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行贿谢晏

谢晏再次听到刘陵的消息是三日后。

拉来二十车珍宝感谢太后邀请淮南王翁主入宫小住的淮南国相留在京师,主父偃改任淮南国丞相,护送翁主刘陵回淮南。

满朝哗然。

不提陛下意欲何为,只说主父偃,入朝两年而已,他配担任藩国丞相吗。

主父偃也觉着自己不配。

皇帝刘彻对主父偃的感官复杂。

主父偃敢做敢为,刘彻欣赏他的智慧,又不喜他素日做派。

先说谢晏,刘彻一直对谢晏不思进取颇有微词才故意刁难他。但不等于刘彻不关心前世短命的谢小鬼。

再说卫青,举荐主父偃,刘彻置之不理,不等于刘彻对卫青不满。

实则刘彻内心把他二人当成自己人。

否则凭谢晏那张嘴,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就卫青的性子,不定被人坑了多少次。

刘彻是不希望主父偃同二人交往过密。可是从内侍口中得知,主父偃从未踏足过犬台宫,刘彻心里便不喜此人。

主父偃见过刘彻对公孙贺、王恢、桑弘羊等人的态度,也意识到皇帝待他不如这些人亲厚。可是从未想过皇帝已经把他当成弃子——

淮南王折了二十车珍宝和京师几个窝点以及颜面,本就怒不可遏。他身为提出“推恩令”的主谋,这个节骨眼上前往淮南,岂不是有去无回。

主父偃不信聪慧的皇帝想不到这一点。

没过两年好日子的主父偃可不想死。

朝会结束,百官鱼贯而出,主父偃留在最后。

所有人离去,主父偃跪求皇帝饶命。

平日里朝会也好,参见刘彻也罢,无需行跪拜大礼。

这是主父偃入朝以来第二次跪求皇帝,却是第一次真情实感。

刘彻也担心半道上出了变故,便坦诚相告,主父偃无需在淮南逗留过久,三个月,淮南王按兵不动,便召他入朝。

皇帝性子豁达,向来不屑撒谎,主父偃信了。

可是主父偃品行不端,以己度人,不敢对皇帝深信不疑。

回到家中左思右想许久,主父偃拉着一箱财物前往建章园林。

抵达园林东门,守卫因为认识他便直接放行。

主父偃直奔犬台宫。

不敢提皇帝不日出兵,主父偃见着谢晏就求他救命——

谢晏因此才知道刘陵不止活着,刘彻他还言而有信,把刘陵还给淮南王。

看着主父偃可怜兮兮的样子,谢晏气笑了。

这个老小子,真是无事不来犬台宫。

谢晏故作疑惑:“大人找错人了吧?”

主父偃脸上的苦涩凝固,故作不解:“您不是小谢先生?”

谢晏噎了一下,竟然比他还能装傻扮痴。

“论同陛下的情谊,我不如韩嫣韩大人。论血亲,我不是皇亲国戚。您应当找武安侯田蚡啊。”谢晏好心提醒。

主父偃心想说,找田蚡都不如找窦婴。

别以为他不知道武安侯干过什么。

坊间都传遍了,此人同淮南王蛇鼠一窝。

近日武安侯称病谢客就是最好的证明。

武安侯躲还来不及,岂会为了他个非亲非故之人往皇帝跟前凑。

韩嫣看起来依然是皇帝信任之人,然而不过是昨日黄花。

前几日他进园找东方朔拿厕纸,可是听东方朔说了,刘陵藏在乡下的财宝被谢晏直接运到犬台宫。

陛下莫说降罪于他,都不曾令人责怪两句。

这是多大的恩宠!

原先以为谢晏同韩嫣一样,有点小才,主要靠长相好得陛下看重。因此他认为谢晏猖狂不了几年,没有必要深交。

早知如此——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主父偃笑着说:“小谢先生有所不知,武安侯病了。韩大人琐事缠身,有些分身乏术。”

谢晏:“可以找卫青啊。”

主父偃的笑容僵住。

指望卫青,还不如指望东方朔。

今日带着礼物来找卫青,明日卫青就有可能把财礼送到皇帝面前,请皇帝替他拿主意。

原先主父偃以为卫青故意的。

几次偶遇下来,主父偃不得不信,他就是这么一人。

主父偃躲还来不及。

“小谢先生,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财物扔下,主父偃驾车走人。

谢晏此人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不得不说,人品不错。

主父偃相信,哪怕谢晏被迫收下财物,也会替他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否则他良心不安。

谢晏确实文采不如司马相如,甚至不如东方朔,武功跟公孙敖中间还隔着三个韩嫣,可不等于他傻。

谢晏前世今生最不缺的便是情商。

看着主父偃的做派,谢晏生生气笑了。

杨头原本在果林里薅草,听到动静出来,正好看到主父偃连走带跑地跳上马车的样子:“他来做什么?”

