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腰斩

霍去病冲着两只“鬼”翻个大大的白眼!

亏他满心期待,哪怕招不来鬼,招来一阵阴风也成啊。

结果就这?

霍去病耳边传来念符咒的声音,只觉得嗡嗡嗡跟苍蝇似的。

看着前面的人,犹豫片刻,霍去病悄悄移到皇帝身边,借着惨淡的月光冲他眨眨眼,无声地问:“陛下,是您父皇母后吗?”

刘彻认真看着两个人影,脸型像极了他父皇母后,以至于他不敢赌。

若是假的,回头把胆敢欺君的少翁砍了便是。

要是真的,此刻他上前打断,岂不是错过了同父皇母后想见的机会。

刘彻瞪一眼霍去病,暗示他稍安勿躁,不许捣乱。

霍去病后退两步来到大表弟身边。

公孙敬声实在忍不住,捂住嘴巴问:“表兄,怎么有点像我们吓春望。我若会剪纸,这俩人我也做得出啊。”

霍去病把一脸好奇的小表弟塞他怀里,压低嗓子说:“等着!”

又把小刘据移到公孙敬声身边,以防孩子吓哭。

霍去病轻轻脱掉皮靴,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拿掉毡帽,放下头发挡住脸庞,蹑手蹑脚绕过冬风吹动的白纱,缓缓移到里间,轻轻拍拍卖力煽白烟的少翁的肩膀。

少翁回头——

“鬼啊!”

里间传来一声惊叫。

霍去病伸长双臂,如僵尸鬼似的飘向躲闪的少翁,压低嗓子拖长声音:“少——翁——”

少翁连滚带爬大喊救命!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箭步冲上去,拽起挂在西边的纱帐,少翁撞到刘彻身上,抓住他的斗篷直呼“救我!”

刘彻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按住乱抓的少翁,朝他身后看去,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北边纱帐后仓皇逃出两人,一个脸色煞白,一个面色如土。

“陛,陛下,有鬼——有鬼!”

两人浑身颤抖着说着话就往刘彻身后躲。

公孙敬声明知故问:“不是太后和先帝吗?”

朝北边悬挂的白纱看去,此时人影还在。

“怕什么?先帝和太后又不会害我们。”

公孙敬声看向刘彻:“陛下,您说是吧?”

刘彻心里发虚,回头看到公孙敬声毫不害怕,小刘据满脸好奇,小卫伉只觉得好玩,以至于他瞬时意识到什么。

不断飘进来的阴风其实就是往年冬日呼啸的北风。

偶尔听到的怒吼声,也是几座过高的宫殿所形成的穿堂风。

饶是刘彻对今晚的事情半信半疑,也料到可能空欢喜一场,也没有想到少翁在招鬼一道上就是个赤裸裸的骗子!

刘彻怒上心头,抬脚踹开抓着他的衣袖喊救命的人。

咣当一声,少翁撞在纱帐后的屏风上。

小刘据吓得哆嗦一下。

公孙敬声终于明白表兄为何叫表弟挨着他。

可他人小需要双手抱“美表弟”,腾不出手安慰皇子表弟,琢磨片刻,公孙敬声想到办法,蹲下去一手搂着一个表弟!

刘彻把人踹飞犹不解气,转向身后二人,怒喝:“从实招来!”

两人下意识朝四周看去。

刘彻:“说!”

两人哆哆嗦嗦说出几日前,少翁给他们一人一贯钱,说他的法器太多,忙不过来,需要他俩搭把手。

无需他俩做什么,只要晃动他做的屏风和小人,再配上符咒,就可以请先帝和太后现身。

刘彻不信:“没了?”

两人被皇帝愤怒的样子吓到,跟方才遇到鬼似的,不敢有所隐瞒,又说鬼实则是一团气,也可以说是透明的,凡人肉眼看不见,哪怕一直在陛下身边。所以要给他们准备两个小人,灵魂附体,陛下才能看见。

刘彻气笑了。

“扑哧!”

白纱后传来笑声。

痛的只敢小声抽气的少翁不禁惊叫:“鬼——鬼——”

“我看你像鬼!”

霍去病三两步到少翁跟前,头发后撩,使劲拽掉遮光的白纱,少翁和他的两个帮手满脸惊愕。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一直在殿内?

刘彻指着满脸笑意的混小子:“朕就知道是你!”

“您是真龙天子,就算世上真有鬼,也不敢靠近你。”霍去病抬脚朝少翁身上一下,“你敢混到陛下身边,应该看过几本神仙道法类的书。你说,陛下贵为天子,鬼神敢靠近吗?”

少翁连连摇头。

霍去病又抬腿一脚:“说!”

少翁不敢迟疑,努力不哆嗦,端的怕又挨一脚。

“小人见过身强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曾遇到过鬼怪!”

霍去病看向刘彻:“陛下,如今可明白为何有的人能见到,有的人见不到?见到鬼的人不是幸运,而是他生辰八字弱!”

再次被骗,刘彻心里不痛快,没好气地问:“你在教朕?”

霍去病直呼“不敢”。

公孙敬声好奇地问:“陛下,听说很早以前您就被骗过,怎么还信啊?”

刘彻扭头瞪他。

你闭嘴!

霍去病笑着朝刘彻身后走去,他的鞋和帽子还在门边,他一边走一边说:“陛下以为世人知道欺骗他的后果是什么,便以为从此以后没人敢骗他。陛下,富贵险中求啊。一旦成功,您财大气粗,至少赏百金。您知道百金可以养活多少贫民吗?您九成的子民都没有见过百两黄金。”

刘彻好奇了:“朕怎么不知道你还懂这些?”

