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敬声第一次对昭平和颜悦色:“拦住他,在少年宫我罩你!”
少年宫没人欺负昭平,昭平不需要他照顾。
可是少年宫也没人和昭平玩。
昭平听他爹说过他舅和韩嫣的事,不敢把韩嫣当寻常先生捉弄忤逆,因此导致他在少年宫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睡一天两天怪有意思。
十天半月下来,他快疯了。
就在这时霍光愿意帮他,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舍得撒手。
跟着霍光来到犬台宫,发现公孙敬声很会玩,骑马踢球,摸鱼掏鸟,样样都行,他嘴上不屑,心里想参与进去,以至于公孙敬声话音落下,他牵着马就跑。
谢晏哭笑不得:“卫小宝,你舅卫青和你表兄卫大宝也去啊。”
小太子瞬间忘记哭泣,显然他一着急把两位亲人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找出他的手帕,给他擦擦泪,“哭什么啊。”
小太子也不知道为何会哭。
平时小太子很少流泪。
可是刚刚一想到犬台宫以后没了晏兄他就心慌,很自然飚出眼泪。
谢晏:“不必担心。不止我们,还有韩说和韩嫣。你见过啊。他们都会保护我。”
昭平陡然停下,扔下缰绳跑过来:“谁去?”
谢晏笑着说:“天天盯着你的韩嫣。日后没人盯着你,开心吗?”
昭平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失落。但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他便以为担心韩嫣死在外面。
昭平不禁腹诽,死了才好!
嘴不由他,忍不住问:“他去干什么?”
谢晏:“据说此次人很多。自带干粮和兵器的就有两万人。”
公孙敖点头:“皆是自愿。”
公孙敬声看向谢晏:“这两万人也包括你和韩嫣?”
谢晏没有直接回答:“陛下希望此次是对匈奴的最后一战。国家需要,匹夫有责!”
公孙敬声不由自主地想到他爹。
虽然公孙贺和隆虑公主一样溺爱孩子,但两家方式不一样。
隆虑侯只知道花天酒地,隆虑公主体弱多病,又因这个儿子她盼了多年,不舍得数落一句,结果便是只养不教。
意识到日后孩子要长歪,可是昭平也大了,不听他们的。
公孙贺是不管儿子听不听,该说的会说。
比如前些天休沐,公孙敬声回到家,本想饭后就过来,公孙贺跟儿子说,他过几日要搬去军营。
唠唠叨叨说了一堆。
哪怕公孙敬声左耳进右耳出,也听进去几句,比方这次动用了许多人马,简直举全国之力。
无论成败,此战都会掏空国库。
旁人这样讲公孙敬声会怀疑。
他爹公孙贺是太仆,掌管全国马政,他说能拉车的马都上了战场,肯定是真的。
公孙敬声认为谢晏清楚这一点,所以无法和以往一样漠不关心。
“可是,你骑术不精啊。”公孙敬声很是担忧,“二舅舅和表兄都说过。”
谢晏拍拍后背半人高的包裹:“我又不上阵杀敌。”
公孙敬声犹犹豫豫往后退。
昭平看向他,用眼神询问,放他走啊。
小太子看着表兄的动作,便有些犹豫不决:“是父皇叫晏兄去的吗?”
谢晏摇头:“原先的军医不够,可是民间医者又不会骑马,即便会骑马,也因骑术不精无法抵达边关,更别说塞上草原。”
听闻此话,小太子认为他不应该阻止。
大汉江山是大汉子民的家,也是刘家天下。
小太子是刘据,是大汉储君!
莫说今日需要谢晏出征,他日需要他本人,他也不应当犹豫。
可是一想到谢晏从未上过战场,小太子又忍不住流泪:“晏兄受伤了怎么办啊?”
谢晏摸摸他的小脑袋:“我会为自己留一份药材。”
霍光忍不住撇嘴。
小太子眼角余光瞥到,“晏兄,你骗我!”
公孙敬声站在霍光对面,见他这样,后知后觉:“你早就知道?你竟然不告诉我?臭小子!亏我对你这么好!”
上去就揍霍光。
公孙敖伸手抓住:“不许闹!”
“撒手!”
公孙敬声瞪他。
公孙敖:“你舅舅也知道。前些日子去你舅舅家用饭,他为何不告诉你?就怕你把阿晏的行李给藏起来。”
公孙敬声缓缓转向他,不敢置信地问:“我大舅小舅祖母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
谢晏朝小太子看去:“还有太子殿下啊。”
小太子又想哭:“父皇也知道?!”
公孙敬声脸色通红。
谢晏笑着说:“你表兄不知道。”
公孙敬声满目错愕。
谢晏:“不气了?好了,再耽搁下去,你表兄和我闹起来,我今晚就不用睡了。明日在马背上睡着,兴许我还没走出长安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表兄弟二人一听霍去病不知道,心里的气瞬间顺了。
公孙敬声叫他等一下,跑去室内,翻出工兵铲,然而原先放铲子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霍光,我的铲子呢?”
公孙敬声跑出来就大声问。
霍光:“第一,那几把铲子是晏兄做的,已经送给我大兄。第二,早被大兄拿走了。”
公孙敬声张口结舌:“不不,军中连铲子都缺?”
