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庆甚是惶恐,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小刘据扭头看向他爹,先生怎么了啊。
刘彻:“今日到此为止。”
石庆结结巴巴道:“可,可是——”
刘彻心说,不应该感到庆幸吗。
真是个书呆子!
刘彻抱着儿子起来。
石庆瞬时意识到他无需左右为难,赶忙行礼谢恩。
小刘据很是好奇地问:“父皇,去哪儿?”
刘彻:“朕找几人陪咱们踢球?”
小刘据早在室内呆腻了,闻言很是兴奋。
刘彻看着儿子的笑脸也露出笑意。
宣室外便有一片空地,刘彻令人找两个竹篮,一端放一个,挑球进竹篮一次为一球。
小刘据蹦跶着拒绝竹篮,因为竹篮快有他的腿高。
刘彻:“你把球转给父皇,父皇踢进去。”
“我要自己踢进去!”小孩大声说。
刘彻摸摸他的小脑袋,心里感叹,不愧是我儿子,有志气!
心情大好,刘彻令人备车去球场。
宫中也有个球场,平日里禁卫在此训练。
可不是练好了逗皇帝开心。
踢球也是日常训练项目之一。
小刘据之所以拒绝竹篮,正是因为标准的球场上每队有六个球洞,且是在地上挖的,他可以很容易推进去。
谁也没想到,小刘据到球场上,带球三步,双膝跪地。
刘彻吓的慌忙上前:“痛不痛?伤到哪儿?”
突然摔倒把小孩吓懵了,反应过来,膝盖很痛,才想起来嚎啕大哭。
刘彻看清儿子脚底下的布,意识到他腿短被长袍绊倒,顿时想笑,“换身衣物再踢,还是改日再踢?”
小刘据带着哭腔说改日。
刘彻抱着他上车:“不哭了,我们去椒房殿。”
小刘据趴在他怀里蹭蹭眼泪。
刘彻低头一看,眼前发黑!
——儿子的鼻涕在他胸前画舆图?!
难怪谢晏心疼霍去病也没少骂他臭小子!
真是个臭小子!
刘彻朝车外的内侍要个手帕,皱着眉头先给儿子擦干净,又擦擦自己胸前的鼻涕眼泪。
小刘据终于知道难为情了,低下了头,赧然道:“父皇,脏了。”
“无妨!
刘彻把手帕递出去,“椒房殿有父皇的换洗衣物。”
捏捏儿子的小脸,刘彻示意他抬头:“石庆讲课有趣吗?”
小刘据顿时换成苦大仇深的后娘脸。
刘彻想象着石庆忠厚老实的样子,估计只会照着书卷内容讲解,“无趣啊?那你忍忍吧。”
小孩一脸震惊,仰起头来,仿佛说,父皇认真的吗。
刘彻想笑:“跟着他识字。待你认识的字够多,朕给你挑个有趣的先生。”
“晏兄!”
小刘据高喊!
刘彻不敢。
谢晏个孙子可是一点也不把他当大汉天子!
指不定撺掇他的据儿干出什么事来。
刘彻甚至怀疑日后“戚夫人”出现,谢晏轻则敢把人弄死,重则连他一块毒死。
“谢晏很忙。他要给牲口看病,也要给人看病。再给你上课,他会累出病来。”
不想再听到儿子嚎啕大哭,只能这样糊弄。
幸好刘据还小,信了!
勉勉强强接受石庆。
刘彻提出下午着常服带他去东西市,小孩又有了笑脸。
同时,谢晏和霍去病前后脚回到犬台宫。
霍去病进门就问怎么只叫他休息,不叫赵破奴休假。
谢晏:“我听破奴说,你用脑比他多。陛下考虑到你舅有的时候头疼,担心你也落下此症。”
“我不头疼啊。”
霍去病摇摇头证明自己不疼。
谢晏:“这次不头疼,下次呢?听陛下的意思,日后重用你。”
“年后还要出兵?”
霍去病近日没听说过。
谢晏不敢说太多,只说有可能叫他领兵,他舅坐镇京师,因为几个月前实在凶险。
若非淮南王优柔寡断,当乱不乱,定会出事。
霍去病:“不是说淮南王谋反只是过家家吗?”