公孙敬声满脸崇拜,正想问出这个问题。

霍去病:“以前晏兄下乡看诊都会带上我。我问晏兄怎么不要钱,晏兄说有的时候一文钱可以买两个鸡蛋。但两个鸡蛋不一定能卖一文钱。青黄不接的时候一文钱可能让一家人多活一日,所以他们有鸡下蛋,要两个鸡蛋得了。什么都不要,有可能把人纵容得贪得无厌。贫民不舍得吃鸡蛋,要是鸡蛋卖不出去,会被他们放坏。”

这些事不是谢晏一次说的。

霍去病偶尔听一句,经年累月便记住很多。

刘彻弄清缘由掉头就走。

霍去病不禁问:“这三人如何处置?”

“春望!”

刘彻朝门外喊去。

春望怕鬼,哪怕是他曾经很熟悉的先帝和太后,他也不敢离正殿太近,因此还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皇帝语气不好,令春望不敢耽搁。

匆匆忙忙跑进来,刘彻面向他指着殿内三人:“明早交给廷尉!”

春望明白了,松了一口气,没有鬼就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春望后知后觉:“他们装神弄鬼?陛下,您又被骗了?”

刘彻抬脚就踹。

春望说出来惊觉失言,本能躲闪,眼睁睁看到皇帝踹空,赶紧跪下请罪。

刘彻气的头疼,只想尽快离开此地,抬抬手示意他起来就往下走。

“陛下!”

霍去病的声音从殿内飘出来。

刘彻回头怒吼:“没完了?!”

“儿子不要了啊?”

霍去病抱着皇子表弟来到门外。

刘彻呼吸一顿,转过身靠近两步夺走儿子:“朕哪一天突然驾崩,就是你小子气的!”

左右禁卫齐刷刷看过来。

霍去病慌忙解释:“可不敢乱说啊,陛下,明明就是骗子气的。”

“你能闭嘴吗?”

刘彻担心吓到儿子,压下满心怒火。

霍去病闭嘴,接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表弟,又提醒公孙敬声跟上。

刘彻皱眉:“你还有事?”

“草民晚上去哪儿休息啊?”

霍去病真想说,陛下,您怎么未老先衰,正值壮年,记性就不好了。

刘彻想起来,他和公孙敬声住在宣室偏殿,小卫伉跟着奶娘住在椒房殿。

甩他一记眼刀,刘彻朝马车走去。

霍去病噔噔噔跟上。

公孙敬声爬到马车就一手捂嘴一手捶车板,“笑死我了!陛下在建章看过好几次皮影戏,还是有口技人配音,活灵活现的皮影戏,竟然还会被骗。表兄——”

“笑够了吗?”

霍去病面无表情地看着表弟。

公孙敬声不敢笑了:“难道那俩人影是真的?”

“真个鬼!”霍去病瞪一眼表弟,“陛下不要面子啊?刚刚笑一下,陛下没同我们计较,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还想一直笑?陛下不同我们计较,不是他脾气好,是我们还小。”

公孙敬声:“那个少翁不小,陛下会怎么计较啊?”

“想知道?明日我带你去。”

翌日清晨,霍去病起来就把公孙敬声拽起来,到椒房殿的时候,卫皇后还在洗漱。

霍去病隔着屏风告诉他皇后姨母,陛下不可能见到鬼怪,她贵为皇后,又给皇家生养三女一子,身强也见不到鬼怪,以后再听到神神叨叨莫要慌乱。

胆敢在皇宫装神弄鬼的人都是骗子。

日后只管想法子拆穿便是。

但昨晚的事要假装不知。

霍去病担心自己年少,姨母不信,又补一句:“晏兄说陛下要面子。”

卫皇后从屏风后面出来:“这一点我也知道。只是陛下有时候,不见棺材不掉泪!”

霍去病:“他撞到南墙也能死不承认。所以他要做什么,可以劝说,但不要阻止,唯一的法子就是令其自乱阵脚。”

卫皇后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第一次进宫的大外甥,寡言少语,小小一人,跟个小老头似的。

一晃眼,孩子大了,竟然也知道为她着想。

卫皇后心里很是欣慰:“姨母都记下了。你不用了早饭再走?”

霍去病想起昨晚的一切,又想笑:“陛下可能不想看到我。再见恐怕要到年后。”

卫皇后:“昨晚打趣陛下了?”

“过些日子陛下气消了,您自己问他。”

霍去病拉着公孙敬声去找小表弟。

宫门打开一炷香后,霍去病就回到长平侯府。

卫青的夫人刚刚洗漱干净从室内出来,看到呼呼大睡的儿子:“怎么回来这么早?”

“担心再呆下去板子挨到身上。”

卫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霍去病扭头看去,他舅舅一身劲装,显然在后院习武,“陛下那么疼我,怎么舍得打我。”

“爱之深,责之切!”

卫青朝公孙敬声看去:“昨晚你有没有多嘴?”

公孙敬声惊呆了:“舅舅怎么知道那个少翁装神弄鬼?”

卫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要是能招鬼通神,早找个无人的地方潜心修炼去了。黄白之物同得道成仙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霍去病点头:“真有一点神通,少翁早就扬名天下。在此之前,谁听说过他?还没有东方朔的名气大。”

公孙敬声明白过来:“你和舅舅早就知道此人是个骗子?”

结合表兄对姨母说的那番话,陛下只信亲眼所见,他瞬间明白表兄为何还要进宫走一遭。

“表兄还没说陛下会怎么处置少翁。”

公孙敬声提醒。

霍去病:“先洗漱用饭,待会儿我带你去菜市口。”

公孙敬声奇怪:“去菜市口做什么?”

“看腰斩啊。”

霍去病轻飘飘说出来,昨晚全然不怕的公孙敬声瞬间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