谢晏朝地上睨了一眼。

杨头把草筐扔地上,打开箱子,金币珍珠玉器,一样不少!

“这——”杨头抬头看看天空,结合皇帝对谢晏的宽宥,“青天白日,公然行贿?”

谢晏点头。

“他出什么事了?他不是陛下身边红人吗?这一年来可是流传了一句话,谁能火过主父偃。升迁跟坐火箭似的。”杨头抓起一串珍珠,惊了一下,“小孩,快来!”

随着谢晏一点点长大,杨头等人很少再喊他的乳名。

乳名一出,事情不小。

谢晏三两步到他跟前:“怎么了?”

“你看这珍珠,是不是跟你从刘陵家里搜出来的一样?”杨头递过去。

谢晏懂珠宝。

谁叫他前世有个爱买珠宝首饰的亲娘和亲姐呢。

见得多了,谢晏不曾学过珠宝知识也能分出好赖。

谢晏:“出自同一个地方的珍珠自然一样。说明不了什么。”

“淮南富有。你和杨公公都说过。刘陵有这么好的珍珠正常。主父偃凭什么?两年前他的衣着还不如我。他这两年升的快,可没听说陛下赏他这些东西。他才在京师几年啊,有钱也不一定知道去哪儿买。”杨头也不再是五年前的杨头。

隔三差五同谢晏进城,见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就开窍了。

谢晏把珍珠手串扔回去:“不是他买的。别人送的!”

杨头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正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百姓因为厌恶贪官,同谢晏闲聊过几次,问谢晏有没有见过主父偃此人。

谢晏说见过几次,但没打过交道,不熟。

百姓替他感到庆幸,又提醒年少的谢晏离此人远些。

主父偃贪得无厌,陛下不收他也有天收。

谢晏:“听说颇有些来者不拒。”

杨头震惊:“那不就跟武安侯一个德行?陛下他舅可是连淮南王的东西都敢收。”

“慎言!”谢晏没等他说下去,“陛下没有证据。此事传到太后耳朵里,田蚡再到太后跟前掉两滴猫尿,陛下也救不了你。”

杨头吓一跳,低声问:“那这事怎么办?”

谢晏:“收下啊。我可是鼎鼎有名的狗官。亲自给他送回去,我不要面子?”

“不嫌烫手啊?”杨头试探地问。

谢晏:“过了明路就不烫手。”

杨头明白他的意思,回头同陛下说一声。

好比当年卖狗。

杨头帮他把东西抬进室内。

“这个主父偃,竟然不等进屋就把这箱东西搬下来。”杨头嘀咕。

谢晏:“看看有没有空木盒,金玉珍珠分开。”

杨头翻找出两个空箱子,一个一尺长半尺高的长盒,一个一尺长一尺高的方盒。

金币入长盒,珍珠入方盒,玉器摆件留在箱重,他又把两个盒子放进去。

杨头:“这一箱值钱还是从刘陵家中搜到的值钱?”

“刘陵。刘陵家中的物品,哪怕毛笔,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谢晏盖上木箱,“走吧。”

杨头摇摇头:“我猜定是有人弹劾他贪污受贿且证据确凿。你说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谢晏关上房门:“你就别试图分析了。贪钱不是什么大事。陛下用得着他,他把武库搬空,陛下能夸他干得好!”

杨头恍然大悟:“陛下要是看谁不顺眼,他清清白白,陛下也能叫他黑如乌鸦百口莫辩。合着他得罪了陛下。小孩,这算不算你平日里说的,欲让其亡,必让其狂。他是不是狂到陛下也受不了他?”

谢晏笑着说:“过几日你就知道了。我去放马。”

杨头想起他扔在门外的草筐,那些草是给驴准备的。

以前狗舍没有驴,进城很是不便。

为了一直方便下去,小毛驴可得好好伺候。

犬台宫有三头驴,一头推磨,两头平日里拉车载人。

杨头把驴牵出来栓果树下,驴忙着吃草,他去打扫驴棚。

先前乡间得过一次猪瘟,可把杨头等人吓得不轻。

自那之后,犬台宫无人敢偷懒。

看着牲口棚干干净净,杨头很有成就感。

杨头把粪倒入粪坑,粪筐扔在太阳底下暴晒,便朝谢晏走去。

谢晏在树下乘凉,杨头到他身边坐下:“你说外面的人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啊?除了出生就有食邑的贵人,所有人都一样。陛下也不敢日日偷懒。”谢晏朝未央宫方向看去,“否则他有十个八个儿子也坐不稳。”

杨头:“乡间百姓呢?”

