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捅了蜂窝

谢晏个不高力气小,无法搬着木箱出去,便拿两沓四四方方的楮皮纸。

刘彻和韩嫣一直在院中。

二人不乱闯这一点令谢晏颇为好感。

先前住在老宿舍,刘彻也极少踏进谢晏的卧室。

不明真相的人准以为谢晏宿舍有跳蚤。

以前的宿舍是有跳蚤。

自从有一次谢晏趁着冬日戴着毡帽遮盖住头发,偷偷把头发剪了,又闹得同僚们不得不勤沐浴勤换衣,狗舍便只有狗窝有跳蚤。

言归正传!

谢晏到两人面前,一人给一沓。

韩嫣接过去仔细打量一番,看向刘彻,微微颔首,臣在茅房里看到的是这个!

刘彻捏一张搓几下,跟粗麻布似的。

细看之下,远比麻布密实。

以前刘彻听先帝说过,早年百姓冬天披麻袋烤火度日。

这些纸极有可能比麻袋抗风!

刘彻幼时也见过匠人做纸,那时的纸才叫硌手!

刘彻愈发好奇谢晏比他晚了多少年。

这些纸在他眼中只配当厕纸,还被嫌弃,那么被他称赞的纸得是什么样?难不成光滑如绸缎。

刘彻无法想象,只剩震撼!

“去把做法写下来。”刘彻沉声道。

[就知道!]

谢晏鼻哼一声,转身回去,拿出一卷竹简。

杨得意担心谢晏有所保留,试探着禀报:“陛下,奴婢听他提过,夏秋两季不宜做纸。他说楮树皮老了,竹子也老了。最好是上元节前后,树枝里头泛青,又未发芽。春天的竹子最嫩。”

刘彻也担心谢晏为了同他较劲藏着掖着,冷着脸看着他:“当真如此?”

“微臣是兽医。”

谢晏提醒。

[我又不是专业纸匠!]

[哪知道那么清楚!]

[能做出来都是祖宗保佑!]

刘彻面容有所缓和:“谢晏,再有下次,你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谁怕谁!]

[小爷可不是吓大的!]

刘彻呼吸一顿,瞬时想给他一脚。

又担心他的小身板撑不住!

谢晏低头:“微臣不敢!”

刘彻卷起竹简指着他:“最好说到做到!”

谢晏意识到这事过去了,便大胆抬头:“陛下,微臣做出这种纸——”

“知情不报,故意欺君,还想要封赏?”

同谢晏交锋几年,谢晏放个屁,刘彻也能猜到他拉什么屎。

谢晏呼吸一顿。

[狗皇帝是不是越来越精明了?]

[不行,我也要多看书充实自己!]

刘彻冷笑:“无话可说?那就闭嘴!我们走!”

韩嫣跟上。

谢晏不禁轻啧一声。

[夫唱夫随!]

刘彻脚步一顿,回头。

谢晏本能站直噤声。

杨得意恭送二位。

刘彻一行走远,杨得意进院就朝谢晏跑去。

谢晏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躲闪。

杨得意可不像韩嫣自幼习武,追了谢晏三圈,累得气喘吁吁,扶着墙命令他停下。

“你看我像傻子吗?”

谢晏白了他一眼朝隔壁狗苑跑去。

挑挑拣拣,选中一只傻白甜,谢晏牵着傻白甜去果林里找难得清静的卫长君。

卫长君身边无人陪伴,有个小狗也挺好。

不可对人言的事说给狗听,内心的郁闷烦躁散去,他才能长寿啊。

毕竟老祖宗可是说了,笑一笑,十年少!

先前用饭的时候,谢晏就发现卫长君闷闷不乐。

谢晏想不通,亲妹妹是卫夫人,唯一的外甥女是皇家独苗,谁敢给他甩脸子,照谁脸上一巴掌便是。何必同自己怄气。

卫长君笑着收下卷毛长耳圆眼小白狗。

刘彻一行抵达建章离宫。

那两沓纸也被韩嫣带回去。

二人直奔书房,春望笔墨伺候。

眼看着墨迹晕染开来,刘彻很是失望:“谢晏个混小子竟然没有胡说八道。”

韩嫣:“想必杨得意说的上元节前后做纸也是真的?”