谢晏:“有没有听说过趁火打劫?”
霍去病惊讶:“还有人?不是——皇位就那么,等等,他们不知道陛下穷到想卖官了吗?”
两人在院中聊天,杨得意在厢房听到此话立刻出来:“你说什么?”
霍去病确定犬台宫诸人皆不知此事。
“西南和东北,还有朔方,这几年用了不少钱。这次出兵动用的人马过多,我们缴获的财物不够军费支出。国库可能没什么钱,陛下就想把前几年被他革掉、无关紧要的官卖了。”
霍去病说起这事就觉得儿戏。
谢晏:“怎么又停了?”
“我也不知。兴许是他灵机一动。也许赶巧收到淮南王谋反的消息,掏空淮南国库就有钱了吧。”
霍去病顺嘴问谢晏有没有好的赚钱的法子。
杨得意脱口道:“他有他自己——”
想起什么,杨得意停下,转向谢晏,“差点忘了,他懒得赚钱是因为他不差钱。”
“我想想啊。”
谢晏不希望看到朝政被刘彻搞的乌烟瘴气。
如今卫青军政一把抓,朝政越乱,卫青就越忙。
谢晏看向霍去病:“正好你给我搭把手!”
霍去病本想同谢晏商量,容他去少年宫教骑术也行吧。
一听有活,霍去病乖乖点头。
翌日,谢晏找个木板,又找个小刀,试着雕出几句话。
刷上墨汁,谢晏把纸放上去,又用光滑的纸筒在纸背面刷几下,便轻轻地把那张纸揭下来递给霍去病。
霍去病不明所以,看了又看才看出名堂:“这,印上去的?”
谢晏:“买得起书的有钱人多吧?”
“印书赚钱?很慢吧?”霍去病看看手上的纸,又看看木板,感觉很麻烦,“日后肯定有人偷印。这能赚多少钱啊?”
谢晏:“直接抢来钱快。”
霍去病不禁说:“我感觉——”
“不用感觉,陛下敢!”
谢晏打断:“不许在外面提这件事。即便是事实,被他听见他心里也不舒服。”
霍去病闭嘴。
谢晏:“还有一个法子。可以查贪官查豪强。一个地方查一家,一年查五家,三年的军费有了。”
“回头我告诉——”
霍去病看到他瞪眼,不禁问:“这也不能说啊?”
谢晏:“主父偃这些年贪了那么多钱,陛下一直不追究,留着他做什么?”
“养肥再宰?”
霍去病自己先乐了,“说笑呢。用他干那些事。”停顿一下,好奇地问,“主父偃自己也知道吧?”
谢晏点点头:“改日我提醒陛下,陛下自会暗示主父偃出手。你先把这个送给陛下,不许多言!”
霍去病在室内待不住,听闻此话立刻把木板和纸收起来。
突然想起一件事:“晏兄,年后陛下真不打算出兵?”
“年后不能出兵。匈奴近日发生疫病,年后可能还有。”谢晏道。
霍去病又惊又喜:“还有这种事?报应!”
谢晏:“明白我为何提醒你到了草原上不许乱吃乱喝了吧?”
霍去病连连点头:“还是您有先见之明。我去了啊。”
谢晏拿着斗篷,待他上马,就把斗篷递上去。
霍去病觉得不用,还没下雪呢。
谢晏固执地递过去,霍去病无奈地把自己裹严实。
朝廷造纸这些年给刘彻赚了不少钱。
刘彻一看可以在纸坊印书,立刻把此事安排下去,又叮嘱霍去病不许进城惹事,老老实实待在上林苑。
霍去病想想他晏兄担心他用脑过度,决定干一些无需动脑的事。
从宫里出来,霍去病去东西市买一堆各种水产肉类和炭。
回到犬台宫就把这些食材交给李三等人收拾。
晌午吃了一顿还剩许多,他放到竹筐里,找出小火炉,一手拎着炭和火炉,一手拎着食材调料,叫上谢晏带着网兜鱼竿去河边。
这几年上林苑多了水兵,霍去病找水兵借一艘小船,和谢晏在船上垂钓。
谢晏切点肉挂鱼钩上,看着霍去病拿着网等着捞鱼,“改日要是觉得无趣,就这么玩。”
“玩到年底?”霍去病问。
谢晏:“你可以早上练剑,晚上练骑术。但是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琢磨片刻,谢晏又说:“也可以看书练字练琴!”
