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被霍去病说的心动,立刻给他和赵破奴请假。
曹襄也好奇,但空着手过去显然不合适,便决定休沐日带上平阳侯府给长平侯府准备的贺礼,同霍去病一道过去。
三人到门外,公孙家的马车正往犬台宫驶来。
霍去病不禁抱怨:“怎么这么巧啊?”
谢晏好笑:“你表弟也是少年宫一员。”
注意到看门的是以前犬台宫同僚,谢晏便后退几步到门边问:“长君兄告假了?”
谢晏的前同事从屋子里出来:“昨天下午家奴过来说有点事。”注意到霍去病,“这是去哪儿?”
谢晏:“长平侯喜得贵子。我以为长君还不知道。现在看来人在长平侯府。”
前同僚闻言很意外,愣了一瞬间才说:“好事啊!”
谢晏朝马车走去:“我跟他说一声。”
公孙贺和儿子先后下车,谢晏才说卫青的长子生了。
今早用饭的时候卫大姐还说她弟妹快生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生了。
公孙贺也愣了一下。
回过神,公孙贺替卫青感到高兴:“谢先生是要去长平侯府?”
谢晏点点头。
公孙敬声立刻说:“爹,我也去。我还没见过小表弟!”
霍去病不雅地翻个白眼。
你见过就怪了!
公孙贺笑骂:“又胡说!你当然没有见过!”
公孙敬声今年虚岁才十岁,还是个一脸稚气的小子。
两手空空也无人指谪。
公孙贺叫他先过去。
公孙敬声兴奋地拽着霍去病的手臂。
霍去病心里腻歪。
看在他为舅舅感到高兴的份上,霍去病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公孙贺走远,霍去病才盯着手臂上的双手。
公孙敬声松手:“表兄,怎么过去啊?”
霍去病看向谢晏,决定听他的。
天气寒凉,谢晏担心霍去病灌一肚子凉风生病,“驾车吧。犬台宫有一辆带盖的马车。”
回到犬台宫,谢晏没有告诉杨得意卫青喜得贵子。
杨得意做事周到,得知此事一定想方设法给孩子准备礼物。
谢晏不希望他们破费。
卫青也不是斤斤计较的小人。
拿到礼物,谢晏往怀里一塞,出去等着。
片刻后,霍去病牵着马,赵破奴和公孙敬声扶着车厢出现。
谢晏无语又想笑,又不是第一次驾车,至于这么谨慎吗。
“你们仨进去!”
谢晏接过缰绳就撵人。
霍去病:“我可以——”
“是不是想生病?”谢晏打断。
霍去病来时骑马,喝了一肚子冷风,闻言不敢嘴硬。
谢晏把礼物递给他:“拿着。”
霍去病打开,一块红绸包裹着一个金锁。
金锁看着小巧,拿起来很有分量。
霍去病想起舅舅书房的红珊瑚:“我以为以晏兄的财力,至少是一块美玉。”
谢晏:“医书有云,金可镇心安魂魄,止惊悸。”
“不是迷信吧?”霍去病问。
谢晏:“又不是买不起。信一次又何妨。喜欢吗?回头我给你和破奴一人打一个。”
公孙敬声看向表兄,一脸羡慕。
霍去病:“没有你不要的。回头我送你一个。”
公孙敬声美了。
谢晏:“关上车门。”
霍去病充耳不闻,依然裹着斗篷坐在他身后。
来到长平侯府,谢晏没去主卧。
毕竟卫青的兄长卫长君也在外间待着。
霍去病和公孙敬声进去,谢晏把赵破奴留在外间。
赵破奴也意识到自己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卫家血亲,跟进去不合礼数。但不等于他不好奇,忍不住朝里间看去。
可惜隔着厚厚的布帘,什么也看不见。
霍去病进去就问小弟呢。
谢晏乐了:“这么喜欢啊。”
卫长君点头:“先前就说是他小弟。不知真相的还以为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卫母的声音传出来,问他找表弟做什么。
霍去病把谢晏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卫少儿说这是见面礼啊。
片刻,卫母抱着孩子出来叫谢晏看看。
饶是谢晏已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小孩双眼皮高鼻梁,乌溜溜的眼睛又黑又亮,不像别的婴儿刚出生看不清人,仿佛眼睛蒙上一层纱。
前世今生加一起,谢晏也没见过几个这么漂亮的小孩。
公孙敬声不禁惊呼一声,想伸手抱抱。
谢晏顾不上训他:“去病,我记得你先前说过,叫你二舅生三个?”
霍去病点头:“给你一个,给大舅一个。是不是想要这个啊?那你和大舅猜拳,谁赢了归谁。”
公孙敬声忍不住问:“只生三个啊?”
霍去病被问住。
卫长君看看外甥的神色,有些不可置信:“你也想要?”
