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没有休屠王,但有浑邪王子、相国等人。
浑邪王部众被汉军打怕了。
以至于看到汉军一个比一个勇猛,潜意识认为打不过逃不掉,投降也不丢脸——汉军之中有许多同袍,便缴械投降。
霍去病令赵破奴看着俘虏,他打开背包为伤者包扎。
军医拿出背包里的药,一边止血一边令人煎药给重伤者服下,药效上来就缝合。
匈奴人何曾见过肠子流出来还能活下去的神迹。
一个个忘记自己是俘虏,满眼炙热地盯着军医飞针走线的双手。
有的小兵手臂断了,霍去病就找出黄莲等草药,以防其伤口流脓高烧致死。
在军医和将士们共同救治下,这次还是牺牲了五百多人。
五百多具尸体摆在一起令霍去病感到心慌。
赵破奴按住霍去病的肩膀,低声说:“此地离边关甚远,单于随时有可能回来,你抓紧时间休息,我令人准备马车骡子车。”
半个时辰后,战场清理干净,霍去病醒来,令两头骡子和马拉一辆车,辎重烧了,改拉同袍的尸首。
日夜兼程,四日后众将士回到边关。
霍去病把战报送到守城将军手上就倒在地上。
守城将士吓得惊呼“冠军侯!”
赵破奴强打起精神道:“睡着了。安排人准备饭菜。”
随后令众将士原地休息!
话音落下,几千人原地躺下。
守城将军不禁说:“这么累吗?”
卫兵眼神示意将军打开战报,看看战况就知道是真累装累。
将军瞪他一眼,叫人出来烧火煮饭,又令人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两日后,捷报抵达长安。
霍去病的一万骑兵斩首九千多人,多处匈奴部落精锐被歼灭,杀了单于的儿子,抓获浑邪王子,休屠王的部下仓皇逃窜,连祭天金人都落下了。
刘彻看完极其震撼,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春望见此情形很是好奇,伸长脖子瞄一眼,又瞄一眼,不禁抽气。
刘彻回过神来,令春望宣召大将军和三公九卿。
半个时辰后,多位朝廷重臣抵达宣室。
刘彻收到的战报只有战果,没有详细经过,自然没有赵破奴等人斩首多少的数据,所以刘彻先犒赏这次出征的主将霍去病,加封食邑两千五百户。
至于其他将士,待大军凯旋再一一封赏。
战报上写到汉军死伤近两千人,衣食短缺,刘彻令公孙敖率军支援霍去病,送去粮食和糖以及钱财。
霍去病拿到财物就换成猪羊肉,天天有肉汤,顿顿都有荤菜。
公孙敖的部下得知这一情况就问公孙敖,“可以这么吃吗?”
公孙敖:“凭冠军侯杀了单于的儿子,就算是不受宠的儿子,也值得他天天吃肉喝汤。再说了,又没有喝酒。陛下叫我带来粮食和糖,还为他准备钱财,就是叫他想吃什么买什么。”
部下又不禁问:“单于的儿子当真被杀了?”
公孙敖:“匈奴人自己说的。俘虏里面还有浑邪王子,他肯定见过单于的家人。他说是就是。”
原先赵破奴要砍手,霍去病叫他提着脑袋。
只凭一只手匈奴人肯定不认。
果不其然,霍去病抓到浑邪王子,叫他通过手上饰品辨认其身份,浑邪王子一问三不知。
看到单于儿子的脑袋,浑邪王子及相国等人脸色如土,不敢再心存侥幸。
一个月后,公孙敖和霍去病从北地郡分路进军。
赵破奴惴惴不安。
霍去病问他怎么了。
赵破奴担心影响军心,策马到他身边,低声说:“我担心他又迷路啊。”
霍去病乐了。
赵破奴着急:“你别笑。还记得先生说过什么?这一个个拿着舆图都能迷路。”
霍去病:“上次——”
忽然想到上次公孙敖离他舅并不远。
赵破奴明知故问:“怎么不说了?”
霍去病:“你你别胡说八道!”
