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可不是想掘地三尺吗。
现下河套地区小草露头,带回长安正好栽种。
若是其中有牲口喜欢的草料,以后大汉的军马一定可以同匈奴的一样强壮。
只可惜离匈奴单于和右贤王部近了点。
卫青不敢赌!
好在有了百万头牲畜,下次出兵的军马有了,拉辎重的骡子也有了。
最重要一点,十几人轻伤。
这一点令卫青尤为满意,甚至心里有些得意。
-
李息的人虽然困但比起一夜狂奔砍杀的同袍们好多了,便承担起巡防做饭等任务。
火头军翻出匈奴的米面又向李息请示,是不是杀几头牛羊庆贺一番。
李息望着远处的长城微微摇头,“入关后再庆贺。”
火头军领命下去,李息坐着也不踏实,又绕到辎重车队,看到一个小兵拎着一麻袋东西,“里面装的什么?怎么这么轻?”
“干牛粪。”小兵一脸无语,“没想到他们连匈奴人烧火的牛粪都不放过。”
李息瞠目结舌。
小兵先前听说车队里有干牛粪也跟做梦似的。
“将军,我总感觉要不是担心后面的追兵,卫将军能掘地三尺,连草皮都带回来。”小兵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李息朝他后脑勺一巴掌:“瞎说什么!还不快去?”
小兵踉跄一下,顺势跑远。
火头军忙着挖坑架锅生火之时,斩杀了匈奴的兵卒找上刀笔吏。
刀笔吏强打起精神,挨个记下死人头,足足两千六百多人。
由于草原地广四通八达,围攻王帐的时候还是跑了一些,是以俘虏只有一千多。
因此卫青才不敢原地耽搁。
不过卫青带领骑兵包抄二王的路上遇到的匈奴斥候精兵全死了——
卫青担心漏网之鱼向单于和匈奴右贤王求救,动手前再三警告全军,不可放过一人!
随着最后一个俘虏名写在羊皮上——羊皮也来自匈奴王帐,刀笔吏移到车边,往地上一坐就呼呼大睡。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卫青醒来,李息送来热汤热水。
卫青吃饱喝足,休息片刻,明月高悬,令全军赶路。
李息派一支斥候前面探路。
大军抵达长城脚下,边关守将就要打开城门。卫青拒绝,令其遵守律令,无论是谁,没到时辰禁止放行!
全军将士在城外安营扎寨。
天光大亮,城门打开,卫青和李息等人率先进城。
守城将士上前迎接,卫青也没下马,抬抬手说:“先进去。”
说完便越过他们。
守城将士心说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两炷香后,辎重越来越多,守城将士心里纳闷,他们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多粮草兵器。
没等他们问出口,城门外涌进来许许多多牛羊牲畜。
迎接卫青的守将惊呆了。
城墙上的士兵难以置信,讷讷道:“这是把匈奴的家抄了吗?”
可不是抄了。
卫青还抄了两家!
年前赶往西域的匈奴骑兵们过些日子回来一看,王没了,王帐也没了,牛羊牲畜粮食全没了,估计会想原地自尽!
整整半个时辰,所有兵卒辎重牛羊牲畜才全部进来。
关内可没有那么多粮草喂养百万头牛羊牲畜。
卫青抵达守将衙署就令人给长安送信,请天子定夺。
河套地区离长安太近。
翌日上午,刘彻便收到捷报。
要不是晚上各地城门关闭,信使不得不前往驿馆休息,当天夜里刘彻就能见到信使。
卫青担心纸张路上破损,所以写在绢帛上。
绢帛上的每一个字刘彻都认识,合在一起他懵了。
陷阱抓到二王,全歼二王部所有斥候精兵,俘虏千人,汉军无一阵亡,还有百万头牲畜请陛下派人接管。
哪怕出兵前边关斥候再三确认,年前前往西域的大批匈奴没有回来,卫青只要避开匈奴右贤王和单于,此战万无一失。
刘彻也不敢想象此战不止全甲兵而还,还可以把匈奴二王的家搬空。
战报可以作假,战绩假不了。
有没有那么多人头,有没有那么多牲畜,朝廷派过去的人一看便知。
以他对卫青的了解,兴许还谦虚了。
刘彻当即令小黄门宣召三公九卿。
三公九卿也不信卫青此战可得百万头牲畜且十几人轻伤。
刘彻令汲黯带人前往边关核实。
牛羊牲畜如何安排,由卫将军决定。
盖因卫青小时候在生父家放过羊,生父家离匈奴的牧群不远,在建章那些年,卫青同坐骑熟悉的简直像一体,下山如飞,等等这些,以至于他远比刘彻了解牲畜。
刘彻又派两名太医为全军将士检查身体。
这次出征刘彻没有令太医随行。
盖因刘彻怀疑到了战场上,需要卫青反过来照顾太医。
两日后,汲黯等人和太医抵达边城。
一行人还没进城就被遍地牛羊惊呆了。
太医对汲黯说:“还用核实啊?我活了四十多年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牲口。不可能是城外百姓养的。”
汲黯也没见过这么多牛羊骡子。
可他素来认真,即便看出只多不少,进城后依然挨个核实。
卫青和李息的兵卒一个没少,汲黯心里复杂,因为他也是主和派。
汲黯一直认为打仗劳民伤财。
比如皇帝派王恢出兵那次,三十万大军,无功而返,废了多少钱粮。
长城外不适合人居住,也不适合种粮,没必要打下来,不如同匈奴和亲。
刘彻第二次派出四万骑兵,李广全军覆没,公孙敖折损近半,汲黯愈发坚定和亲。
然而卫青这一次弄到的牲畜钱粮足够覆盖近三次损耗。
卫青此次还拿下河套地区。
汲黯从来不知道仗可以这么打!
