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生存,是一种近乎规律的东西。突如其来的情绪和灾难仿佛在打破这种规律,但最终,归根究底,每一天依旧会落入另一种规律中,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就像不断来临的黑夜,不断升起的黄昏。
傲慢的魔女讨厌这样的规律,这些无趣的东西总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在进行一场永远无法到尽头的慢性自杀,但她又恰恰是这种规律的缔造者。
郗未盯着谢青芜的眼睛,直到他主动避开视线,才慢悠悠地笑了:“老师这么说,是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折磨老师吗?”
她的脸上带着点看似真诚的委屈:“老师怎么不往好的方向想一想?是老师犯下了自己心中不可饶恕的罪,我不是在帮老师认清你自己,帮老师学会怎么忏悔吗?”
是的。
谢青芜平静地想。
他的罪责哪怕死亡都无法抵消,必须得像这样,把所有的尊严,信念都一点点抽/出来,她做得太好了。她不刻意折磨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是个极其善解人意的孩子,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审判时就像个精准的外科医生,一层一层地叠加痛苦,一分一毫都不会偏差。
“就算我什么都不插手,老师这样,也不可能在测试里合格。我不是对老师很温柔了吗?毕竟楚萱在这群疯子里面已经算是个温和派了。她只想切掉点什么,吞噬点什么,她甚至不会羞辱老师。”
是的。
她只是让他认清了自己遗忘的罪恶。
谢青芜沉默着,他从前就算不上很能洞察人心的人,比起理解他人,他的我行我素更多,自以为是的拯救,自以为是的责任,自以为是的善良。于是谢青芜缓缓摇头,声音平静空虚:“你可以做任何事……对我。”
他相信她,虽然这种信任已经变了质。
郗未其实没想好后续,她的计划只到这一步,除了中途一点小意外小插曲,谢青芜丢下她自己跑到校长室导致某个环节提前了,但总体来说算得上精彩。
可郗未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废了各种小心思弄到手的人有点没意思了。
她很满意,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郗未笑了笑,想象了一个可能让自己兴奋的场景:“那我把老师像狗一样,插上尾巴,挂上项圈,就这样赤/身/裸/体地牵到教室去,在和音他们面前让你*潮也可以?”
谢青芜没说话,微微侧着头,睫毛一阵阵细小地颤动。他显然还是恐惧着这个提案,但又像是自虐一样,缓慢点了下头。
郗未看着他,又忍不住去摸他的脸:“这么乖啊,老师。”
谢青芜张开嘴,在郗未触碰到嘴唇时含住她的手指。郗未浑身很细地一颤,觉得刚才的无趣大概是错觉。
这可太有趣了,她不就是想要这样吗?
郗未开始絮絮叨叨地说那要不干脆给楚萱安排个饯别宴吧,应该怎么样怎么样,谢青芜撑着精神听了些,但大脑渐渐放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理所当然地做了噩梦,他向梦里那些看不清的脸不断重复着抱歉的话。
对不起,杀死了你们。
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
对不起,我会承受所有的惩罚。
对不起,即使这样,也不能挽回任何事情。
但冰冷肃杀的梦境在尾声时慢慢覆盖上了温暖的色泽,像是一个拥抱,有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老师,呼吸,我在这里呢。”
*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略有些熟悉的天花板,身上盖着轻软的被子,因此非常温暖。谢青芜的一只手没有知觉了,他转过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因为被郗未抱着,所以压麻了。
郗未只穿着件睡裙,像过去他们最亲密的那段时间一样蜷缩在他的被子里,感觉到他动,郗未就有些不满地嘀咕一声,扒拉着他的手臂抬起头,睡眼朦胧地笑道:“老师醒了?”
这种几乎完全贴在一起的姿势让谢青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那段近乎甜美的记忆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精神。
看,她果然做得很好,让他就连对痛苦的麻木都做不到。
郗未就好像之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身体在被子里一滚,趴在了他的胸口,耳朵贴着心脏的位置抬眼笑道:“老师,快起来,再睡下去要赶不上饯别宴了。”
谢青芜一愣,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郗未那些絮絮叨叨的安排。
郗未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随手拿过校服,背过身就直接开始换。谢青芜静静看着,女孩单薄的脊背和腰线因为脱衣服的动作拉伸,莹白柔软得像块软玉,后肩上零零散散落着些指甲刮伤的痕迹,她在重塑他的腿时,他用痉挛的手指刮伤的。
腰上有片淡色的红痕,已经快消退了,是被他的腿勒出来的。
郗未套上短袖,正扣着扣子,转头看些谢青芜还没有动,又笑着说:“老师怎么还在赖床?是要我来帮老师穿吗?”