赵破奴:“我们这次要北上千里,他很有可能到五六百里的地方就会迷路。”
霍去病沉吟片刻,觉得不至于。
公孙敖又不是第一次领兵。
可是谢晏除了哄骗他的时候很少胡言乱语。
霍去病:“你是说我们要做好他无法在约定时间抵达约定地点的准备?”
赵破奴点头。
霍去病:“可是他军中有几十名匈奴人。其中两人还是我们刚刚抓到的人。他们很清楚草原上的一草一木。”
赵破奴:“原先我们从陇西出发,转向西北,遇到浑邪王和休屠王部。他记得那里的一草一木。这次从北地郡北上,离浑邪王部至少千里。好比我们在长安城中闭上眼睛都不会迷路。要是叫我们去蜀郡,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霍去病无言以对。
看看马背上的粮食,霍去病又摸摸身后的背包,“我想想这次怎么打。”
赵破奴打马离他远点。
两人的同窗移到赵破奴身边,问出什么事了。
赵破奴半真半假地说:“冠军侯又想出其不意。我提醒他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
赵破奴身后的匈奴向导上前:“我知道哪里人少。”
赵破奴回头看去,正是一个月前抓到的俘虏之一。
近日这位俘虏通过汉军中的匈奴人了解到大汉的将军和传言一样优待俘虏。
得知许多匈奴人和霍去病同在少年宫读书,他很是羡慕。
此人父辈在浑邪王麾下任职,但他也不配学文识字。
不过他当时没想过为霍去病带路。
休整的这一个月,全军上下,包括俘虏在内都能喝到肉汤,他内心慢慢倒向汉军。
后来又听说汉军碰到普通牧民只是把羊群打散,不屑杀害牧民,只杀贵族,他就觉得霍去病特别。
听说霍去病要挑几名向导,他就偷偷找上霍去病。
赵破奴不太相信此人,就试探他:“是匈奴牧民吗?”
这位俘虏想也没想就摇头:“是单于!”
赵破奴的呼吸一顿:“——伊稚斜单于?!”
此人再次摇头:“不是他。他的人多,我们打不过。草原上不止一个单于。”
赵破奴小的时候听说过草原上一度同时出现五个单于:“伊稚斜单于的敌人?或者说不服他,自称单于?”
此人忙不迭点头。
赵破奴令其随他去见霍去病。
一个月前才投降的人,霍去病不可能对他信任有加。
霍去病令众将士继续前进,他停下打开舆图,一边指点此人看舆图,一边把此人所说的地方标注出来。
随后霍去病同赵破奴使个眼色,赵破奴把人带走,霍去病令人把一个月前抓到的几个匈奴王带过来,问他们要不要给他当向导。
那位匈奴人了解到汉军优待俘虏,几位匈奴王亦有所耳闻。
他们想给霍去病当向导,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读书明理,用上轻软的丝织品,不必担心半夜被狼嚎声惊醒。可是以己度人,认为霍去病不可能相信他们。
如今看到霍去病主动找到他们,一个两个都表示骠骑将军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他们一定知无不言。
几位匈奴王说的情况比先前那位清楚多了。
先前那位口中的单于,不是匈奴单于,只是匈奴一个王,被称为“单桓王”。
这位单桓王离浑邪王部很远,匈奴各部又不像中原各镇可以互通往来,所以那位匈奴向导对他的情况一知半解。
几位沦为俘虏的匈奴王就不一样了。
去年还在伊稚斜单于王帐中同单桓王喝过酒。
他们连单桓王兵力多少,其个人喜好都一清二楚。
霍去病只有一万骑兵,撞上伊稚斜单于只有死路一条,便决定避开伊稚斜单于本部辖区。
一日后,大军急行。
来到居延海附近,遇到小月氏人,霍去病几乎没有遭到抵抗。
说起来也是因为他突然而至,毫无防备的小月氏人被打乱。
留下两千人清理战场,霍去病带兵同公孙敖汇合。
然而公孙敖没出现。
霍去病等了半日决定不再等他。
先前想过公孙敖有可能迷路,霍去病就令赵破奴通知下去,先用工兵铲。
许多弓箭几乎没动。
这个时候的霍去病可以说要人有人,要兵器有兵器,他又发现匈奴部落之间矛盾重重,就把一万骑兵分开,令月前俘虏的匈奴王为校尉,带着匈奴兵,同他乘胜出击。