谢晏:“粮食亩产很低。富裕人家最少有两人常年进城做活。只是种地,吃不好穿不好,只能勉强活着。”

“地主呢?”

谢晏:“地主放牛,地主婆做饭。不像寻常百姓忙完地里还要忙家里罢了。”

杨头若有所思:“原来不如我们?”

谢晏:“比我们自由。前提别遇到恶人。不过世间也没有那么多恶人,否则早就天下大乱了。”

杨头:“你常说,人不能要这又要那。就是这样意思吧?”

谢晏点点头:“我听赵大说过,你和其他几人想出去。我劝你想清楚。”

杨头又忍不住挠头。

“你不如在城外买个小屋,向杨公公告假,出去住上一些时日。”谢晏道。

杨头觉得这个主意极好。

趁着休沐日,杨头出去瞧房子。

忙了几日房子没找到,反而弄清楚了主父偃为何找谢晏。

原来陛下竟然叫他送刘陵回去,而且已经出发了。

得知这一情况,房子也不看了,杨头骑驴匆匆往回赶,见着谢晏就说:“你没帮他说情,主父偃肯定恨死你了。他要是能回来,一定第一个害你!”

谢晏:“先活着回来再说吧。”

凭主父偃“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德行,肯定不止一个仇人。

谢晏不担心:“建章园林可不是他能逞凶的地方。他要是去廷尉府衙告我,也要有证据。有吗?”

杨头下意识点头,接着又摇头:“咱们从未见过主父偃!”

谢晏大乐:“对!”

重重地朝他肩上拍一下:“房子看好了吗?我助你十金!”

杨头也乐了:“说话算话!”

谢晏点头。

杨头下午又跑出去看房子。

这几年跟着谢晏得了不少钱,杨头自己的钱用不完,心里没有想过要谢晏的钱。

匆匆回来也不是为了谢晏承他的情,只是习惯使然罢了。

三日后,杨头找好房子,一块金饼没用完。

三伏天搬出去,住了十天,杨头跑回来。

赶巧杨得意和卫长君在犬台宫南边果树下乘凉,顺便盯着在果林里和大黄狗藏宝的霍去病别偷偷下河悄悄爬树。

杨得意看看杨头又看看天气:“这才几天?李三昨儿还跟赵大打赌,你能撑到立秋。赵大说你能撑半年。有没有半个月?”

卫长君起身:“乡民欺生?”

杨头苦笑。

起初两天,置办锅碗瓢盆粮食,想吃什么做什么,杨头心里满足舒服。

家里归置齐整,杨头在村里遛弯,看了放牛放羊也觉得有意思。

三天前,左边邻居上午打孩子,下午右边邻居夫妻互殴,昨天后面邻居婆媳吵架,媳妇嫌婆婆偏心,婆婆嫌媳妇不孝,里长族长都去劝说,热闹了半天也没出结果。

今早杨头还没睡醒,有个妇人绕着村子咒骂,因为家里的鸡丢了。

杨头饭后把锅碗瓢盆刷干净,那个妇人还在诅咒。

犬台宫平日里多安静,各忙各的。

杨头实在受不了。

如果他日天天面对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养狗。

杨头苦着脸说完这几天的经历就抱怨:“那个村子谁爱去谁去。”

卫长君:“你以为只有村里是这些鸡毛小事?城里也一样。不然我何必躲到这里。”

杨头震惊:“你,你家也这么热闹?”

“我家还好。但想同我家交好的人家热闹。”

卫长君近日又躲到建章,正是日前拒绝了一个邻居的请求——邻居指指点点,他心里烦躁又不能同邻居翻脸,否则到了邻居口中会变成他仗势欺人。

杨得意:“你别管别人。房子不要了?”

杨头精心布置了的几日,不舍得:“等我以后娶了媳妇再搬过去。”

杨得意:“那你不如把人带进来,再去南边找一块荒地,自己盖两间房。”

杨头震惊:“可以?”