公孙敬声使劲点头:“可以吗?我的玩具都给他。”
卫少儿听不下去,骂一句“这俩小混账。”以防弟妹误会,卫少儿从里间出来就问她儿子和外甥是不是皮痒了。
霍去病不怕他娘,看着谢晏笑嘻嘻地说:“我晏兄说的。”
“谢先生说笑,你没听出来?”卫少儿瞪一眼,“养你这么大,还不够累啊?”
谢晏笑了。
霍去病看出谢晏羡慕:“真不要啊?”
“我喜欢不等于抱回家啊。抱回去就要一直养着。不如想他的时候抱回去养几天,养累了再还给你舅。”
谢晏说的是肺腑之言。
卫少儿点头:“你出生前我也以为养小孩容易,给点吃喝就成。没想到一直养着能累死人。幸好你更喜欢谢先生。”
霍去病无语了,他娘怎么好意思说的啊。
卫母对谢晏说:“去病不懂事,您别理他。”
谢晏:“回屋吧。有风。”
卫母也喜欢这个孙儿,恐怕他着凉。
到室内卫母就把小锁挂在孙儿的小被子上的布带上。
看看小锁的样子,前后上下打磨的十分圆滑,卫母交代儿媳,满月后给孩子戴上。
卫母出来请谢晏坐下吃茶。
谢晏微微摇头:“待会儿就回去。来的匆忙,再不回去杨公公又该怀疑我在外面惹是生非。”
来之前杨得意就追上来问他去哪儿。
谢晏告诉他去去就回。
先前公孙敬声听得一清二楚,闻言抢先说:“杨公公比外祖母絮叨。”
卫母扬起巴掌作势要揍他。
公孙敬声躲到大舅身后。
谢晏一直没有看到卫青:“仲卿呢?”
卫长君:“有人找他他出去了。以前没见过,我们也不认识。”
谢晏:“陛下把京中军务扔给他,他要操心的事比以前多,见的人也比以前多,不认识也不必担忧。”
卫少儿和卫长君相视一眼,陛下竟然这么看重仲卿吗。
兄妹俩心里感到震惊。
陈掌也在,方才就是他吩咐婢女煮茶。
“是不是大姐夫也要听仲卿的?”陈掌好奇地问。
谢晏点头。
卫少儿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谢晏看着她扬眉吐气的样子又想笑,“你外甥还在这儿呢。”
朝公孙敬声看一眼,提醒卫少儿注意点。
“我爹应当听舅舅的。上次他幸运没有碰到匈奴。下次不一定这么好运。他又没有李广的武艺骑射,被匈奴抓到肯定回不来。”公孙敬声说起此事直摇头,“我爹打仗不行!”
霍去病心底极为震撼。
小混蛋竟然能说出这番话。
谢晏也很意外。
联想到历史上他后来得刘彻重用,想必有几分才干。
再说了,胆大妄为贪污军费和有点才能不矛盾。
主父偃不就是吗。
为了修筑朔方城,他不畏强权,朝会上同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吵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不耽误出了皇宫贪得无厌。
说起公孙敬声贪财,谢晏想不通,公孙贺只有一个儿子,他封侯后的食邑也够儿子糟蹋的,公孙敬声何必冒着砍头的风险挪用军费。
难不成此事另有隐情。
公孙贺没有为儿子辩解,想来罪证确凿。
哪怕是旁人撺掇的,也说明公孙敬声缺钱。
公孙敬声若是不缺钱,即便有些蠢也不会动军费。
若是公孙敬声只是贪财,不是因为缺钱,也说不过去,哪有贪官只挪用一次。
谢晏越琢磨越不确定。
前世看到这一段讲解好像也是来自后人记录,并非出自同公孙敬声年龄相仿的司马迁。
不管贪污军费是不是后人杜撰,也不管是不是公孙敬声骄奢淫逸寅吃卯粮不得不挪用军费,谢晏都决定秋收时节霍去病入了骑营就叫他带着公孙敬声过去住几日。
亲眼看看骑兵吃的什么用的什么,训练多么辛苦,兴许以后不但不会挪用军费,也不会奢侈无度。
卫长君和陈掌等人也没想到公孙敬声“语出惊人”,因此没人注意到谢晏深思许久。
思绪回笼,谢晏重拾笑脸:“说的不错。你爹也这样认为?”
公孙敬声摇头:“他什么也不懂,还说我不懂。”
霍去病:“姨丈自作聪明。怪不得你有的时候脑子灵,有的时候蠢。原来有一半随了你爹,一半随了我们。”
公孙敬声就要反驳,冷不丁想起他娘姓卫他爹姓公孙,他表兄说的没错。
“你怎么什么都懂啊。”公孙敬声说不过就叫屈,“大舅舅,表兄一有机会就欺负我。”
卫长君:“你也欺负他。”
公孙敬声无语了。
表兄比他大五六岁,比他高两头,他打得过吗。
公孙敬声转向他姨母,请他姨母主持公道。
卫二姐:“你爹娘有没有说他们何时过来?”
