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看向公孙敬声:“表里不一?朕可以说你也可以说?”
公孙敬声闭嘴!
刘彻拍拍儿子的小脑袋:“去叫谢晏杀两只鸭,说你想吃烤鸭。再叫他做几张烤鸭饼。”
小太子乖乖点点头就去找谢晏。
公孙敬声不禁小声嘀咕:“明明是陛下想吃。”
刘彻对他不假颜色:“你以为据儿不知?”
公孙敬声忘了。
不想继续遭人嫌,公孙敬声朝鸡窝鸭圈跑去。
独留霍光一人不自在,他也想走。
刘彻看出这一点,抬抬手叫他过去帮忙。
午时过半腌鸭子有点晚,但赶一赶也来得及。
金乌西坠,三只烤鸭出炉。
谢晏先片半只鸭肉用面饼卷起来放入食盒上层,剩下半只烤鸭和面饼放下层,天家父子坐在车上边走边吃。
御驾前脚离开,霍光就随公孙敬声钻进厨房,失去了往日的沉着内敛。
公孙敬声笑他:“没吃过吧?”
“听平阳的商人提过。一直无法想象。我也觉得有吹嘘的成分。”霍光感到口齿生津,不敢说太快,端的怕口水飞出来,“没想到颜色这么鲜亮,比我吃过的羊肉、鸡肉都要香。”
公孙敬声:“那当然!这三只烤鸭用的香料和蜂蜜钱足够你在五味楼吃一顿。”
霍光心里极为震撼。
竟然这么贵!
难怪五味楼没有烤鸭。
公孙敬声把小葱、酱等配菜调料递给他,“端去正房。”
霍光出去,谢晏进来。
谢晏把鸭骨剔出来,李三加几把火,鸭骨熬出香味,谢晏煮面。
片刻后,几个素菜和一盆面端去正房。
霍去病和赵破奴已经卷出两盘烤鸭。
谢晏盛一碗面一碗菜,拿四个烤鸭小卷饼。
霍光跟他一样。
霍去病注意到他的便宜弟弟难得在用饭的时候表情外露,又给他添两个卷饼。
公孙敬声呵呵笑,跟幸灾乐祸似的。
霍光已经懒得同他计较。
赵破奴冷声问:“不用饭笑什么?”
公孙敬声用鸭肉饼堵住嘴。
谢晏趁机问赵破奴是想在城里买房子,还是在茂陵安家。
赵破奴险些咬到舌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谢晏提醒:“你二十岁了。乡下像你和去病这么大的孩子都三岁了。我知道你在这里住惯了。可是咱们不为你着想,不说外人会怎么议论,上林苑的农奴也会认为我们故意的。”
杨得意点头:“人人都说在谢先生懂得多。不可能忘记给你相看对象。”
李三:“慢慢找。年底拿到今年的封地税收,再加上明年的,应该可以在城里买个大宅子。”
霍去病懂了:“破奴,以后别人问你怎么还住在犬台宫,你就说没找到心仪的宅子。”
赵破奴也懂了:“你呢?”
霍去病:“一旦有了宅子,我娘我祖母我舅母都会催我娶妻。我大舅兴许学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才不要这么早置办宅子!”
谢晏看向赵破奴:“我们不催你。”
赵破奴:“陛下给我两个月长假,过些日子我进城看看?”
谢晏点头:“用饭吧。”
公孙敬声忍不住说:“有个自己的宅子多好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早上想睡多久睡多久。”
霍去病奇了怪了,他怎么还跟以前一个德行。
公孙家的遗传就这么坚固吗。
公孙敬声被霍去病盯得头皮麻烦:“我,我随口一说,不会这样做!”
霍去病收回视线,一手拿着卷饼一手拿着筷子吃面。
赵破奴提醒霍光吃面。
霍光很听话,入口后他惊呆了。
霍家也时常做面,但是叫“汤饼”,是一个模子架在灶台上,面块放进去压成条状入锅。
霍光觉得筋道美味,很是喜欢。
可是同此刻的比起来,好比水煮青菜和香菇炒的青菜。
霍光无法说出区别在哪儿,又觉得样样都不如他眼前的这碗面。
这一刻霍光深刻理解了他娘所说的“长安和咱家不一样!”
赵破奴看着霍光一口接一口:“香吧?”
霍光不由得点头。
赵破奴:“那就多吃点。没吃饱就说话。你大兄万户侯,最不缺钱,不必为他节省。”
霍光感激地笑着点头。
公孙敬声脱口道:“吃多了晚上睡不着。”
霍去病:“是不是皮又痒了?”