“为何不可?”杨得意奇怪,“你不知道许多果农的一家老小都在这里?果农照看果子,他们的家人有的在骑兵厨房帮忙,有的打扫院子,有的被韩嫣选中,跟着仲卿一块训练?”

杨头知道园子里有一家一家的农户,但他一直以为都是无家可归只能乞讨的流民。

卫长君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样子,扑哧笑出声。

杨头脸色通红。

“我,我以为要娶妻,只能搬出去。”杨头说完,脸色红到滴血。

杨得意无奈地翻个白眼:“——天天跟在谢晏那小子屁股后面,他的机灵劲,你——我不稀罕说你!”

“杨公公?”

杨得意瞪杨头,发现不是他说话,愣了一瞬,往左右看去。

卫长君转头。

杨得意起身转向身后,看清来人,不禁感叹,真经不起念叨。

“找我?”

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着褐色麻衣和草鞋,看着杨得意的神色很是不安。

细看之下,男子还有些许恐惧。

杨得意奇怪,谁敢吓唬他啊。

自从东方朔把养马的侏儒吓唬一顿,皇帝就下了命令,再有下次,严惩!

从那以后,即便有人瞧不上木匠狗舍诸人,也是对他们视而不见。

杨得意:“出什么事了?”

卫长君:“但说无妨!”

男子扑通跪在地上。

杨得意等人吓一跳。

杨头上前:“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我们都是给陛下做事的,不必这样。”

男子感动地湿了眼眶。

卫长君劝他别急,慢慢说。

男子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果林扩建,各地藩王官吏送来了许多果树。

其中就有几株来自南越的荔枝树。

三年了,还没有种出荔枝。

去年陛下叫人传来口谕,今年是最后一年。

眼看到了荔枝成熟的时节,他们仍然拿不出荔枝,恐怕小命不保。

常言道:隔行如隔山。

杨得意不懂果树:“真有那么难啊?”

果农点头。

杨得意:“可是,你找我也没用。”

谢晏拽着卫大宝过来:“出什么事了?”

果农眼前一亮:“小谢先生——”

“有事说事!”谢晏赶忙打断,“少恭维我。”抬手把少年推给卫长君。

卫长君奇怪:“怎么了?”

“自己看!”谢晏瞪一眼猴孩子。

少年早上穿的衣裳,此时腿上全是泥土,上半身快湿透了,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卫长君没眼看,“你你——这是滚猪圈了,还是钻狗窝?”

“快给他擦擦换掉吧。待会儿再着凉了。”谢晏打断。

卫长君拉着满脸讨好的外甥进屋。

罪魁祸首之一的大黄狗屁颠屁颠跟进去。

杨头到谢晏身边低声说出果农的来意。

谢晏心里不禁骂,狗皇帝!

莫说这个年代,就是再过两千年,长安地界上也长不出荔枝。

“等着!”谢晏无奈地看一眼无辜可怜的果农。

到室内翻箱倒柜,累出一头汗,谢晏也没找到“橘生淮南则为橘”的那篇文章。

估计作者还在作者妈肚子里。

谢晏找出种植书籍,自己现写一卷,最后来一句总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到门外,谢晏把竹简递给果农:“要是宫里来人,尽管把这个呈上去。”

果农在此五年,听说过谢晏不少事,他的家人还找谢晏开过药方。

谢晏只要一句道谢。

基于对他的信任,果农离去。

杨得意低声问:“你有几成把握啊?”

谢晏:“此地要能种出荔枝,小爷我是秦始皇!”

杨得意:“这,陛下不知道?”

“他知道个屁!”谢晏脱口而出。

杨得意噎了一下,抬手朝他身上招呼:“又口无遮拦——你给我站住!屁也是你能说的?”

谢晏跑到院里关上门,朝他卧室隔壁走去。

卫长君刚好给他外甥擦洗干净。

谢晏把衣服扔过去:“自己穿!”

小霍去病把谢晏的话当耳旁风——

谢晏不许他满地爬,可是小霍去病跟大黄玩着玩着忘得一干二净,跪在地上用手挖坑藏宝。

小霍去病不敢趁机撒娇,穿戴齐整转个圈:“晏兄,我厉害不?”

谢晏:“你要变成臭小子了。”

卫长君:“你再胡闹,明日随我回家。”

此言一出,少年倏然闭嘴,变成了小哑巴,可怜兮兮望着他大舅。

卫长君朝他额头上戳一下:“装难过也没用!”