若非亲眼所见,汲黯一万个不信!
眼见为实!
汲黯不得不信。
话说回来,突然弄到这么多牲畜,卫青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排。
第一次出征弄到的人马太少,无需费心。
第二次出征有所收获,但后续事宜没让他经手。
卫青就把此事交给李息。
李息再次什么也没捞着挺羞愧。
卫将军如此信任他,必须不能叫将军失望。
汲黯核实后,李息带着他的人和十几名匈奴向导检查牲口——匈奴向导比汉人了解草原上的牲畜。
向导点一个,李息的人拉出一个。
查了三天才查出四千多头。
卫青令李息把这些牲畜交给火头军犒赏全军。
剩下百万头牲畜,要是一路赶回长安,那所到之处堪比蝗虫过境!
卫青把怀了崽的牲畜分给各衙署。
全军将士一人一头羊,是卖是吃,还是带回去给家人圈养,皆由自己决定。
饶是如此,也不过去掉十万头。
汲黯请示长安,刘彻派人接管八十万头,最后还剩三十多万随大军返回长安。
三十多万头骡子牛马驴很是壮观。
所到之处,百姓夹道围观。
空气中弥漫着麦子成熟的香味,大军停在城外。
刘彻出城,率先看到的便是成群结队的牲畜。
春望受到了惊吓。
刘彻感叹:“朕也有如此富裕的一天!”
春望连连点头:“卫将军真人不露相啊。”
刘彻十二分赞同。
哪怕刘彻早就知道卫青乃将才,也没想过他是这样的大将军。
刘彻以为他最多比窦婴强一点点。
结果人是奔着韩信去的!
难怪谢晏个混账说他只有一位大将军!
这样的大将军他倒是想多要几个,可是上天给吗?
怀揣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刘彻来到帐前。
卫青赶忙出来迎接。
城外洗漱不便,刘彻又来得太快,卫青只来得及把脸洗干净,以至于刘彻走近就闻到各种怪味。
刘彻可顾不上在意这一点,他满脑子都是卫青还能打几次。
刘彻也没拉着卫青询问详情,而是当众封赏。
此战卫青功不可没,被封为长平侯,食邑加到四千户。
校尉苏建和张次公分别封为平陵侯和岸头侯。
李息没有功劳有苦劳,赏金。
余下部众皆有赏。
卫青等人跪谢圣恩。
刘彻把卫青扶起来才步入军帐。
卫青还有事禀报。
以往杀敌,因为急行军又没有马车骡子车,砍了人头就走。
这次车辆很多,匈奴人的尸体被剥的只剩里衣,卫青就请示皇帝,将士们剥的那些物品如何处置。
卫青并没有令人收缴上来。
刘彻沉吟片刻,兵器和盔甲收上来,余下的归众将士,留个念想不虚此行。
卫青给李息使个眼色,李息出去把此事告诉众将士。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炷香,帐外响起震天般的欢呼声。
刘彻听到阵阵笑声也很高兴。
又过一炷香,刘彻便起驾回宫。
这次收获太多,卫青和同僚交接清楚已是七天后。
被刘彻派来接管牲畜粮草等物的官吏看到王帐再次感到震惊。
心里一个劲好奇,这仗是怎么打的啊。
竟然有时间收缴帐篷。
那自然是出发前就安排下去。
谁谁绑人,谁谁搬运粮草。
三万精兵啊,其中两万多人可惜上次走得急落下许多,这次都憋着一口气,二王有多少物品他们搬不走!
