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自己是不是很恶心。
事实上,郗未差点笑出声,某种近乎庞大的愉快感充斥在她的身体里,让她觉得轻飘飘的,漆黑的液体几乎要刺破皮肤涌出来,好在现在谢青芜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稍微顿了会儿让自己的声音沉静下去,才轻声开口:“老师,别这么想,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
谢青芜的身体微微一僵。
郗未的动作很克制,没有触碰任何敏感的地方,好像真的只是安抚病人,感觉到谢青芜平静下来就松开手,往后退一些,半蹲在床边保持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安全距离,微微向上的目光真诚直白。
“活下去总是更重要的,更何况面对那样的……那样的东西,也是没有办法,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了。以前我知道的,被打上印记的人,都是很快就突然消失……”郗未的声音平稳,带着让人舒服的清甜,“而且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也只能像老师一样接受,那时候老师也会觉得我恶心吗?”
谢青芜的眼睫密密地垂着,闻言颤了下,抬起后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你不会遇到……”
郗未别开头:“在这个地方什么都说不好,不过……”
她笑了下,笑容中有些不大分明的东西:“我相信老师。”
谢青芜的嘴唇平直地抿成一条线,郗未撑着膝盖起身,拿起自己的校服:“我去洗衣服,老师要是困了就直接睡吧,明天再休息一天。我也该回去了,门锁和考勤我会处理的,不用担心。”
谢青芜突然轻轻叫住她:“郗未。”
郗未回过头,谢青芜沉默了下,似乎担心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打破什么,但依旧开口问:“为什么一直帮我?”
她给的帮助太多,已经超过了单纯的善意范畴。原本昨天,那场对话之后,郗未看上去明明已经决定和他划清界限了。
郗未一愣,轻松地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别紧张啊老师。”
她斟酌了一下,坦诚回答。
“我不是说过吗?这个地方有很多学生转进转出,但老师,你是这里的第一个新老师,所以我想,老师一定是特别的吧,或许能给这个地方带来一点改变……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郗未的眼睛弯起来,“我只是觉得,至少不能让老师就这么在还没了解这里的时候死掉。而且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小事。”
谢青芜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半晌才说:“我以为……你是不想改变这里的。”
“我只是知道怎么在这里更好地活下去,但我也没那么坏吧。”郗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看到那些糟糕的事,看到老师你因为这里变成这样……我也会难过的。”
郗未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随后哗哗的水声传出来,药效缓缓上来,谢青芜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卫生间门底透出的光,一时间真的有些昏昏欲睡。
他诡异地在这个被伤害过两次,危机四伏的地方感觉到安全。全身的肌肉都变得松软,身上的不适也像隔了水雾,有些若隐若现。
谢青芜半合上眼睛,灯光透过眼睫间的缝隙在视网膜上落下光斑,他轻轻蠕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一道极其轻的,扭曲怪异而难以辨认的声音在他耳边突然响起,谢青芜全身的血液几乎在一瞬间被冻住了。
“谢谁?”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一圈黑影已经顺着耳根缠上了他的脖子,咕叽咕叽的水声灌进他的耳朵,恐惧和震悚让他微微震颤起来。
不……
黑影低低地笑,探出一缕拨动了那根针,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又赶紧用力咬住下唇。
“我……来,送个……东西……”
“好看……”
那根针被缓缓拉扯着。
不要……
她在这里,郗未还在这里啊……
她在洗她被弄脏的校服,一无所知。那平静的,令人安心又昏昏欲睡的水声又继续了,刚才停了一小会儿,应该是在上洗衣液搓洗。谢青芜几乎能想象到郗未是怎么满手白色泡泡地将衣服放在水下冲洗,又不太满意地对着光看,觉得还不够干净,于是又洗一遍。
那么日常的,仿佛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一门之隔,在距离危险这么近的地方。
谢青芜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卫生间里,郗未好像不小心碰翻了什么东西,塑料瓶掉在地上的声音和郗未小声的惊呼惊动了他身上的黑影。黑影静止了一瞬,似乎发现了什么别的兴趣,鼓动着聚在一起,从末端探出一颗眼珠,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啊……”
眼珠轻轻一转,像对比似的,谢青芜的瞳孔缩紧,在这个瞬间仿佛明白了这个怪物想做什么。
“……别……”
别碰她……
他选了自己的,他选他自己!
但黑影并不在乎他,好像他只是个已经被玩坏的玩具,现在祂见到新的了,所以坏的就没什么意思了。
谢青芜挣扎着伸出手,在黑影正准备往卫生间涌去的时候勾住祂,手指像是穿过了有些粘稠的水,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但那颗眼珠又转了回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眼里含着某种非人的笑意。
随后,黑影里探出一只黑色小手,指尖勾着一根银色的,一指长的链子,一端是针,另一端垂挂着一颗小小的铃铛。
像……耳坠?