“他小小年纪,又是个兽医,能碰巧做出这些纸已是上苍保佑。他也不曾在夏秋二季试过。很有可能是不想再做,敷衍杨得意。”刘彻把竹简递给韩嫣,“令人按照上面写的试试。小暑一次,中秋一次。”

韩嫣:“这事也交给微臣啊?”

刘彻令韩嫣盯着练兵,估计他没有心思去作坊。

“交给东方朔。”

刘彻不想用东方朔,太会给他添堵。

可是东方朔又有几分学识几分机警。谢晏也不曾腹诽过他乃奸佞小人。想来忠君方面东方朔没有任何问题。

刘彻忍不住讥讽:“日日饮酒买醉,抱怨不得重用,若是连这点小事也干不好,叫他去给朕喂马!”

以前东方朔得罪过养马的侏儒。

为了不给侏儒当小弟,他拼上性命也会把纸做出来。

陛下真会吓唬他啊。

韩嫣忍着笑出去指个谒者去找东方朔。

东方朔被贬为庶人之后口服心不服。

在茶馆被谢晏当众骂一顿,回到家中苦思冥想,也没有琢磨出如何解决内忧外患,他心凉了。

今年主父偃提出“推恩令”,东方朔如梦初醒。

不久前听说主父偃短短半年两次升迁,东方朔只有羡慕没有嫉妒。

性子也变得稳重多了。

话也比往常少了。

东方朔被谒者带到建章见到韩嫣,难得没有腹诽韩嫣以色侍人。

建章园林这几年一直在扩建,房屋苑舍极多。

韩嫣为他挑一处院落,离河边不远不近,在河水下游,离竹林和树林很近。

此地位于狗舍东南方,僻静无人,唯有空荡荡的房屋,沙沙作响的竹林。

韩嫣带着两个啬夫过去,对东方朔道:“你先归置,人手过两日补齐。”

先前谒者前去寻找东方朔,韩嫣又令人进城打听研究过造纸术的匠人。

皇家园林的事儿说不好做也好做,不好做是因为要求严苛,不能有半点疏忽。好做是因为有事做事,没事闲着,俸禄一文不少,堪称旱涝保收。

若是一直恪尽职守,可以在园林中干到老。外人不敢欺辱,逢年过节皆有赏赐。

在外面受够罪的匠人听说园林又找工匠,两日后就到北门向守卫询问,去哪儿报名。

守卫把人带到东方朔面前。

东方朔一夜没睡,琢磨竹简上的造纸术需要多少人。

最终确定先招二十人。

东方朔询问谁做饭,然后令两人买菜做饭,余下的人一分为二,一半进城购买所需的材料,一半随他砍树枝剥树皮。

六月初,暑气渐浓,卫青等人训练一次中暑一半。

刘彻得知此事后令教头把训练改成早晚,上午下午该做事做事该读书读书。

小霍去病从宫婢口中听说此事,六月初八晌午同刘彻一起用饭,他拿着勺子有气无力,整个人无精打采。对眼前的羊排鸡腿视而不见。

刘彻关心小不点,问他怎么了。

小少年捂着额头哼唧:“陛下,我可能中暑了。”

刘彻看着小不点面色红润的样子,气笑了:“跟谢晏学点好的吧。”

小不点瞬间坐直:“晏兄怎么了?”

刘彻:“你不是中暑了?”

小不点身体僵了一下,再次趴在饭桌上,点了点小脑袋:“陛下,叫晏兄给我看看吧。”

“再学三天。六月十一放假。”刘彻算算时间,“休息一个半月。”

小不点掰着指头算了又算:“可是还是热啊。”

刘彻:“那个时候立秋了,能有多热?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都吃不了?”

“我是小孩!”

若是以往,这招对小霍去病有用。

看多了谢晏耍赖的样子,小不点不吃这套。

刘彻心梗:“吃不吃?不吃朕叫人——”

“吃!”

