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最后惊扰他们的是浓烈的焦糊味——肉汤在火上被烤干了。

阿瓦莉塔和塔吉尔差不多同时闻到那股味道,阿瓦莉塔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有点疑惑地抽动鼻子,塔吉尔倒是在愣了两秒后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脚落地的瞬间,身体里残留的,难以形容的怪异感觉让他踉跄了一下,阿瓦莉塔下意识去扶他,结果正好和塔吉尔为了保持重心后仰的身体撞到一起,两个人咕噜噜滚在了地上。

塔吉尔原本就熟红的脸更红了,水汪汪的眼睛眨着,阿瓦莉塔摔得嘶嘶吸气,捂着脑袋,塔吉尔就顾不上自己,光着屁股坐在地上小心地摆弄她的脑袋检查。

额角撞红了一块,但还好没肿起来。

他凑过去吹了口气,嘴里低声念叨着“痛痛飞飞”,把阿瓦莉塔给逗笑了。

最后他们还是没来得及拯救那锅肉汤,塔吉尔愁眉苦脸地把陶罐从火上拿下来,小口呼呼地吹气,虽然这其实没有任何用处,一层黑漆漆的焦肉糊在陶罐的底部,又从罐口冒出黑烟,他只好把拨火的铁签子伸进去,一点点刮那团盘踞在陶罐壁上的焦糊。

阿瓦莉塔就坐在床上晃着脚,故意一叠声地喊饿,喊到最后,塔吉尔总算清理干净罐子里的糊肉,放了些新的肉干煮着,走到阿瓦莉塔身边伸出手臂:“小姐,现在只能啃这个了。”

阿瓦莉塔毫不客气地抓着他的手臂咬了口,留下圈整齐的牙印,塔吉尔的身体可怜地抖了下,小声说:“你怎么真啃啊。”

但这么说着,身体却俯下去,让阿瓦莉塔可以轻松地啃到他的脖子和嘴唇。

阿瓦莉塔把他拉上床:“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塔吉尔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腿不自在地并在了一起,阿瓦莉塔的手指点在他的腹部,隔着薄薄的皮肤,里面的内脏好像抽了下似的,阿瓦莉塔能从指尖感受到那种细微的抽动。

她说:“好像是很难受,那我以后不这么干了?”

塔吉尔就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让那只手完全地贴合在自己的小腹上。

“有点……奇怪。”他总算开口,试图描述自己的感受,“像身体里闯进了一只兔子,但是我喜欢,小姐。”

那就是,还会有下一次。

他接受了阿瓦莉塔这样探索他,接受得欣然而顺从,他将自己的头靠在阿瓦莉塔的大腿上,枕着仰起脸,心脏跳得很快,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薄薄的粉红。

他弯起眼睛说:“我喜欢你在我里面。”

等到中午之后,他们才终于喝上原本作为早饭的肉汤,腌制发酵后的咸肉干有一种特别的鲜味,一些文明更加发达的世界会用微生物分解产生谷氨酸这样的鲜味物质解释这种味道的来源,但在这里,在这片草原,这是来自阳光和火焰的馈赠。

塔吉尔在吃东西时总是下意识揉一下自己的肚子,好像进食这件事情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侵入,于是吃完饭后阿瓦莉塔又把他带上床,这次她有了经验,更加游刃有余,可以慢条斯理地一边做一边问“这里感觉怎么样”“这里难受吗”“还是这里觉得舒服”……

青天白日,布帘卷起一半通风,阳光就从那小小的入口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块方形的光条,塔吉尔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上面,像是已经被搅得头脑昏沉,只会随着阿瓦莉塔的问话发出点嗯嗯啊啊的赞同声,阿瓦莉塔甚至怀疑她要是下一句问“塔吉尔是不是我的小狗”,他也会不顾脑子浑浑噩噩毫不犹豫地点头。

下午过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在做这样的事,所以时间的流逝都变得不明显了,结束后塔吉尔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突然哑着声音问:“小姐今晚要回去吗?”

阿瓦莉塔和他一起趴着,双手撑着脸,脚凌空一晃一晃:“想要我留下吗?”

塔吉尔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期待的眼睛,但嘴上却说:“……可是桑医生会担心的吧……要是桑医生知道,肯定会觉得我不懂事,拉扯着小姐夜不归宿。”

阿瓦莉塔:“……”

她小声嘀咕:“塔吉尔,你学坏了,你变得茶茶的。”

塔吉尔疑惑地歪歪头,不明白“茶”这个形容词,问:“小姐想喝奶茶吗?”

阿瓦莉塔一下子想歪了,忍不住笑起来,脸埋进枕头,肩膀一抖一抖,笑得塔吉尔一头雾水,他一向很能跟上阿瓦莉塔天马行空的想法和话题,这会儿大概是脑子还糊着,只茫然地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最后得出个“要不先泡一杯吧”的结论,但还没起身,就被阿瓦莉塔扒拉着压在下面。

阿瓦莉塔低头在他的胸口嘬了下,塔吉尔顿时瞪大眼睛,腰隐隐一弹:“……小姐……”

“喏,奶茶。”阿瓦莉塔用指尖揉了揉,“不过看来泡的不是绿茶,是红茶了。”

塔吉尔拿手背遮着嘴,小口喘气,目光闪动,好一会儿才低低说:“小姐也学坏了。”

“那你猜猜是跟谁学的?”