即便车不够,也会找根绳子绑起来拖走。
何况这一次最不缺车马。
十日后,卫子夫才在椒房殿见到卫青。
以前卫子夫是卫家众人的依靠。
如今卫青是皇后母子的靠山。
卫子夫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卫青离开的时候被迫拉走一车补品。
卫青已经收到两车,皇帝送的。
这么多山珍海味不吃不就坏了吗。
卫青令人送到犬台宫。
至于家里的两车,他挑挑拣拣选半车,第二天回家探望兄长和母亲。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止刘彻这几日乐的合不拢嘴。
卫长君和卫母也是如此。
卫青看到红光满面的兄长和笑呵呵的母亲打心眼里感到踏实。
卫长君拉着他坐下便问:“可以在家住几日?”
说起这事,卫青颇为无语:“陛下又给我半年长假。我这次带回来的车马俘虏等物都交给别人安排。”
家中有几个奴仆,卫长君担心奴仆听见,低声问:“陛下是不是防着你?”
卫青摇了摇头:“应当不是。接收车马的人是大姐夫。俘虏送到上林苑。陛下说要是城里呆够了就去上林苑。”
卫长君:“大姐夫跟咱们是一家的。交给他,那就是怕你累着?”
卫母:“是不是叫你趁着这段时间把婚事定下来?”
卫青走之前这事还没影呢。
闻言惊了一下,卫青忙问:“定了?”
卫母:“我听你大姐说,这些日子皇后天天叫人进宫陪她,全是十七八岁的女子。”
卫青估计快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兄长还没——”
卫长君打断:“我这个身子,别害人家姑娘。说起来,我待会就得走。要不是你提前派人过来,今天都见不到我。”
卫母想起大儿子在少年宫做事:“前天去病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卫青:“我明日过去。”
卫母看着卫青好不容易长的二两肉又没了:“待会儿就过去吧。家里那么多人,娘又不用你伺候。我听去病说,小谢先生前几日又买了许多老母鸡老鸭,应该是给你补身子。咱也不能天天吃人家的。你知道吧?”
卫青点头:“明日我带些钱过去。阿晏肯定不要。我给去病。他时常领着去病进城,叫去病付钱。”
卫母很是欣慰:“阿青长大了。”
卫青被夸的脸通红。
话说回来,虽然卫母希望卫青躲去建章静养,也没有把卫青立刻撵走。
午饭后,卫青才同兄长一同离开。
许多人到长平侯府没能见到卫青就改来卫家。
巧的是他们后脚过来,卫青前脚离开。
卫母庆幸没有留儿子长住。
令奴仆告诉求见的诸人,妇道人家老眼昏花什么都不懂,还是请回吧。
这些人也知道找卫母不如拜访公孙贺,只能失望而归。
公孙贺看出卫青对他有些不喜。
因为每次霍去病捉弄公孙敬声,卫青都静静地看着。
可是一旦他开口,卫青便毫不客气,净说实话戳他心窝子。是以同卫青有关的事,公孙贺不敢越俎代庖。
以至于这些人万分想念田蚡。
同样是国舅,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这些事卫青一无所知。
卫青和兄长刚到东门就被守卫叫住,先是道喜,接着便是恭维。
随后进了建章园林,遇到的农奴也好,巡逻卫也罢,都停下来同卫青寒暄。
好在这些人知进退,没有趁机同他攀关系。
半个时辰后,卫青顺利抵达犬台宫。
杨得意等人与有荣焉。
卫青一进门,李三就说他的房间收拾好了,在霍去病和赵破奴隔壁。
卫青停下,他怎么记得这间房原先有人住啊。
“这间房——”
李三:“杨头他们不是搬去少年宫了吗?我们收拾一下腾出一间。过些天放假,他们跟你大兄一样白天过来,晚上住过去。少年宫的物品越来越多,韩大人说必须有人看着。”
卫青来的路上听他大兄说过,如今休沐日少年宫也要留人。
“阿晏呢?”
卫青左右看了又看。
李三:“快收小麦了,许多人找阿晏给牲口看一下,担心拉着石磙压小麦的时候牛突然病了。不用担心,待会儿就回来。”
李三并非信口开河。
此时谢晏就在离建章不远的乡间。
乡民见着谢晏就问:“谢先生认不认识陛下新封的长平侯啊?”
凭谢晏和五味楼的关系,谢晏也不敢说不熟:“认识啊。”
“这个鸡蛋,你回头捎给长平侯。”
说话的妇人塞他怀里。
谢晏懵了:“——说清楚啊。不说清楚,你拿回去。”
话音落下,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跑过来拿走鸡蛋:“娘,你这是干什么?”
谢晏见其双目有神,身手利落,瞬间懂了:“你希望下次长平侯出兵带上令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