的抽气,旁边一圈导师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苏瓦德安恍然点头:“原来如此,是我狭隘了。”

他说完,抬起羽毛笔,手中的成绩单飞到一旁的助教手里,弥弥安的目光就跟着成绩单一起飘过去,眼睛眨巴两下。

助教看了一眼上面的成绩,僵硬的面部肌肉抽了抽。

“103号,弥弥安·布里塔恩,期终考核成绩——”

助教顿了顿,面露怜悯:“不合格。”

随着弥弥安一声哀嚎,助教宣布下一位,伊瑞埃终于在辰砂肩上捧腹大笑起来,差点要滚下去。辰砂托住她,将她的尾巴从自己耳朵里抽/出来,解开缠在上面的黑纱。伊瑞埃在辰砂手心里笑得打了个滚,用尾巴戳了戳他的手指:“喂,人类,我要那玩意。”

辰砂正用手指揉着耳朵,闻言抬了抬眉毛:“那请您说,伟大的人类,恭请你为我买下那朵玫瑰……”

尾巴又在他手指上抽了一下,划开紧紧包裹的手套,露出里面一线苍白的皮肤,皮肤上的划痕往外渗了点红血丝。

“你这人类……”伊瑞埃龇牙,一下子居然没想出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就听到阶梯前方传来一个惹人厌的声音。

“尊敬的大导师,诸位导师,我是104号学生,奥孚拉·德利卡。”刚才挑衅她“低等爬行类”的那只猴子带着一个大半人高的金属箱站在评审台前,伊瑞埃几乎一瞬间就感知到箱子里是什么,饶有兴趣地掀起眼皮。

辰砂低低重复了一遍那个姓氏:“……德利卡。”

他父亲有哪个情妇是这个姓的吗?

评审台前,奥孚拉说完了他那套冗长的敬语,弯腰打开金属箱的门,里面顿时逸散出一片森冷的,含着血腥的白气。伊瑞埃有些怪异地笑出声,翅膀悠闲扇动着,一双赤金眼睛缓缓流露出某种恶意:“我说,你们人类,弱小到跟蝼蚁一样,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真正掌控,永远被裹挟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里……但有时候,在对待同类的残忍程度上,你们人类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辰砂皱皱眉:“您……说什么?”

没等伊瑞埃回答,教室中发出一阵骇然的惊呼。

金属箱中,缓缓走出一只怪异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狗,但半直立着,身上覆盖着棕黑的皮毛,却从颈部长出两个脑袋,一个是犬类的头,另一个,是一块蜥型的骸骨。

奥孚拉介绍道:“这是我用最忠诚的狗为底核,融合了龙骸残体和一些其他猛兽,成功炼造出的合成兽。它对死域的抗性极高,能听懂人言,只要下达命令,哪怕没有猎人在旁控制,也能独自撕咬猎杀龙骸。”

辰砂猫眼似的的瞳仁微微一动,脊背上竖起寒毛——动物和龙骸的炼成虽然残忍,少有人尝试,但并非……不对,不应该会有这种效果。

龙骸是不可控的,这种粗糙的炼成……

伊瑞埃又发出几声怪异的笑声,满嘴森森的尖牙:“人类,看到这种东西,我也忍不住要怀疑一下。”

“我那个弱小的,只会跟在某个人身后喊姐姐姐姐的同类,是不是被你们人类教坏了,才敢对同族做出那种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弥弥安:(流泪猫猫头qwq)

当伊瑞埃把尾巴捅进辰砂耳朵时。

伊瑞埃:手拿把掐,对准要害。

辰砂:咽口水。

辰砂,一个嘴超硬的抖M 。他其实对伊瑞埃床上的粗暴没啥大意见,就不爱惯着伊瑞埃那张嘴(说真的,他俩要都是哑巴就能直接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