公孙敖:“我们才说过有两万人自带兵器。不缺的话,何须自带?此事传出去各地藩王定会嘲笑陛下抠搜。”
小太子叫谢晏等一下。
打开自己行李,找出一个荷包,出来就踮起脚塞谢晏怀中。
谢晏捏捏荷包就递给他:“草原上没有商人,留着自己用吧。”
小太子张张口,“可是从,从这里到边关,一路上有商人。晏兄,火头军做的饭肯定很难吃。表兄每次回来都瘦的跟鬼一样。你自己买着吃。”
公孙敖瞬间明白荷包里不是金饼就是金叶子。
谢晏:“但是我们不进城。好比从这里到长安的路上。”
小太子肉眼可见地失落。
谢晏见状把荷包塞怀里,“那放我心口处,兴许可以挡住匈奴人的长刀短剑。”
小太子又高兴了。
谢晏:“我可以走了吗?”
小太子又想哭。
杨得意推一下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上前搂住太子表弟的肩膀。
谢晏翻身上马。
表兄弟二人本能追上去。
杨得意料到俩孩子会这样,毕竟以前无论他们下河还是爬树,谢晏不是提点几句,就是亲自护着他们。
虽然很多时候不懂事,惹得谢晏大吼大叫,但他们知道谢晏为他们着想。
一个两个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担心没当过一天兵的谢晏乃人之常情。
杨得意一手拽住一个。
公孙敬声心里难过:“杨公公,日后没人骂我,我为何高兴不起来?”
杨得意喉咙发紧,有口难言。
昭平不禁问:“他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公孙敬声猛然转向他,你给我再说一遍!
昭平吓得后退:“我——他肯定会回来。过几月就见到了啊。”
公孙敬声气得狠狠瞪一眼:“说得轻巧!你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吗?一旦打起来,匈奴人伤不到他,他有可能被自己人误伤。”
昭平确实不知。
霍光:“晏兄不是跟着大将军就是跟着我大兄。万千将士不会叫匈奴人靠近他们,他们身边也不会出现乱砍乱杀的情况。”
实则自己也忍不住担心谢晏躲过匈奴人,没能躲过自己人。
霍光认真的样子很有说服力,公孙敬声收回视线,转向远去的谢晏,“希望他到了战场上和在犬台宫一样不喜欢管闲事。”
小太子使劲点点头。
谢晏在众人的担忧和期盼下越走越远。
半个时辰后,谢晏抵达军营。
公孙敖把他带到卫青身边就离开。
卫青令副将退下,收起舆图。
谢晏:“已经定下行军路线?”
卫青向来对他有话直说:“原先计划去病从定襄出兵。前几日边关守将抓到几个匈奴人,经审问得知,伊稚斜单于在东边,明日你跟着去病去东边的代郡。”
谢晏下意识问:“去病去打伊稚斜主力?”
卫青点点头:“他的五万人皆是军中精兵。我的五万骑兵——”说到此欣慰地笑了,“是他挑剩下的。辎重粮草和补给兵马跟着我。”
谢晏听到这个数据,关于“漠北之战”的大概情况瞬间涌入脑海。
“先前你不是一直好奇,这次我为何非要去吗?因为两年前夏天去病出兵匈奴期间,我做过一个梦。倘若仅仅一次,我肯定醒来就忘。谁知连着三次。不过那个时候我以为日有所思的缘故。可惜去年得知匈奴人又来边关烧杀抢掠,我再次做个同样的梦。”
卫青好笑:“你还信这个?”
谢晏:“半信半疑。所以先前不敢告诉你,担心受我影响,你改变行军策略。”
军政大事方面,谢晏很少胡言乱语。
卫青认真思索片刻,如果谢晏异常严肃地说出梦中事,他会忍不住做出调整。
“你是说和这次有关?”
谢晏点头:“单于不在东边,在西。我怀疑边关抓的人是单于派来的。死间,你听说过吗?精兵调走,单于一定认为他以逸待劳可以大败我军。”
卫青思索片刻:“若是我和去病换一下,边关有单于的人,迅速把消息传过去,我同样有可能遇到伊稚斜单于?”
谢晏点头:“但是和我梦到的事就不一样了。”
卫青明白过来:“你认为按照原定计划,然后你把梦中的事告诉我,我提前想出破解之策?”
谢晏点点头:“可惜我不知道单于在何处。只知道按照你的计划,北上一千多里会遇到伊稚斜。到时候你会分兵合围单于。可惜有人迷路了。”
“谁?”
卫青忙问。
如今刚愎自用的李广不在军中,谢晏不清楚右将军会不会迷路。
谢晏:“梦中我不分左右,不知你用的是什么阵法,也看不清脸,就是你的脸我也没看清,只是潜意识认为主将是你。我还记得一个细节,同单于交战时会遇到沙尘,单于趁乱逃脱。”
这也不清楚那也不知道,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确实像做梦。
卫青有的时候醒来就是这样。
“你认为是真的?”
谢晏点头:“到了草原上还有可能遇到匈奴人,他会告诉你单于主力位置。我是说也许啊。毕竟这一年许多人投奔我们,兴许我先前梦到的那个匈奴人此刻到了朔方城。”
卫青:“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单于怕被去病找到。”
谢晏点头。
“如果是这样,伊稚斜有可能在你说的地方等着我。那边有沙漠,伊稚斜一定认为我要不不敢过去,即便过去,补给跟不上,人困马乏,只能被动挨打。”卫青道,“若是我不敢过去,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我军动用了这么多财力物力,三年之内无力再战,他正好休养生息,整合草原部落。”
谢晏忍不住问:“你信?”
卫青笑道:“如果我是伊稚斜,败了那么多次,一定会收买商人安插细作盯着我们的动向,也会避开大汉精兵以逸待劳。”
“舅舅,姨丈说晏兄穿着盔甲带着行李来了?他来做什么?”
帐帘被掀开,霍去病大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