撒娇似的语调,郗未转头在他的衣柜里叮叮当当摸索了一阵,献宝似的朝他举起手里的东西:“当当。”
谢青芜的目光落在上面,凝固了,又温顺地垂下去,仿佛麻木的接受。
项圈,尾巴,狗耳的发箍。
——那我把老师像狗一样,插上尾巴,挂上项圈,就这样赤/身/裸/体地牵到教室去,在和音他们面前让你高*也可以?
他是点头了的。
郗未笑眯眯地说:“老师,起来把睡衣脱了,啊,顺便感受一下手脚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应该没有大问题,毕竟是我亲手修的呢。”
谢青芜沉默片刻,但并不想迟疑,只是某种迟钝的滞涩。他缓慢地站起来,一颗颗解开棉质睡衣的扣子,缓缓褪下去,直到一/丝/不/挂,连内裤也没有留下。
郗未盯着他的动作,声音放轻了些,像在哄孩子:“小狗是这么站着的吗?”
谢青芜顿了一瞬,就要跪下去,郗未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谢青芜稍微抬起眼睛,看见郗未仔仔细细地把发箍套在他的头上,调整着耳朵的位置,很喜欢似的揉捏着垂落的尖端:“小狗当然不这么站着,但老师可以这么站着。”
说着,手指下滑,指尖碰在他的喉结上。
“黑色的项圈,老师这么白,衬起来肯定很好看。”
谢青芜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皮质项圈扣在脖子上,勒得很紧,有些许窒息感,没有办法很顺畅地呼吸。
这让谢青芜的脸颊泛上一点病态的红,仿佛病入膏肓的痨病鬼。
最后,是尾巴。
很长,很蓬松的一根尾巴,连着一串七八颗的透明珠子,郗未将尾巴交到谢青芜手里,感觉那只手隐约颤抖,但慢慢收拢手指握紧了。
“老师。”她笑着说,“这个自己来?”
“……好。”
沙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知道怎么弄吗?”
“……嗯。”
从前不知道,但现在……能猜到了。欺伶酒寺流伞期散临
郗未就摸摸他的脸:“乖狗狗。”
她又忍不住笑一声,补充:“戴着铃铛的乖狗狗。”
谢青芜仿佛知道她想看什么,想听什么,将一条膝盖抵在床沿,温顺地张嘴发出声音。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大腿,尖端被浸湿了,纯白的毛色也变得深了些。
穿戴的过程很久,结束时谢青芜微微气喘,低垂眼帘,微张的嘴唇吐出湿热的气,水雾弥漫的视线中,郗未抬起一只手,握拳贴在脸颊边,猫似的地弯了下手腕:“喵?”
谢青芜麻木地望着她,睫毛挂着水珠,最终他平淡地开口,回应:“……汪。”
郗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击中了,她朝谢青芜伸出手:“来,老师,他们都在等我们呢。”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一尘不染的镜子照出他现在可笑又荒唐的样子,他挣扎着收缩了下手指,但依旧逼迫着自己抬起手,搭在郗未的掌心。
郗未眯起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如往常的笑容并不让人觉得甜和暖。
*
饯别宴设在操场上,弄得像个茶话会,正中是个巨大的蛋糕,羊头和兔子老师们正在往蛋糕上洒着星星糖似的装饰物,旁边是一只翘着脚用矬子磨指甲的黑猫。学生们没全凑在一起,三两成群,唯一落单的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公。
楚萱揪着自己的裙角……她没穿校服,穿着条白色的纱质长裙,让人联想到那些宗教画中的天使,仿佛从此要离开地狱,走向温柔又光辉的地方。
但她的表情很僵硬,刘海被整齐地修剪过,终于露出整张脸,没什么特点的清秀面孔,此刻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班长,迟到了啊。”柳和音看到他们,扬扬手里的人形饼干,在齿间清脆地咬了口,“你们胡搞到现在吗?再不来我们要先开始了。”
“那么着急干什么?”郗未抓住谢青芜的手腕稍微加快了一点步速,“和音,你这都开始吃了,也没等我们啊。”
柳和音翻了个白眼,目光随随便便在谢青芜身上扫过,差点呛住,咳了两声含糊地说:“你迟到不会就是为了打扮他吧?”
