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张骞再出西域

桑弘羊没猜错,刘彻不敢放谢晏回蜀郡。

就凭谢晏知道那么多事,回到蜀郡如鱼归大海,指不定掀起多少风浪。

话说回来,因为霍去病回家就被催婚,导致他整个夏天不敢进城,也不敢入宫,因为宫中也有人等着他。

不得已,老老实实在上林苑休养。

着实无趣,他就去同窗家中玩玩人家的儿子。

可惜才玩几次,就有同窗的长辈询问冠军侯何时成亲。

霍去病第一次体会到谢晏很早以前说过一句话——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

好在上林苑还有几处练兵场,霍去病还可以去练兵场欺负欺负新兵蛋子!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深秋时节,霍去病的假期结束,他立刻收拾收拾衣物准备回城。

谢晏倚在门边看着他来来回回,恨不得把所有家当搬空,“回去住侯府啊?”

霍去病点头。

谢晏:“你娘会去吧?”

霍去病手中的鞋子无情地掉在地上:“不不是吧,一个夏天过去,她还没死心?”

谢晏:“你要给她个理由。比如说这两年你身上杀气太重,不适合娶妻。比如你觉得你身体虚得很,还不能传宗接代。”

霍去点头:“对!”

谢晏乐了:“想也没想就点头。知道你这样说意味着什么?”

“我肾虚啊,我认!”

自从被谢晏带去章台街玩一圈,霍去病如同打通了经脉,提起男欢女爱不再羞羞答答。

谢晏:“那你娘会立刻请太医给你开补药。”

“她开她的。这些年她愈发在家待不住,又不可能盯着我喝没喝。”

霍去病其实也不是不想成亲,只是不知为何,想到这事就莫名恐慌。

好像谢晏会消失!

霍去病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诞。

谢经在宫中,谢晏在老家又没有亲人,长安还有他和舅舅,谢晏怎么可能离开长安。

霍去病一度想把这一点告诉谢晏,但连他自己都不信,谢晏只会认为他胡思乱想。

“你要不要和我过去住几日啊?”

霍去病嘴上随意,心里满是期待。

谢晏摇摇头。

霍去病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谢晏是个很负责的人,他身为兽医,偶尔医人,不可能离开犬台宫。

饶是如此,霍去病还是有点失落。

谢晏:“过几日吧。”

霍去病猛然转向他:“过几日?”

没听错吧?

谢晏:“这几日上林苑的马奴给马修蹄子,我过去看看要不要帮忙。前几日变天,有人病了,今早还来找我拿药,你见过的,等她痊愈我再过去。”

霍去病想起来确实有这些事:“那你需要几天?”

谢晏:“三五日吧。总要告诉时常找我看病的那些人我在何处。”

霍去病不由得露出笑意,“说定了啊?”

谢晏点头:“我跟你进城,你好像很高兴?”

“当然!”霍去病无法解释他的不安,就说,“我不能去舅舅家,也不敢在宫里停留,也不能去五味楼,侯府只有我一个人,吃饭都没有说话的,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谢晏:“破奴近日在你那儿。你弟也在。”

霍去病摇头:“破奴近日在军中,小光五日一休,我天天晚上都可以回去。”

近日谢晏不曾见过赵破奴,还以为他洗头沐浴后只想休息,原来是被困在军中。

谢晏:“算你说得对。收拾好了吗?”

霍去病觉得没什么可收拾的。

缺什么晏兄自会为他置办。

收拾几样回去用得着的,霍去病就去马厩找他的新坐骑。

随他出征的马到北海就不行了,永远留在草原上。

后来换的那匹马,回到边关就废了。

霍去病如今的坐骑是他从匈奴人的马里挑的。

谢晏在他走后便前往马厩。

午饭也是在马厩用的。

四天后,谢晏告诉杨得意以及上林苑巡逻卫和守卫们,他未来几个月会时常在侯府。

杨得意不明白:“去病那么大了还需要你照顾?”

谢晏无法解释他的担忧:“侯府奴仆是从宫里出来的,仗着以前在陛下身边伺候,有可能把他的吩咐当耳旁风。”

“你可以把这事告诉他娘啊。”

杨得意不懂,卫少儿出面不比他名正言顺。

谢晏:“她姐是皇后,她弟是大将军,然而依然被很多贵人瞧不起。多数宫婢眼中只有贵人。”

杨得意想起谢经第一次把谢晏带到宫中,听说他本家乃谢氏大族,许多人对他都很友善。

杨得意只是蜀地小民,就不如谢经在宫中受欢迎。

在犬台宫久了,杨得意都忘记多数宫婢和由世家子弟担任的禁卫们什么德行。

杨得意:“听你这样说,你的话确实比他娘和陈掌好使。”

谢晏点点头,“过几日我就回来。我不能只拿俸禄不做事。”

“就那点俸禄!”

别说谢晏瞧不上,杨得意都瞧不上。

谢晏闻言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抵达冠军侯府,谢晏休息片刻就去正院,令婢女把长史找来。

长史前几日就得到吩咐,过几日谢晏过来,他想做什么都不必阻挠。

出自上林苑的长史很清楚谢晏在霍去病心中是和大将军一样重要的长辈,所以见到谢晏长史就问他有何吩咐,而不是他要做什么。

谢晏:“这些日子有没有把菜种下去?”

长史自幼帮父母料理家务,很清楚什么季节种什么菜,不过几日就把菜园子收拾妥当。

长史便说近日府里用的蔬菜皆来自后园。

谢晏又问:“没挖出什么脏的臭的吧?”