谢青芜紧张地盯着,眼睛发涩。黑影咕叽一下笑了,暗示似的,再次拨动了那根针。
“自己……戴……上……”
“自己……分……腿……”
“你……或者,她……”
谢青芜的嘴唇剧烈一颤。
他知道,来自怪物的羞辱不可能停止,弱者无法挣扎,就只能面对变本加厉的折磨。就像郗未说的,面对这种东西,他没得选。
如果他现在后退,甚至如果他现在一头撞死,那没得选的那个,就变成郗未了。
他不怕死,但……不能这样。
“……我。”
谢青芜再次说,艰难地摊开手,“叮”的一声,银色链子冷冰冰地落在他的掌心,声音让他骤然一绷,生怕被郗未听见。
但好在,卫生间里的水流声遮盖了这个声音。
黑影缠绕上他手臂隐没进被子,沿着锁骨往下摸去,仿佛一只湿漉漉的,刚从水里浸出来的手,一寸一寸……止痛药有效得出奇,肌肉完全放松着,谢青芜居然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胀。
但这比疼痛更加难熬,痛的时候,其他的感知反倒不会这么清晰,像被一只只细小的手同时拨开,撑平每一寸褶皱……
谢青芜的的腰微微弓起来,试图用脚趾抓住床单,黑影又分出一缕提醒一般覆盖在那根针上,谢青芜像脱水的鱼一般张大嘴,沉重地呼吸,声音里压抑着惊喘,他颤巍巍摸过去。
吊坠的针比较粗,本就凹陷的地方即使已经肿起来,但和那根针相比依旧很小。谢青芜只有一只手能用,此时也算不上灵活,捏不住,针尖不断地在红肿上擦过。
黑影咕叽咕叽地笑,钻进他的耳朵,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嗡嗡震着。
“……叫出来……”
“叫……给她,听听……啊……”
“否则她都……不知道,你……这里……这么……”
谢青芜将自己的头脸都埋进被子,牙关紧咬,泪水爬满整张脸。
他现在宁愿疼痛,那种被撕裂开的疼痛,至少那种疼痛不会让他像现在这样,因为被迫体验快/感,整个人都仿佛被扔上高空。
针终于穿过的瞬间,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谢青芜仿佛从高空被抛坠下来,一时间整个脑子都嗡鸣着一片空白,可黑影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兴奋,几乎要撑开他身体的最深处。
谢青芜听见靠近的脚步声,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胳膊。
“老师?”郗未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怕打扰到他,“已经睡了吗?”
谢青芜蜷在被子里,面对一片黑暗空空地睁大眼睛,手里紧紧攥着吊坠,怕铃铛再发出声音,可也因此扯动到皮肤,那块皮肤几乎被拉长。
她走近了,站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还真睡了。老师,这样闷着头睡不好,容易做噩梦。”说着,手指捏住被角,似乎想掀开一点。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谢青芜脑中尖叫,突然身体剧烈一颤,一瞬间仿佛有电流被打进他的大脑,逼出声无法抑制的抽泣。
郗未的手顿住,而后收回。谢青芜已经分不出意识来判断郗未的行动,整个人都被冲刷一般的洪流席卷,从未有过的感觉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掏空了,周边的一切都不存在,全身的感官只集中在一个地方。
终于回过神来时,他只听见关灯关门的声音,和郗未轻轻的一句“我明天再过来”。
明天……
谢青芜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脸上涨得通红一片,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喘息声,铃铛叮叮当当地晃动。
……
黑影折腾得没有昨天那么久,结束后,谢青芜感受着缓缓流出的冰凉液体,目光虚无地看着窗户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里挂着一件衣服,他的衣服,刚才借给郗未的那件。郗未也洗干净了,正挂着晾干,此刻像一片白色的飘荡的灵魂。
黑影在聚成一团,又探出那只眼睛,有趣地盯着他的脸。
“……脏兮兮。”
“给她……看看……”
“让她,也……干你……一起……你……想吧……”
“没准,嫌你……脏……”
祂像小孩学话似的,一个词一个词蹦着极端羞辱的话,姿态却极其亲昵,一小团缩在他的胸口,一下下蹭着他的脖子。
“只有……我,不嫌……”
“……你想逼疯我。”谢青芜全身都软着,人却清醒了,虚弱地开口,“你不在乎我脏不脏,你只想羞辱我,逼疯我。”
黑影歪了歪眼睛:“……唔?”
“我不会疯。”谢青芜闭上眼。他绝不会……因为这种事疯掉,他会咬牙熬过每一个晚上,再看着每一个黄昏到来,直到……他将这个地方彻底焚烧,一丝一毫的肮脏都不留下。
黑影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听什么笑话似的发出声嗤笑,又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顺着地面游走,在楼梯转角的地方停住。黑色的液体向上升起灌入空荡荡的袖管,袖管渐渐被撑起,从袖口伸出一只素白柔软的手臂。
郗未抱着还在滴水的校服外套,缓慢地捻动指尖,过了会儿,骤然发出轻轻的笑声。
不会疯吗?
那就希望……他能坚持得久一点。
毕竟,这个已经渐渐变得无聊的地方,很久没有过这么有意思的玩具了。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挥,像扫过什么。
一片寂静中,仿佛响起“叮”的铃铛声。
作者有话要说:
苏佩彼安: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于是铃铛叮叮当当[猫头][猫头][猫头]
这个单元,明明是1v1,甚至是从头到尾1v1,结果硬生生玩出了救风尘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