谢青芜身体一绷,又放松下来,被郗未拉着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她的身侧。
郗未:“怎么样,我眼光很好吧?”
柳和音随口敷衍:“嗯嗯嗯,好好好。”转头看别的去了。
郗未松开谢青芜的手腕,又顺着腕线向下,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老师,我说这套好看的吧,这下信了?”
谢青芜:“……嗯。”
他穿着一整套礼服正装,黑色的底色,但过于古板正式,应该出现在正统晚宴,和学校操场这个场合格格不入。郗未在他即将绝望又痛苦地推开宿舍门时把他拉了回去,听到他因为珠子发出的喘息声,笑得整个人腰都弯了,头发一跳一跳地抖动。
“我的天,老师,你真相信我会让你这样出门啊?我就是……咳,体验一下。”郗未一边笑一边又翻出套衣服,伸手去拆他脖子上的项圈,“再说,就算我有这么坏,我也没必要这么对自己吧?又不是有什么被绿的爱好。”
谢青芜脸色僵硬,但在她摘下耳朵时低下头,不知不觉间水痕已经爬满脸。
项圈除去,他终于能正常地呼吸。
尾巴挂着水渍被扔到地上,郗未拿了块浸湿的毛巾递给他,又从那堆衣服里翻出内衬:“老师,自己穿,还是我帮你?”
他想说自己来,但他已经能隐约从郗未的语调中感觉到她想要的答案。她虽然笑着,却并不高兴,或许因为他误解了她的心思。
“……帮帮我。”
郗未又笑了,这次笑得暖了些:“老师,伸手。”
穿好整套衣服,最后,郗未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
是他的旧眼镜,但歪掉的眼镜腿已经被完美地修复了,还增加了两条细细的金链,镜片折射着光,郗未脸上的笑容变得纤毫毕现。
“虽然老师刚才那样不穿衣服很好看。”她笑着说,手指贴在他的胸口,“但果然,还是得这样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让别人都觉得老师是个古板的,矜贵的,高不可攀的,只有我知道老师衣服下面是什么样子,碰什么地方老师就受不了。”
她抬起眼睛,自下而上看他,瞳仁颜色浅淡,像被打上了光:“我喜欢老师啊,我的小狗才不给人看呢。”
一个巴掌,一颗糖果。
在他心脏上划出伤痕,又温柔地舔舐,轻缓地治疗,好等皮肉长全,再捅上一刀。
……他明明知道。
人到齐后,饯别宴就直接开始了,学生们氛围古怪,楚萱这个主角沉默地缩在一角,反倒是那些动物老师聊得热火朝天,各科老师聚在一起大吐苦水,教语文的兔子骂教数学的兔子不该布置那么多作业,害得语文课学生都不抬头听课。教数学的兔子不屑一顾,嘟囔着“得数理化得天下”,得到物理化学兔子的一致赞同和历史地理英语兔子的一阵嘘声。
这些怪物看上去反倒比这里的人更加鲜活,郗未一直贴在谢青芜身边,拿了各种小蛋糕就喂给他,谢青芜努力往下咽了一些,奶油清甜,但长久没有进食的胃部依旧被腻得反酸。
谢青芜忍耐着,呼吸稍微重了些,正要继续吃,手里的食物被郗未拿走了。
郗未舔了下手指上的奶油,居然露出一种极其平和的笑容:“不小心把老师当我姐姐喂了,先喝一点热汤暖暖胃,不然直接这么吃会很难受吧。”
她说着盛了一碗羊肉汤,谢青芜捧在手里,听见她说:“老师跟我姐姐一样,喜欢甜食。”
谢青芜沉默着,没有询问是那个被挖走眼睛的姐姐,还是和她合谋挖眼睛的姐姐。
但郗未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摆摆手笑着说:“都不是啦,我姐姐很多的,老师要是欺负我,她们会一个个杀过来。”
谢青芜:“……包括那个被挖走眼睛的姐姐吗?”