小不点拿起羊排。

早就想吃了。

没想到陛下那么没有眼力见儿,羊排快凉了,陛下才发现他不舒服。

刘彻隔空指着他:“这个夏天在犬台宫不要什么都跟谢晏学。你要学着自己分辨,不能他说什么你都信。”

小不点敷衍地点点头。

刘彻叹气:“是不是左耳进右耳出?去病,你不听话,朕告诉你二舅!”

卫青仗着母亲和姐姐离得远,无人阻止无人抱怨,收拾外甥毫不手软。

小霍去病闻言不敢继续装聋作哑:“陛下,可以容我吃完再说嘛?”

刘彻无奈地抬抬手。

小不点吃完就跑。

“去病”二字还没喊出来,小不点就不见了。

刘彻气得问身边人:“是不是跟谢晏一个德行?”

无论侍中还是小黄门,这几年都认清了,谢晏是啬夫,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狗官。

今日当值的小黄门笑着说:“这么大的小孩都爱跟长辈对着干。过两年懂事了,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刘彻:“谢晏都十六了,朕也没见他有所长进!”

小黄门心想说,那也是你纵容的。

你要是隔三差五给他紧紧皮,你看他敢跳脱欺君吗。

小黄门:“小谢先生是因为无父无母,又不像卫大人吃过生活的苦,谢经常年在宫里也管不到他,时间一长就跟匹野马似的。”

刘彻点头:“他是有钱!无所畏惧!朕就不该赏他百金。”

这一点小黄门不赞同,也不敢乱说:“小谢捣鼓出楮皮纸,又帮陛下端了淮南王在京师的两个窝点,合该升官才是。”

刘彻:“他现在这样很好。”

小黄门笑着恭维:“陛下英明。小谢现在这样就敢骂汲大人。若是同汲大人一样,他很有可能敢直接上手。”

刘彻想起这事就想笑。

汲黯的脾气,刘彻了解。汲黯是先帝身边的人,刘彻少时就听他爹提过。刘彻懒得同他计较,一来他没有坏心眼,二来有汲黯盯着,朝中许多人都有所收敛。

可是有些时候他是真气。

偏偏身为帝王也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降罪于忠臣。

谢晏对汲黯说的那番话,在刘彻看来有些强人所难,但刘彻心里真痛快,如同现在的天气吃上一块冰甜瓜。

“你是对的。”刘彻扔下筷子,指着草鱼,“腥味重,酱烧也没能掩盖。”

小黄门听同僚说过几次,谢晏用酱烧鱼没有土腥味。

“小谢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妙招忘记写在食谱上啊?”

刘彻:“去问问。”

小黄门饭后骑驴前往犬台宫。

在犬台宫附近碰到杨头。

小黄门的一个同僚提过,杨头也会做饭。

小黄门便问他如何烧草鱼。

杨头把做法说一遍,小黄门想想来之前找御厨看的食谱:“没错啊。那为何御厨做的鱼总是有一点腥味?”

杨头:“是不是没有去腥线?”

小黄门一脸茫然。

杨头蹲在地上画一条鱼,指着鱼头,“在这里砍一刀,再在鱼尾切一刀,别切断了。从里面拉出一条白线,就是腥线。小谢说河鱼土腥味重,做之前用葱姜腌一下,不能怕麻烦。用同样的食谱做出的饭菜千差万别,正是差在细节。”

小黄门一脸受教地说:“膳房还有几条鱼,我回去叫厨子试试。”

杨头点点头,看着他走远,笑眯眯回犬台宫。

正巧赵大从宿舍出来,准备去狗苑铲屎。

发现杨头又跟得了二十两黄金似的,赵大好奇:“又抓到一窝细作?”

杨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哪有那么多细作。”

随后把陛下身边的小黄门找他请教一事和盘托出。

末了,杨头颇为得意地问:“你说我再做两年是不是可以出去当厨子?”

赵大点头:“可以。你要出去啊?”

杨头是建章孤儿。

年幼时在街上乞讨,只记得自己姓杨,后来被朝臣看见送到建章园林。

园子里像杨头一样的还有许多。

杨头在外无房无地,他的根在建章园林。

听闻此话,杨头感到心慌,又有点向往外面的自由:“再说吧。小谢呢?”

赵大:“不知道听谁说东南方的土丘上有一窝蜜蜂,掏蜂窝去了。”

杨头心惊:“他还没死心?不怕被蜜蜂蜇的满头包?”