少年一看此计不成,一声“大黄”,哥俩一块出去。

卫长君追出去提醒:“不许在地上打滚。不然我告诉仲卿!”

蹦蹦跳跳的少年停下,瞬间老了十岁,变得异常稳重。

卫长君拎着外甥的衣裳,拿着洗衣用具去河边。

谢晏:“现在就洗啊?”

“堆在一块一次洗太累。到天黑还有四个时辰,不知道还会换几次。”卫长君无奈地摇了摇头。

卫长君一天洗三次衣物,洗了六日,果园来人。

巧了,不是旁人,谢晏他叔谢经。

果农没有见过谢经,就把谢晏现编的书递上去。

谢经叹着气送到宫里。

刘彻听明缘由——

果农没有种出荔枝,原因都在书中,小谢先生说的。

刘彻乐了。

打开一看,刘彻笑不出来。

盖因他完全可以想象出,谢晏一边写一边骂“狗皇帝,没常识!”

刘彻看完,叹了口气,“罢了。”

谢经:“负责种荔枝的果农如何处置?”

刘彻:“我记得还有种橘子的?告诉他们把荔枝和橘子树砍了,改种红枣、柿子或者梨。擅长什么种什么。但是,要比如今的甜或者口感好。”

谢经出去,令人前往建章。

刘彻再次摊开隐隐还能闻到墨香的竹简,“这小子,不逼他一把,永远也不知道他还懂什么。”

又看一遍,用词远不如司马相如、东方朔等人,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看起来通篇像胡诌,但通过文字用词可以看出他十分笃定。

仿佛说,长安城要能种出南方水果,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刘彻把书简合上。

谢经进来禀报已经安排下去。

刘彻递给她:“找个识字的把上面的内容告诉果农。”

谢经诧异:“这不是——”

“你没看?”刘彻诧异。

谢经:“奴婢不敢。毕竟是他呈给陛下的。”

刘彻对他的谨慎很是满意:“上面没有别的,多是说南方水果适应什么土质气候。”

谢经接过去。

刘彻:“算着日子,军中该有消息了吧?”

谢经和春望双双点头。

春望:“算着时间,应该同匈奴对上了。”

刘彻心情大好:“随朕去建章——”

“陛下!

跑进来一个黄门。

刘彻见他面带喜色:“前方有消息了?”

黄门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前方:“不是。卫夫人,卫夫人生了。”

刘彻吓一跳,仔细一看,此人是卫子夫身边的人,他慌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黄门不敢迟疑隐瞒:“早饭后,卫夫人感觉跟长公主出生时一样。想想上次叫陛下等了许久,卫夫人就叮嘱奴婢晌午再告诉陛下。没成想就在,两炷香前生了。稳婆和太医查过,母女平安。”

刘彻大喜:“好,好啊!”

春望恭维道:“双喜临门啊。”

刘彻喜不自胜,轻咳一声,装矜持:“不一定。先去看看子夫。”

这个时候宫女已经为卫子夫清理干净。

刘彻看到卫子夫面色不好,不是累和失血,而是失望。

叹了口气,刘彻握住她的手:“子夫辛苦了。朕已经知道,是个女儿。女儿也好,儿子也好,都是朕的孩子。”

卫子夫笑容勉强。

刘彻:“就说淮南王,淮南王世子就不如刘陵机敏。别想太多,安心调养,以后还有机会。朕和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真不行了。”

卫子夫心地诧异,面上依然是一副有愧于他的样子:“陛下,是妾身不中用。”

“朕没怪你,太后也没怪你。”刘彻又安慰几句,闻到鸡汤的香味,便转身接过碗勺。

卫子夫哪敢叫他伺候。

皇帝可没伺候过人。

卫子夫可不想喝到身上,本能起身,痛的抽气。

刘彻慌忙按住她:“别动。”抬手把碗给婢女,在她身后放两个靠垫。

婢女上前喂她喝汤。

刘彻这才想到他还不知道女儿是黑是白,便来到偏殿。

小孩同她姐出生时一样,小脸通红,头发乌黑。

奶娘恭维,说小孩身体极好,是个美人坯子。

刘彻看着小孩的乌发也觉着女儿身体极好,笑着逗逗孩子,直到长女跑过来,没轻没重要抱妹妹,刘彻才出去,顺便拎走闹腾的长女。

刘彻哄着闺女到殿外,春望脸上没有一丝喜色,跟他驾崩了似的。

心里咯噔一下,刘彻已经意识到什么,但他无法接受:“春望,朕今日心情极好,你不要这个时候给朕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