郗未吸了口气,居然真的认真抵着嘴唇思考了:“……嘶,会的吧,要是我真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能真不管我吧……”
谢青芜低头缓缓喝了一口汤,咸鲜温暖的味道安抚了抽痛的肠胃。这种和平的,东拉西扯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好像也已经恍若隔世,谢青芜听着耳边的声音,感受到强烈的不配得。
这个瞬间,他好像宁愿郗未真的把他当条狗牵出来。
“对了,老师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吧。”郗未的脸突然凑近,谢青芜手一抖,热汤差点撒出来,被郗未扶正,“小心啊,老师。”
谢青芜把剩下的汤喝完,放下碗,回答:“我母亲身体不好。”
“人类的身体没办法长期接触腐烂,老师的母亲已经很厉害了。”郗未笑起来,“所以老师不明白也很正常,嗯……平时当然也会吵架啊,我的性格老师也知道,但她们很重要,比任何别的都重要。”
她想起了什么,给谢青芜取了点小食:“说起来,就是老师第一次来这里的那天,我还去投喂过我那个爱吃甜食的姐姐……”
嘶……完蛋,她好像还答应古拉,等把新来的老师从里到外玩熟了,就送去给她吃来着。
都怪路西乌瑞,定的那怪规则把她思路都带偏了,要不然她应该也不会突然就想到那种玩法。
虽然她现在很满意吧。
郗未说到一半,突兀地闭上嘴。谢青芜原本垂头一边努力进食一边认真听着,好一会儿没听到声音,就抬起头看她,被塞了一嘴白色奶油,整个嘴唇都涂满了。
郗未:“吃东西吃东西,老师你要吃胖点才好。”
谢青芜忍住咳呛的欲望,像咽下血一样,张嘴慢慢舔掉嘴唇上的奶油。
郗未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地伸手在桌子上叩了两下。另一边,团聚在一起的动物老师们像接到了什么讯号,以羊头为首,开始抬高声音说些走流程的话。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亲爱的楚萱同学,庆祝她的离开……”
“让我们举起手中的蛋糕敬她,感谢她分享了我们的忏悔……”
“祝愿她今后的人生和在座诸位一样发烂……咳,发光发热!”*
学生中传出一片哄笑,楚萱被簇拥着推到正中的巨大蛋糕前,如果不是她的脸色难看到像刚死过一次,当前的场景的确能让人联想到一场充满善意的告别。
羊头把餐刀递给楚萱,让她切第一下蛋糕。
“楚萱同学,选择一个同学,把第一块蛋糕和'王牌'一起递给他吧。”羊头长方形的瞳孔眯得更细,“你是这里唯一的受害者,你有这个资格指定谁来为你继续审判罪人。”
谢青芜一怔,郗未握住他的手,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这是老师想要的,不是吗?”
郗未笑了笑:“老师,你看我是不是很宠你?”
谢青芜很轻地应声,抬头看去。楚萱抖着手,咽了口唾沫,听到这话时目光更加痛苦,嵌在那张平凡但清秀的脸上,几乎像是正在遭受什么难以忍受的酷刑。
她的目光在每个学生脸上晃了一下,最后端着那盘白花花的,因为放得太满奶油几乎溢出来的蛋糕和金色的王牌,脚步虚浮地走向郗未。
谢青芜下意识抬手在她面前挡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笑,默默垂下手臂。楚萱在郗未面前站定,没有直接递出手里的东西,眼泪刷的掉下来。
“班……班长。”她抖着声音说,“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走的,我不想离开这里……为什么会突然……要把我赶走?班长,你能帮帮我的对不对?”
“怎么能叫赶走?”郗未春风拂面地微笑,“这是学校的决定,以后,你再也不用参加测试,也再不会被人砍断四肢了,不是很好吗?”
楚萱不停摇头,求助一样的目光又落到谢青芜身上,细细碎碎地道歉,但谢青芜只是麻木地低垂眼帘,甚至没有再看她。郗未向楚萱伸出手,问:“蛋糕和卡牌,是要给我的吗?”
楚萱这才如梦初醒一样,慢慢伸手将纸碟递过去,在碰到郗未手指的瞬间,突然睁大眼睛:“班长,我不是一直都听你话的吗?”