大军抵达祁连山就藏在山上。
匈奴人此时已经收到有汉军到达此地的消息,就在山下集结兵力。
军中的匈奴人担心被包围,就问霍去病有何良策。
霍去病神情自若地打开从不离身的背包。
背包里有一枚火弹。
——先前公孙敖带来的。
军中有多少背包就有多少个火球。
霍去病冲远处的赵破奴挥挥手,赵破奴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多枚火弹扔下去,匈奴人仰马翻。
因为此地离大汉边疆甚远,他们不信大军能到此地——补给跟不上,所以不怕孤军深入的霍去病。
也没想到霍去病有神兵利器。
高傲的匈奴人被天女散花般的火球炸蒙了。
刘彻给霍去病补充的骑兵几乎都见过血,其中许多人同匈奴人有仇,趁其乱作一团,冲下山去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般一样迅速。
直到将士们砍不动,霍去病才呼吁匈奴投降。
此时血气冲天,所有人身上都染红了鲜血,根本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匈奴人的。
匈奴人被杀红了眼的汉军吓破胆,一听可以投降,立刻扔下兵器。
霍去病到后方休息,赵破奴一边喝水一边令还有力气站起来的兵卒把匈奴人绑了。
赵破奴又吩咐全军将士一半休息一半人协助军医救助伤员,火头军做饭煎药。
火头军仗着背着铁锅,匈奴人想从身后砍他们的脑袋都不好出手,一通乱挥,也杀了不少人。
以至于火头军没力气做饭。
赵破奴得知这一情况,叫他们杀羊炖汤。
羊剥了皮扔锅里不麻烦,火头军就分两拨,一拨人打水找牛粪,一拨人杀羊剥皮。
匈奴向导告诉霍去病,此地离伊稚斜单于甚远。
霍去病就放心地睡一觉。
一觉醒来才过去半个时辰。
霍去病叫赵破奴休息,令歇过乏的众将士打扫战场,再用工兵铲挖坑安葬牺牲的同袍。
战场绵延数十里,翠绿的草原变成血红色,大汉将士就觉得越查越多,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霍去病没想到杀了那么多匈奴人。
注意到不少兵卒有气无力,他便吩咐将士们查清身份把尸体移开清出路来便可。
老兵眼睛一亮,立刻告诉其他人,人头砍掉。
很多将士不明白 :“不是说砍右手吗?”
“先砍头!”几个人异口同声。
霍去病张张口,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看到上次随他出征的众人一个比一个兴奋,一改方才的萎靡,霍去病把话咽回去。
被汉军看押的俘虏们面面相觑。
匈奴将军压低声音问单桓王,“他们是不是要那个?”
这位被抓的单桓王本想趁着汉军用饭的时候逃跑,此刻一动不敢动,只能微微点头。
半个时辰后,平坦的草原上出现多座尸山和人头山。
单桓王的阏氏吓晕过去。
霍去病担心匈奴人身上有病,传给他的将士们,恰好这个时候天气热起来,霍去病令众人下河洗漱。
夜深人静,大军南下。
翌日清晨才停下。
将士们休息,霍去病写下战报。
赵破奴在他身边,注意到斩首三万五百六十二,不禁惊呼:“这么多?!”
霍去病点头。
“查的这么清楚啊。”赵破奴又忍不住说。
霍去病:“你叫人查过一次,火头军又查一次。”
说起这事,霍去病无语。
几个火头军说他们斩杀的人数不对,一个个一边啃肉一边盯着尸体挨个数。
两千多名匈奴俘虏看到火头军这个样子吓得面如土色,端的怕火头军嫌羊肉味淡把他们杀了煮了。
火头军查人数的时候赵破奴睡着了:“他们查什么?”
“他们也杀了不少。”霍去病拿出一张纸,“你看,用手纸和草木灰写的。不会写字,画线,一条线代表一人!”
赵破奴勾头看看,惊呼:“十人?”
霍去病:“听说其中一半只是受伤,但他们说无药可医,活着受罪,送他们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