“……反正肯定不是我,我才不懂。”

“你不懂啊,我想想,你早上刚唱的小黄曲是什么词呢?再唱给我听听?”

塔吉尔不说话了,阿瓦莉塔就更想欺负人,故意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地穿衣服:“那我走咯?穿裤子无情地走咯?把你一个人扔在床上地走咯?小可怜,被这样那样里里外外吃干净了,结果还要独守空闺,哎,女人啊,到手了就是不珍惜……”

她的声音一顿——塔吉尔扯住了她的袖子。

阿瓦莉塔莞尔,问:“想不想我留下?”

塔吉尔说:“想小姐亲我。”

于是又是一个吻,黏黏糊糊的吻中,塔吉尔抱住阿瓦莉塔的脖子:“小姐,等开春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阿瓦莉塔就开始期待春天了。

*

新一年送火节的前一个月,天气稍微回暖了一些。今年的春天似乎暖得特别早,去年刚刚开始化雪的日子,今年草地已经差不多都绿了,夹杂着一点越冬的枯黄,斑驳又生动。

阿瓦莉塔在一个晴天跟着塔吉尔翻过乌里亚山。

“我们这算偷渡吧?”阿瓦莉塔小心地往前走,乌里亚山上是密密的松林,这些松树哪怕数九寒冬也是绿的,此刻正一批批地换新叶子,满地清香的松针,踩在上面吱嘎吱嘎。

乌里亚山是里奇顿和阿坎拉公国的边境线,他们所在的草原隶属里奇顿,翻过这座山就是阿坎拉,不过近些年两国邦交友好,对于边境的守卫也很宽松。

“很快就到了,应该算在边境线附近,没有深入阿坎拉,放心吧小姐。”塔吉尔伸手拉着她走过一片比较陡峭的山路,“不会把小姐拐去阿坎拉卖掉的。”

阿瓦莉塔噗嗤一笑:“我们俩谁卖谁啊?你要是真敢对我做什么,我会让我姐姐会把你阉了,然后弄傻,手脚上套上锁链永远绑在床上,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哦。”

“啊,我吓到了,小姐听听我心慌不慌?”塔吉尔眨眨眼睛。

阿瓦莉塔开玩笑:“你的反应不对,你听到这话,不应该露出副欣喜若狂的样子把手伸出来,然后说那样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吗?”

塔吉尔笑了笑:“可是小姐,我真的很怕被锁在一个地方。”

他的语气很认真,虽然笑着,但看得出是真怕。阿瓦莉塔一愣,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说:“好,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塔吉尔又拽着她的手指晃了晃:“但如果只是一小会儿,小姐真的很想很想锁我,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也可以牺牲一下自己的。”

阿瓦莉塔失笑:“我又不是变态。”

说话间,森林似乎更密了,头顶的针叶遮天蔽日,底下的阳光也变得稀薄,光线暗淡,地上只有隐约几个光斑。树林寂静,只有脚踩在针叶上沙沙的声响,走了许久之后,塔吉尔才停下脚步,铺起毯子让阿瓦莉塔在树下坐着休息一会儿,自己在附近寻找着什么似的。

阿瓦莉塔这会儿倒是真有些好奇了,单手撑着脸,看着塔吉尔用一根长而直的枝条在地面拨拉拨拉敲敲打打,好一会儿才突然停下,扬着欣喜的笑容朝她招手。

阿瓦莉塔走过去,看见一个小小的,被隐藏在凸起的树根和无数落叶间的洞口,又抬头看着塔吉尔献宝一样的表情,压低声音问:“这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宝藏吧?这底下其实有一座金矿?”

“比金矿更好。”塔吉尔在洞口附近踩了踩试探,确定之后率先把脚探进去,“我先探一探,确定安全再叫小姐。”

阿瓦莉塔其实挺想把他薅出来自己先下去,万一里面有个毒蛇什么的,她是不怕,但要是给塔吉尔身上咬一口也难办,但她没来得及伸手,塔吉尔速度实在太快——他一脚踩空了,咕噜咕噜直接滚了进去,一声惊叫后接着一声痛呼。

阿瓦莉塔扒在洞口:“塔吉尔?塔吉尔你还好吧?摔哪儿了?”

底下隔了几秒才传出声音,大概因为洞xue的回声,有些失真:“没事,里面没问题,小姐下来吧,我接着你。”

阿瓦莉塔就毫不客气地直接跳了下去。

她落进熟悉的怀抱,然后跟这个怀抱一起跌进了水里,落地的瞬间,无数深蓝蝴蝶在她眼前被惊飞起来,又缓缓栖落在繁花之中。

他们身下是浅浅的溪水,鼻尖是馥郁的花香,一点阳光自罅隙间落下,灰尘在光柱中闪着亮亮的光。

阿瓦莉塔说话时甚至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这是什么?”

塔吉尔将脸贴在她的肩膀,轻轻蹭了蹭:“这是我重获新生的地方。”

他笑着,一只蝴蝶落在他们缠绕在一起的发丝上。

“我想带你看看这里,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阿瓦莉塔:你茶茶的。

塔吉尔:泡个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