说话的瞬间,谁都没想到的时候,她把藏在纸碟底部的餐刀捅进郗未的小腹。
郗未的身体一晃,兔子们发出尖叫,楚萱扔开纸碟拔/出餐刀,就要用力捅第二下,那只手立刻被谢青芜拧住了,餐刀沾着血,在楚萱的惨叫中掉在地上。谢青芜的动作快过思考,用力推开楚萱后就反手抽下桌上的餐布揉成一团去堵郗未小腹的伤口,餐布上原本摆着的食物稀里哗啦掉了满地,等做完这一切他的身体才忽然僵了僵,抬头看向郗未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笑,目光低垂,见他看过来,才做出一副略有些夸张的可怜样:“老师,好疼啊。”
谢青芜触电一般要松开手,却被郗未一下抓住手腕,她闷闷地笑了,随着呼吸抽气:“别别别,别动老师,是真的疼,我的身体很脆弱的。”
楚萱已经被几只兔子一起控制住,她像是突然崩溃了,哪怕曾经被砍断腿,折叠身体塞进课桌的时候,她好像都没有这么绝望过,白色的裙子上大片的血,声音凄厉得近乎嘶吼。
“我明明一直听你的话啊!张旬!谢老师!我可以忍着什么都不做的,哪怕张旬做了那种事我都可以忍,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都是你说可以我才会那么对他们。我一直都是在听你的话啊!郗未!你不是帮我吗?我听话你就告诉我怎么合格!我已经合格了!能够在这里好好活下去了,为什么又要我去死啊!”
她甚至不怨恨谢青芜杀死她,只是在第一晚,她在拖着半截身体沿着走廊爬行时就意识到,谢青芜可能是被郗未护着的人。他究竟有多强的力量,他能做到什么又会怎么对她,他善良与否在这里都不重要,但郗未会因为他看到她,她只要能够寄生在谢青芜的身上,郗未就会保她。
她成功了。
但那不够,远远不够,等到她能够越过谢青芜,直接把自己的根扎在郗未身上,那才是真正的……
否则她就只能永远做个装乖的,不能有一丝行差踏错的可怜虫。
楚萱拼命挣扎:“是谢青芜教唆你,他杀死我一次,他现在要杀我第二次!谢青芜,你别告诉我你以为离开这里是好事!你知道那意味什么对不对!你就是想杀我!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可以为所欲为?我已经很努力了……”
每一次都是。
每一次。
好不容易,等到世界疯了,但最后还是没看到太阳。
好不容易,等到郗未将她推上更高的位置,但仅仅一天,就要这么掉下来了。
她的声音终于轻下去,教数学的黑兔子捂住她的嘴,最后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呜咽。郗未靠在谢青芜身上,腹部的伤口不断往外涌着血,将谢青芜的手也浸得一片通红。
“老师,她说的,关于我的部分,是真的。关于老师的部分……也是真的吧。”郗未嘶嘶吸着气,断断续续地说,“老师知道,让她离开,是……在杀死她。”
谢青芜只沉默了一瞬,就回答:“是。”
郗未低笑,身体震动,血就涌得更多了:“你看,老师,你总能让这里变得,有趣起来。”
谢青芜脸色苍白,两只手都用力按压着,郗未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失血过多似的闭上眼睛:“所以啊,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苏同学:还真是猝不及防的捅腰子火葬场啊……
阿瓦莉塔:马上给你准备配套ICU,好好躺,多躺躺。
*
小苏同学:突然想起好像答应了姐姐什么重要的事情来着……
古拉:妹妹,饿饿,饭饭~
*
小苏同学(义正言辞):怎么可能让老师穿成这样给人看,我又不是有什么被牛头的爱好。
小谢老师:……
想想最开始你干的事,什么当面啦,什么一门之隔的巴拉巴拉啦,什么铃铛响了啦,什么“你和她选一个”啦……小苏同学你是真的没这种爱好吗?
*
说起来,小谢老师对郗未受伤的第一反应还是救人,救完意识到,这人压根不需要自己救,正准备松手。
郗未:疼qwq~
所以这个手到底松没松呢?
不过放心,问题不大,小苏同学虽然脆但也没这么脆,捅下腰子转头就好了。
二合一的一章,请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