注意到河边有人,谢晏朝那些人睨了一眼:“也可以叫人陪踢球。”
霍去病决定改日去少年宫找人踢球。
“反正就是不许用脑对吧?”
谢晏点点头:“晚上喝羊肉汤?”
霍去病:“不吃鱼啊?”
谢晏:“钓得到吗?”
霍去病认真琢磨一会儿:“您的话,够呛!还是给我吧。”
谢晏钓鱼看运气,可是听混小子这么讲,谢晏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霍去病后退:“你是不是想把我踹下去?你不敢!你怕我着凉生病!”
谢晏起身:“自己玩吧。”
霍去病知道他其实没生气,便挥挥手:“慢走啊。”
船在水中央,谢晏无处可去,只能进船舱。
霍去病也意识到这一点,放下鱼竿划船靠岸。
谢晏下去,他发现几个小子对他好奇,就冲人招招手。
三个小子随他上船,一个拿着网兜等着帮他抓鱼,一个帮他生火,一个拿着船桨,准备听令划船。
正是这个很寻常的下午,廷尉带兵包围了淮南王府。
翌日,淮南王庶子一脉刘不害被放出来。
刘不害带着家人偷偷躲到乡下。
盖因廷尉无权关押淮南王,他担心淮南王有机会出来,再发现上次张汤是他带去的,找机会处死他。
冬月中,廷尉上报天子,在淮南王府搜出许多兵器,还有皇帝玉玺、丞相印等等。
这些兵器装备随奏折送往京师。
刘彻令人搬进来。
随手拿一个,刘彻无语又好笑:“才做的?”
押运官也有些无语:“廷尉算过时间,去年夏天大将军同匈奴交战的时候做的。”
刘彻毫不意外:“刘安呢?”
押运官:“在府中。但要见陛下。”
刘彻冷笑一声,令宗正出面把淮南王带回京师受审。
十二月初,宗正抵达淮南的前一天,淮南王自杀!
宗正可算明白张汤为何一提起淮南王就咬牙切齿,隐隐带着怒其不争!
这叫什么事啊。
宗正如实上报,刘彻趁着朝会令众臣议罪。
张汤认为参与者应当灭门!
以儆效尤!
有人提议放过伍被,此前他一直阻止淮南王谋反,后来又把淮南王的计划上报陛下,若是杀了他,日后可能无人敢自首。
张汤嗤之以鼻:“淮南王的计划是他定的。污蔑陛下,擅动豪强,蛊惑人心,也是他的主意。他来到长安告淮南王谋反,看似有功,实则他知道淮南王注定失败!他真心投诚,就该在淮南王叫他制定计划之初上报。陛下宽恕刘不害,我为何不反对?因为他早在淮南王伪造玉玺之前就上报陛下淮南王有心谋反!”
替伍被说话的人无言以对。
有人问陛下的侍中庄助如何处置。
因为审讯王府诸人的过程中,有人提到淮南王曾令其送给侍中庄助许多财物。
张汤没等刘彻表态就说:“庄助收了淮南王的许多财物。他说自己什么也没做,是没机会,还是只想着拿钱不办事?若是后者,为何不先禀明陛下?为何直到事情败露才说自己无辜?”
张汤转向皇帝:“陛下,臣认为庄助同早年的武安侯田蚡一样想两边讨好。这样两面三刀的人留不得!”
刘彻突然想起谢晏。
谢晏无论收了谁的钱都会告诉他。
虽然他的语气很欠,但做人做事着实比庄助坦诚。
刘彻本想留庄助一命,毕竟是用得顺手的侍中。
“张汤言之有理。”刘彻微微颔首。
众臣不敢再为涉事者辩解。
刘彻便把此案后续交给张汤。
腊月中,“淮南王案”涉及的钱财悉数上缴国库,张汤一文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