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断其一臂

卫青此刻在沙漠中。

因为先前在边关集结时添了许多防沙布,又有熟悉沙漠天气的匈奴人当向导,第二天上午他率领的兵马就穿过沙漠。

停休整片刻,卫青派出去的两支斥候回来,一支回答前方不远处确实有匈奴人生活的迹象,另一支斥候回答,在匈奴细作的带领下,公孙敖、公孙贺部已经抵达指定地点。

卫青部没带辎重,无法生火做饭。

而此地离伊稚斜过近,也容易暴露,所以卫青令众将士喝水啃饼。

这一次卫青没有因为兵贵神速立刻出击,而是令将士们原地休息,但不可卸甲。

卫青本人拿出舆图,又找来熟悉沙漠天气的匈奴向导,问有没有觉得今天天气有些异常。

向导望着头顶的暖阳,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啊。

沙漠和细作都证实了谢晏并非日有所思,卫青决定继续信他。

可是如果单于绕到他后方又该如何是好啊。

考虑再三,卫青令人找来曹襄。

这次大军开拔前,曹襄同平阳公主大闹一场。

他娘最终松口放他随军出征,但有个前提条件,他不许加入前军。

刘彻被他姐缠的别无他法,曹襄又并非酒囊饭袋,也不怕直面匈奴,带上他不会是累赘,就叫卫青任命曹襄为后军将军。

实则是带着粮草、补给马,火头军、军医等预备役的将军。

所以曹襄比卫青清楚军中有多少火球。

卫青令曹襄把火球一分为二,一半送到后方,一半送到前方,拿到火球的人东西散开,待伊稚斜大军准备放箭之时扔出去。

倘若伊稚斜的精锐不用弓箭,而是直冲上来,就等匈奴人离他们只剩十丈再点火!

这次追随卫青的四万多骑兵,有四万人不敌匈奴精锐,而且一个个都是霍去病挑剩下的,可以说杂乱无章。

虽说来之前有过短暂训练,曹襄仍然担心其中胆大之人自作聪明,所以他挨个叮嘱,看着令旗点火,违令者军法处置!

半个时辰后,曹襄回来。

卫青把歇过乏的斥候再次派出去。

随着太阳偏西,卫青仍不下令,公孙敖等人急了,叫斥候回去看看大将军是不是同匈奴主力交上手把他们给忘了。

斥候岿然不动,说回去有可能被匈奴斥候发现,大将军说了,有情况会再派人过来。

卫青这边在大军最左边的韩说带着他哥韩嫣打马过来,见着卫青就问:“大将军,军中的匈奴人说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落山了。您不是要在此地过夜吧?大将军,再等下匈奴人有可能绕到我们后方。”

卫青心说,如果真和谢晏梦里的一样,他巴不得单于绕到他后方。

后方可是沙漠!

“不急!”

卫青神情自若,不急不躁。

韩嫣也忍不住开口:“咱们在这里等了快两个时辰,随时有可能被发现。”

卫青:“应该已经被发现。”

韩嫣张口结舌:“那那还不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卫青摇摇头:“韩说,还记得我吩咐你的事吗?”

韩说记得,一旦同匈奴交手,不必担心主力,尽管带兵从左边迂回包抄匈奴主力。

韩说不明白,交上手还怎么迂回包抄。

卫青:“退下吧。抓紧时间休息。”

韩说不禁多嘴提醒,“夜里奇袭这招对伊稚斜无用。”

韩嫣愣了一下,慌忙问:“你说谁?伊稚斜单于?我们面对的是匈奴主力?主力不是在东边?”

卫青摇摇头:“斥候回来禀报,看王帐规模,是伊稚斜。”

韩嫣顿时慌了:“匈奴精兵?你你,我们后面就是沙漠,一旦他们打过来,我们退无可退!”

卫青看看天色,令韩说回去,大军前进五里停下继续休息。

韩说拽着他哥回去。

韩嫣张张口,想说什么,没等他说出来,韩说先说:“我们要知道怎么打就不是他当大将军。”

韩嫣无语,又觉得有道理。

众人牵着马移动,所以三炷香后大军才停下。

卫青再次询问身边熟悉沙漠天气的向导问:“你仔细看看天空有没有什么异常。”

向导下意识想说没有。

抬头一看,他惊得张口结舌,“大大大——”

卫青的亲兵瞪其一眼:“好好说!在大汉一年多,怎么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不是,大将军,你看,这,这起风了?”

向导心急火燎:“我们,我们——”

卫青抬抬手示意他闭嘴,传令下去,在外圈的兵将立刻戴上防沙布,眼睛也用白纱遮挡。

卫青试过,不会变成睁眼瞎。

虽然眼前的一切会变得模糊,但不至于把伊稚斜单于认成他。

卫青上马。

亲兵挥动令旗,靠着坐骑闭目养神的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左右同袍上马,他们打个激灵跟着上马。

众将士刚刚上马,飞沙走石打在脸上。

虽然多了一层沙布,仍然无法阻挡漠北的冷风,但一个个一点也不慌。

大将军连沙尘都能料到,可见他做足了准备,此战必胜!