公孙敬声摇头:“我爹没说。”
谢晏:“你是在这里,还是跟我回上林苑?”
公孙敬声看向表兄,一副“我和表兄共进退”的样子。
霍去病问谢晏他小弟是不是很弱,不可以抱出来玩。
谢晏微微颔首。
霍去病决定回上林苑。
谢晏便向卫家众人告辞。
赵破奴低声问:“怎么不等卫将军回来再走?”
谢晏:“待会儿一定有客人上门。比如大宝舅母的娘家人。他们要招呼客人。咱们不是外人,想什么时候过来什么时候过来,不差这一天。”
赵破奴明白了。
后来此时的众多好友家中有喜,他前去道贺都是先紧着客人。
好友有所怠慢,赵破奴也没有因此不快。
谢晏从长平侯府出来,便问几个小子吃什么肉。
霍去病要吃鱼,想吃酸甜口的糖醋鱼。
谢晏想给他一下。
冰天雪地吃鱼,他是真会吃。
赵破奴吐槽:“河面结冰,这个时候的鱼很贵。”
“昨日过节,昨日的鱼才贵。”霍去病拍拍腰间的荷包、“我带钱了。晏兄,我付钱,你来做。”
卫少儿日进斗金,谢晏不必为霍去病省钱,便笑着说:“那今日就叫小霍公子请客。”
霍去病长臂一挥:“跟我走!”
谢晏买了四条鱼,用草绳系起来,谢晏给公孙敬声两条,给赵破奴两条。
随后又去肉行买十斤肉和十几斤排骨。
谢晏和霍去病一人拎一块。
街边卖的菜犬台宫都有,就没有买菜。
回到车马行,依然和来时一样,三个小子坐在车里,谢晏驾车。
“等一下!”
公孙敬声钻进车里就喊。
谢晏停下。
公孙敬声推开车窗,指着不远处的马车,“谢先生,那个好像我小叔和姑丈。”
谢晏顺着他的手指看到十丈外有两名二十来岁的男子,身着锦衣,披着斗篷,一眼就能看出出身富贵。
可是不该啊。
如今公孙敬声的祖父无官无职。
公孙敬声的祖父以前有爵位,但早年间大汉从上到下都不富裕,上朝乘牛车。在这种环境下,即便公孙家很擅经营,又能积攒多少家业。
谢晏脑海里闪过前世他哥他姐抱怨父母疼他这个小儿子。
实则是随口一说。
他哥他姐比父母舍得给他零用钱。
难道公孙贺的爹娘用他的钱,老两口的钱全补贴小儿子。
要是这样,《汉书》中记载公孙敬声挪用军费,极有可能是因为钱被家人用光了。
倘若公孙敬声被教的生活节俭,公孙家家徒四壁,他也不至于挪用军费。
公孙敬声的俸禄足够他生活。
不过不止如此。
司马迁盖章公孙敬声和公主有私情。
这也是大罪!
谢晏揉揉额角,先前他就觉得公孙家家教不行。
果然!
钱被谁用不重要,重点还是家庭影响!
兴许正是在这个小叔耳濡目染之下公孙敬声五毒俱全。
当真如此,得想个法子先把这小子同他叔父隔开。
至于公孙贺和卫大姐,可以交给卫长君和卫青。
这小子十岁,若不能正确引导,一步错,步步错!
谢晏立刻旁敲侧击:“你小叔是不是跟你祖父住一块?”
霍去病:“住一起。说父母在不分家。”
卫家就没有这个说法。
这些年卫少儿赚了钱就置办了房产。
城中一处,茂陵一处!
刘彻赏过卫家许多钱财,卫母也给几个小儿子在外置办了房产。
如今常年住在卫家老宅的只有几个奴仆和卫母。
卫母反而觉得清净。
休沐日霍去病回城去祖母家,他也觉得清净。
因此霍去病对这种说辞不以为然。
谢晏问公孙敬声是不是想回家。
公孙敬声迅速缩回去,关上车窗。
谢晏一边上车一边继续试探:“你姑丈和叔父很有钱啊。那斗篷好像双层皮毛。不嫌重啊?”
公孙敬声推开车窗看过去:“是单层。他的毛在外,你的毛在里。以前我见小叔穿过。”
谢晏心想说,还是年龄小啊。
大一点的霍去病听到的重点和表弟不一样:“你叔父不是朝中官吏吗?今天又不是休沐日。他是不是拿钱不做事,偷偷出来做生意?”
公孙敬声被问住。
回想片刻,公孙敬声摇头:“请假了吧。他不做买卖。他的钱,祖父给的。”
“你家这么有钱啊?”
赵破奴不禁打量公孙敬声,难怪他日日穿金戴玉。
原以为只是他爹娘宠他。
公孙敬声脱口道:“我爹有钱!”
谢晏回头,神色很是意外。
霍去病因此想起什么,眉头微蹙:“你小叔用家里的钱还不好好做事?那他和纨绔子弟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