“他穿着粗布麻衣,外面又套一层纱布,蜂王也别想蜇到他。他还说要在蜂巢底下点麦秸,用浓烟把蜜蜂熏走。为此还背着他的小药箱下乡义诊,也好找乡民要点麦秸。”

赵大觉得陛下没说错,他是为了吃无所不用其极。

杨头心里很好奇,但他不敢去,怕被嗡嗡乱飞的蜜蜂蜇到。

“卫大公子呢?”

卫长君前几天回去一趟,生了一肚子气又跑回来。

不好意思吃饱等饿,这几日不是帮杨头洗菜,就是帮李三给狗洗澡。

往常闲着无事,他会在园林里坐着。

杨头左右一看没有找到他:“他也去了啊?”

赵大:“小谢一堆歪理,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这样的天不易着凉,他先驾车陪小谢下乡,又驾车载他捅蜂窝。”

卫长君心细稳重,他要是看到谢晏逞强定会阻拦。

杨头放心下来,就同赵大去狗苑。

此时,谢晏已经点着麦秸。

确定没有几个蜜蜂了,谢晏跟猴似的窜到树上,在树枝和土丘之间割掉一个蜂巢。

为了年年吃到蜂蜜,谢晏还给蜜蜂留一点。

挎着带有绳子的陶桶下来,谢晏朝远处喊:“卫兄!”

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卫长君从板车底下钻出来。

“割到了?”

谢晏点头:“快走!”

卫长君感到心悸,慌忙牵着驴掉头。

谢晏跳上车,他立刻驾车狂奔。

跑出去十余丈,卫长君慢下来,颇为后怕:“没被蜇到吧?”

“没有。”

谢晏用小镊子把蜂巢里面的蜜蜂挑出来放飞。

卫长君回头,看到大半桶蜂窝蜂蜜,很是震惊:“这么多?”

谢晏点头:“我说这里有个大的,赵大还不信。去年我就发现了。可惜当时仲卿盯着我练骑术,不许我三心二意,我也没有工具。没想到容它们多活一年,竟然大了一圈。”

卫长君:“这些蜂蜜要很多钱吧?”

谢晏:“一贯只能买到蜜。”

卫长君奇怪:“除了蜜还有别的?”

“还有蜂蜡啊。应该还有别的。”谢晏的手脏,担心把蜂窝弄脏,不敢翻来覆去一探究竟。

驴车颠簸,谢晏也担心他乱翻找打翻陶桶。

“不过我觉得秦岭山上的蜂蜜最好。那里的花花草草喝着山泉水,无人打扰,一定比我们找的这个香甜。今年陛下要是去秦岭练兵,我就跟他一块。他们两军对垒,我们掏蜂窝。”

卫长君疑惑:“蜜蜂会不会蜇到阿青?”

谢晏恍然大悟,“我忘了,蜜蜂不长眼。没了家乱飞,定会蜇他们。”很是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失策,失策啊。”

转念一想,谢晏又来了精神:“回头我们叫上仲卿,咱仨一块去。无论找到多少,咱俩都平分。”

卫长君失笑:“就是不平分,仲卿和去病也没少吃你的。”

这话谢晏爱听:“那就由我收着。你们想吃尽管找我要。”看着金灿灿的蜂蜜,“我猜这里面有一半油菜花蜜。”

卫长君不懂:“好不好?”

“谁知道啊。我吃着都是一个味儿。”

谢晏前世家中饮食清淡,即便有野生蜂蜜做的桂花蜜,也是吃汤圆的时候放一点点。

一点甜味很难分辨出是人工的还是野生的。

“我记得还有几个馒头,回头我们把馒头切片,裹上蛋液煎熟,上面淋上蜂蜜,兴许又香又甜。再试试蜂蜜做鸡蛋蒸糕。”谢晏不禁砸吧砸吧嘴,“说的我都想吃了。”顿了顿,“还是晚上做吧。晚上大宝回来。”

卫长君从未吃过他说的这两样,无法想象,但满怀期待。

就在这时,离蜂巢三十丈的院中响起一声尖叫。

收拾屋子的众人赶忙跑出去,急急忙忙地问:“东方大人,出什么事了?”