谢晏:“敬声,管住你这张嘴,改日我给你做个你从没吃过的点心。”
公孙敬声相信谢晏不会骗他。
直到晚上睡觉,他都没再多嘴多舌。
翌日上午,巳时过半,刘彻有点饿和渴,内侍送上点心茶水,殿外的黄门进来,“陛下,隆虑公主来了。”
“咳!”
刘彻慌忙别过脸去。
春望递出手帕,“陛下,慢点。”
刘彻缓了一会才敢开口:“到了?”
黄门:“奴婢进来的时候公主正往这边来。此刻应该在殿外。”
春望昨日休息,不知公孙敬声把昭平打了,心下奇怪:“陛下何时怕见隆虑公主?”
“朕不是心中有愧。待会儿你就知道。”
刘彻冲黄门抬抬手。
片刻后,隆虑公主进来。
三句话没说完,哭哭啼啼,说她儿子昭平比公孙敬声矮半头,又不如他自幼在少年宫习武学骑术,公孙敬声竟然下死手打他。
又说不就因为一句话吗,犯得着如此斤斤计较。
昭平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啊。
公孙敬声十四岁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相看对象,他难道也不懂事。
刘彻看向春望,明白了吧。
春望看懂了,错不在混小子公孙敬声。
否则隆虑公主不会说“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啊。”
春望不敢掺和。
隆虑公主哭了一炷香,眼泪哭干了,终于意识到这段时间她弟一句话没说。
“你怎么不说话?你也认为昭平该打?”
刘彻:“三姐可知朕昨天在何处?”
隆虑公主不知。
刘彻:“昨日公孙敬声和冠军侯霍去病、从骠侯赵破奴在犬台宫。太子想看犬台宫的狗表演,朕就把他带过去。昭平说了什么,朕一清二楚。你认为他不该打?”
“可是,他还是个孩子!”
隆虑公主想到儿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又难过的泪流满面。
刘彻头疼。
看着隆虑公主一脸病容,仿佛一夜没睡的样子,刘彻不想质问,十一岁是孩子,他的太子八岁是什么,奶娃娃吗。
刘彻:“倘若把此事交给廷尉,三姐,你儿子诋毁万户侯,你觉得是个什么罪?”
隆虑公主张张口:“这么小的事,不,不用劳烦廷尉吧?”
“朕是皇帝!”
刘彻冷下脸,“您却好意思劳烦朕!”
隆虑公主想说什么,竟发现无言以对。
刘彻:“既然你说他不如公孙敬声自幼在少年宫习武身体好,明日把他送到少年宫。过几年他俩一样高,朕的外甥肯定打得过皇后的外甥。”
隆虑公主傻眼了。
怎么同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皇帝是她亲弟弟,不应该帮她和她的儿子讨回公道吗。
刘彻:“就这么定了。朕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走近:“公主,丞相和御史大夫快到了。”
刘彻:“三姐可以去平阳侯府问问曹襄去少年宫需要准备什么。”
隆虑公主意识到皇帝来真的,瞬间慌了神。
出了未央宫,她就直奔平阳侯府。
曹襄昨日也去了。
比霍去病迟了一炷香。
不过他到魏其侯府的时候还有人说陈家把昭平君宠坏了。
曹襄找到魏其侯的长孙问出什么事了。
窦家长孙如实告诉他。
曹襄忍不住说一句“该打!”
以至于隆虑公主找他抱怨公孙敬声欺人太甚,曹襄都懵了。
这不是反咬一口吗。
平阳公主听到动静从后院过来,劝她妹妹,这次是昭平有错在先,不该当着公孙敬声的面那样讲。
曹襄顿时感到无语。
难不成私下里就可以鄙夷霍去病,嘲讽他乃霍家不要的私生子吗。
这么高高在上,也不怕日后摔得粉身碎骨!
曹襄找个“尿急”的借口离开,不管姊妹俩怎么合计。
平阳公主宽慰妹妹,霍去病是皇帝从小看到大的,他因此生气很正常,等他气消,这事就过去了,不用担心他真叫昭平去少年宫。
隆虑公主放心下来。
翌日上午,春望带着皇帝口谕抵达侯府。
昭平吓得撒泼打滚,跟上断头台似的。
春望上次看到这一幕还是十年前,那个时候公孙敬声才四岁啊。
公孙敬声六岁就不这么干了。
小太子生病不想读书也是默默流泪。
春望瞠目结舌,不敢掺和,只是提醒隆虑侯考虑清楚抗旨的后果。
婢女立刻去请大长公主。
半个时辰后,馆陶大长公主抵达宣室,请皇帝收回成命。
刘彻问她有没有担心过昭平犯下重罪连累整个陈家。
馆陶被问住。
最后唉声叹气地离开。
午后,陈家阖府出动送昭平去少年宫。
韩嫣看到这些人眼前一黑,硬着头皮把众人带到公孙敬声隔壁的空屋子里。
趁着陈家众人为昭平布置房间,韩嫣进宫问皇帝怎么给他送个祖宗。
刘彻没想到韩嫣也听说过他外甥的威名:“学还是不学,睡觉还是用饭,都不必管他。看着他别出去便可。”
韩嫣:“陛下把他弄过来是为了隆虑公主?”