片刻后,卫青一马当先,早已耐心告罄的众将士像疯了一样跟上去。

韩说本能冲到前面。

出去十余丈,陡然想起卫青的命令,往西北方斜行近二里路才调转马直直地向北挺进。

卫青派出去的人此刻也见到公孙敖等人。

公孙敖不待其走近就上马。

众将士见此情形也迅速上马。

传令兵到跟前说一句话,公孙敖就一马当先冲上去。

公孙贺、赵食其等将军早已等的不耐烦,以至于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漫天的尘土卷起来,伊稚斜部以为大风变成沙尘暴,就要下令进帐躲避,斥候回来禀报,南边来了许多汉军。

伊稚斜心喜,大汉的大将军,终于来了吗。

其立刻令精兵迎战。

卫青突然停下,人高马大的大力士上前,一个个火球扔出去。

伊稚斜听军中的汉人说过,大汉皇帝爱炼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丹炉给炸了,他不但没慌,竟然还用那个方子做了许多火球。

伊稚斜单于意识到是火球,但他不知道火球能炸多远,吓得赶忙后退。

亲兵卫队本能跟上去。

直面卫青以逸待劳的匈奴人可不知道何为火球,见此情形顿时慌了。

汉军近在咫尺,单于跑什么?

可惜没等他们问出口,落地的火球炸了。

此刻他们才意识到那不是大风卷起的石头。

轰炸声传到韩说等人耳中,意识到主力同伊稚斜交上手,扬起马鞭,一边往东一边向西,左右夹击。

喊打喊杀声响破天际。

伊稚斜真慌了。

听起来有十万之众!

斥候不是说卫青只有三四万人吗?

伊稚斜越慌,他麾下将士越犹豫,出刀的速度几乎都比卫青的人慢。

此刻风沙已停,大汉兵卒拿掉纱布,注意到匈奴人像是有些怕,他们反而愈发英勇。

长枪顺手就用枪,枪不顺手就用刀,刀别扭就上工兵铲。

一铲子下去,不拍出脑浆也能把人拍晕!

卫青告诉自己的亲兵,伊稚斜在此。

跟着卫青六七年的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高喊一声“单于要遁逃,活捉伊稚斜!”

亲兵卫队喊出口就给身边人使眼色。

转眼间,“活捉伊稚斜”这句话传到伊稚斜耳中,匈奴兵愈发恐惧,大汉军中小将,一听单于本人在此,抓到他一个便可封侯,一个两个都跟饿狼似的朝匈奴人扑去。

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伊稚斜确实兵强马壮,同他比起来,卫青麾下的兵卒堪称老弱病残。

可是他们不怕死,又因匈奴兵几乎都怕卫青,又受单于影响,内心怯战,刀都拿不稳,如何迎战。

这一战始于傍晚,直到天色泛白才结束。

卫青身上染红了鲜血,军医仓皇下马:“大将军!”

“不是我的。”

卫青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问亲兵:“抓到了吗?”

亲兵:“有人去追了。”

半个时辰后,几百人回来,打头的人哭丧着脸,跟死了亲人似的。

卫青叹气:“虽然我们有向导,但向导毕竟不是日日生活在此,不如伊稚斜了解此地地形很正常——”

“追上了。”

打头的小兵递出一条手臂。

卫青吓一跳。

小兵:“就在我们要把他绑起来的时候,他竟然自断一臂,抢了一匹马跑了。前面是茫茫沙漠,我们不敢继续追。”

卫青惊得张口结舌。

小兵以为不信,指着手上的扳指。

卫青立刻询问左右有没有活口。

在伊稚斜逃跑的那一瞬间,匈奴兵将就不想再为他拼命,便纷纷扔下兵器。

以至于卫青话音落下,就有小兵推着三个匈奴将军过来。

卫青叫他们看清楚手臂,几人倒吸一口气。

随后就庆幸他们识时务。

卫青问小兵:“这条手臂是在你手上砍掉的?”

小兵点头:“他想逃,小人用绳子拽住他的手臂,也不知道怎么拽的,他可能着急没看清,想砍小人的,结果把自己的砍掉了。”

卫青点头:“收好。回去为你请功!”

小兵觉得封侯是不可能了,但一定可以得到重赏,不禁喜笑颜开。

卫青令众将士打扫战场,令火头军生火做饭。

此刻,远在千里外的霍去病也在用晚饭。

霍去病看到匈奴留下的痕迹了,但没有直接追上去,担心半道上有陷阱。

翌日,全军将士精神饱满,霍去病拿出舆图,决定多走一日,试试能不能绕到匈奴后方。

倘若没有匈奴,那就继续向北,霍去病不信北边还有匈奴营地。

军中的匈奴人几次提过,北边的五月仍有大雪。

左贤王敢往北,他就敢继续追,抓不到左贤王也要把他逼到冰天雪地里,用冰雪冻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