“哪来这么多马蜂?”

东方朔看着飞过来的马蜂急得跳脚。

其中一人捡起地上的蜂:“好像不是马蜂,是蜜蜂。”

东方朔:“蜜蜂跑这儿来干啥?”

那人指着不远处的蔷薇花。

东方朔呼吸一顿:“——拔了!”

“可是这是去年才种下的啊。”

韩嫣拨给东方朔的帮手,啬夫之一,去年参与过种植。

东方朔意识到此地不是他家,是陛下的建章园林,统称“上林苑”。

“罢了,罢了。我回屋。你们也赶紧进屋关上门窗。今儿也是奇了怪了,一窝蜂地飞过来,往常也没有这么多。”

东方朔怀疑这两年走霉运,连蜜蜂都跟他作对。

回到室内感觉脸上刺挠,东方朔朝水盆走去,额头上两个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如此严重,东方朔不信是蜜蜂,定是马蜂,还是蜂王!

不敢有所迟疑,立刻前往寝宫方向,那里有太医。

太医为他拔出毒针敷上药。

东方朔迫不及待地问:“好了?”

“等着消肿吧。”

太医也没有立竿见影的办法。

东方朔顿时感到没脸见人。

出去的时候碰到韩嫣,他本能绕道走。

韩嫣奇怪,我又不是谢晏,你至于吗。

因此心里好奇,韩嫣便朝东方朔出来的方向走去:“东方朔怎么了?”

太医从室内出来洗手:“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一群蜜蜂,蜇到东方朔。脑袋上顶着两个包,跟民间画的南极仙翁似的。”

韩嫣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为了确定他的猜测,韩嫣策马前往犬台宫。

去年卫青曾跟刘彻抱怨过,谢晏胆子大,连蜂窝都敢试试。

以前去秦岭,谢晏也问过旁人山上有没有蜂窝。

韩嫣抵达犬台宫,卫长君才把晾干的陶罐搬到室内,谢晏刚刚分好蜂蜜、蜂蜡等物,正准备分装。

谢晏看到来人很是震惊:“你属狗的啊?”

“我一猜就是你。”韩嫣进来。

谢晏感到奇怪,眉头微蹙:“你怎知我今天掏蜂窝啊?皇帝不会叫人盯着我吧?”

“陛下没有那么闲。”

韩嫣拿一块他割下来的蜜,浅尝一点,点点头:“甜而不齁,是野蜂蜜。”

谢晏:“你有千里眼?”

“我来给你提个醒。这些蜜,你不要四处炫耀。也别在卫青和去病跟前提这事。”韩嫣道。

谢晏懂了:“又有人到陛下面前告状。谁他娘的这么小心眼?”

韩嫣:“你捅了蜂窝,蜜蜂无家可归乱飞,已经蜇到东方朔。指不定还会蜇到几人。”

此事可大可小,韩嫣没有同他绕弯子。

谢晏吃惊:“东方朔不是被贬了吗?陛下又把他叫回来?不是,我至今是个小狗官,别人四处说我和陛下有点什么。东方朔闯了一次祸又一次祸,陛下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他,怎么没人说他和陛下有点什么?”

韩嫣被问住,神色一言难尽:“——你只想到这些?我现在跟你说蜜蜂蜇人!”

“蜜蜂不长眼,干我何事?我不捅蜂窝,蜜蜂就不蜇人了吗?我看就是东方朔爪子痒,招惹蜜蜂,蜜蜂才给他一下。”谢晏灵机一动,看向韩嫣,“你知道不知道关于你的市井流言?”

韩嫣知道,另一位是年轻有为的帝王,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可耻的事。

“你见过东方朔?”韩嫣不答反问。

谢晏点头:“我明白了。”

卫长君听糊涂了:“我不明白。”

谢晏:“东方朔长得丑!坊间百姓下不去嘴,以己度人,认为陛下瞧不上他。殊不知灯一灭都一样。”

生瓜蛋子卫长君脸色涨红。

韩嫣心说,还是你口无遮拦。

“谢晏,你这张嘴啊。”韩嫣摇了摇头,“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