刘彻:“朕不希望过几年三姐被他气死!”
韩嫣明白了。
旁人不懂。
得知昭平被皇帝关进少年宫,都认为是因为昭平对冠军侯不敬。
此后再也没人敢嘲讽冠军侯的出身!
谢晏得知昭平进了少年宫,还是公孙敬声说的。
休沐日当天上午,在家沐浴后,他就带着干净的衣物跑去犬台宫。
见着霍去病和赵破奴就说昭平是个傻子,不会自己洗脸穿衣,还不知道打水洗脚。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
公孙敬声跳脚:“表兄!”
赵破奴:“你七八年前跟他一个德行。是不是忘了每次都是你爹娘送你过去,你爹恨不得给你打好洗脚水再走?”
公孙敬声一时忘了,就当没有这回事:“谢先生,隆虑公主肯定找过陛下。陛下是不是不想认账?”
“我会提醒他。”谢晏把篦子递给霍去病,“你弟不愿意剃光头。刮干净!”
公孙敬声惊叫:“你头上有虱子?那你还跟我睡一块?”顿时感到头痒,“谢先生,还有没有篦子?给我一个!”
谢晏又给他找一个,他叫赵破奴给他刮虱子。
刮到一半,春望过来,带着熟悉的小盒。
谢晏乐了。
春望也忍不住笑了:“陛下啊,输了多少次,怎么就不信呢。”
谢晏:“以前被李少君骗过,田蚡买通的术士和少翁为何还能骗到他?一样的道理。”
提起这事,春望满心无奈:“不说了。咱家还要回去复命。”
谢晏送他到殿外,低声询问陛下把他外甥弄去少年宫想要个什么结果。
春望叹气:“咱家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隆虑公主,估计又是同陛下哭闹。陛下说了几次再不管教一定会酿出大祸,可是整个陈家只有大长公主相信。”顿了顿,“陛下何时操心过旁人。他二姐南宫公主的夫君前年犯事,陛下令廷尉依法处置。南宫公主的几个孩子,陛下平日里都懒得过问。”
说到此,春望往左右看一下,驭手离得远,仍然怕他听见。
春望压低声音说:“要不是看在她子嗣艰难,又时常生病的份上,陛下才不管。可她简直不识好歹!”
心里忽然一动,春望满是期待地看着谢晏:“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那孩子十一岁了,当年你糊弄五六岁的公孙敬声的招数对他无用。”
谢晏说出敬声这几日没少言语上欺负他。陛下不在意,他自然不会劝阻。陛下若是在意,他得提醒敬声日后少招惹昭平。
春望:“陛下肯定希望他懂事。你不知道,就在昨天下午,有人上告江都王刘建谋反,说他出行用天子龙旗。陛下一肚子气,说他家这些亲戚没一个省心的。陛下把此事交给丞相。不出意外,此刻丞相府的长史已经出发。”
谢晏不禁说:“他啊?”
春望看到他好像不意外:“你知道他?”
谢晏点点头:“坊间传言前几年他带着奴仆游湖,不巧有奴仆落水,他就看着人淹死。还时常以打骂奴仆为乐。这些还不算什么,他还叫人与兽、交。”
春望惊得张口结舌:“交?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谢晏:“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这这不是畜生吗?”春望难以置信,“陛下的这些亲戚,怎么一个比一个残暴?”
谢晏一提起那个江都王就觉得膈应:“说回昭平。”
春望:“你不是又想用他和陛下打赌吧?”
谢晏没空教熊孩子。
也不想同陈家有一丝牵扯!
可是熊孩子住在公孙敬声和霍光隔壁。
谢晏有点担心蠢东西冲他俩犯浑,想把人推给韩嫣。
没点好处韩嫣估计也懒得教导熊孩子。
谢晏琢磨片刻,道:“韩嫣跟着陛下这么多年,上林苑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陛下有没有想过赏他点什么?韩嫣在少年宫多年,了解混小子,收拾他应该不难。此事可以叫大长公主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