长史愣了愣神。

过了片刻,他想起皇帝的亲戚很爱搞巫术用诅咒。

长史小的时候也用过。

结果屁用没有!

长史就不信这些。

本想劝谢晏不必担忧。

转念一想,他不信别人信。

再想想他衣柜里放个针扎的小人,长史就瘆得慌。

长史认真说道:“谢先生尽管放心,什么都没有。不过卑职过几日再叫人查查房间里有没有您说的这些。”

谢晏:“那我去后园看看。”

长史前面引路。

后园已被分为两半,一半地面夯平,可跑马可射箭,还可以踢球,另一边外圈是各种花卉,里面种满了各种蔬菜,还有一棵果树。

谢晏突然想起一件事。

先前刚到草原,很多草还没发芽,谢晏收集了许多草籽。

后来他身心疲惫就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在后园转一圈就回房,趁着没人他把草籽找出来交给长史,令他种在各院边边角角。

长史看着院中泛黄的柿子忍不住问:“这个时节种下去?”

谢晏:“撒下去。明年开春自会长出来。这是今年二月底我刚到草原上搜集的。”

长史心中一动,是他想的那样吗。

“匈奴人的牧草?”

谢晏:“长出来就知道了。”

“对!”

侯府还有个小院空着,长史决定在那个院中种下。

长史忽然想到一个传言:“谢先生,前几日我听小公子说陛下想叫博望侯再去西域。您说西域有没有牧草种子?”

谢晏眼中一亮:“去了?”

长史摇头:“说是陛下有此意。可能已经叫博望侯挑选随从,开春就出发。一切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回来。”

谢晏指着草籽:“这个你收起来。我换身衣物这就进宫!”

长史看他好像很着急:“您的意思西域也有牛马爱吃的牧草?”

“不止!”

谢晏说完就回房。

一炷香后他从冠军侯府出来。

又过两炷香,谢晏见到刘彻。

刘彻惊了一下就调侃:“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卫青也在,闻言不禁看向谢晏,等他说“想你的风!”

谢晏这个时候哪有心思同刘彻胡扯,直接问:“听说博望侯准备再去西域?”

刘彻下意识看向卫青。

卫青好气又想笑:“臣近日不曾去过上林苑。”

谢晏:“今日进城听旁人说的。”

刘彻颔首:“明年正月底出发。谢先生有何高见?”

“国库空虚,您缺钱用?”谢晏又问。

刘彻嗤笑一声:“连这事都知道,还说进城听人说的?听上林苑的工匠说的吧。”

前些日子刘彻令上林苑准备的白鹿皮已经做好,近日也曾吩咐织工为张骞准备带去西域的丝绸。

谢晏时常给工匠开药看病,他会知道这些刘彻不意外。

刘彻没想到他还跟以前一样喜欢睁着眼瞎说。

谢晏:“听谁说的不重要。臣有一计可充盈国库。”

郑当时和桑弘羊等人也在,还有刘彻去年任命的两位大农丞,所以四人齐刷刷看向谢晏。

谢晏神色不变,继续说:“陛下要不要听听?”

刘彻必须听!

但他面上神色不变,淡淡地说:“直说便是。”

“前些日子臣闲着无事,找人了解过,西域人——”谢晏担心待会说的无法解释,又问张骞何在。

刘彻瞬间就看出谢晏的顾虑,就说他尽管说,如果同张骞有关,改日他自会告诉张骞。

谢晏听闻此话越发担心暴露,一定要见到张骞再说。

刘彻瞪一眼他,就令黄门去找张骞。

直到午时,张骞才走到宣室。

谢晏坐在一旁快睡着了。

刘彻用了两份点心,喝了三杯茶,终于看到张骞。

张骞脸色通红,满头大汗。

刘彻很是奇怪:“这是打哪儿来?”

“请陛下恕罪!”张骞行了礼就直起身来告状,直接点出江充和他的人油盐不进,拿着鸡毛当令箭,他都说了,陛下急事召见,那些人仍然不信,叫他回去从别处进宫。

张骞一气之下把马车扔给他们,沿着驰道边走过来的。

谢晏瞬间清醒,朝张骞脚上看去,抬抬下巴示意他抬脚。

张骞满腔怒火也顾不上许多,立刻抬脚。

鞋子很明显,黑色的变成灰色的。

谢晏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记得博望侯的家好像在茂陵?茂陵最近的住户离未央宫也有十里路吧?”

张骞回答他家住得远,坐车走了几里路,下了车又走了整整十里。

刘彻一时不知该骂江充不长眼,还是该数落张骞不知变通。

“胡闹!”

刘彻骂一句,就令他坐下休息,转向先前去找张骞的黄门:“江充不知道朕要见博望侯?”

黄门:“奴婢来回都不曾看到他们,以为他们今日休息。”

谢晏瞥一眼皇帝:“江充那伙人时常进宫,会不认识宣室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出来拦您的人?不曾看到他们,肯定是在草丛里或者树上藏着。倘若在路边,皇亲国戚远远看到他们掉头,他们抓谁去?”

张骞不禁说:“他们就是从路边窜出来拦住我。陛下,若非臣的仆人反应快,定会撞伤他们。陛下,这事您得管管,不能什么人什么时候都拦。”

桑弘羊等人也被拦过,但他们几乎都是下朝和有事禀报的时候。

皇帝很少宣召他们,以至于张骞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不过不妨碍桑弘羊落井下石,一个个附和他们有事禀报也不敢用驰道。

刘彻很清楚他不能松口,否则绣衣使者便名存实亡,“此事改日再议。张骞,谢晏有事找你。”

谢晏点点头:“博望侯,请问匈奴,或者说西域人最缺什么?”

张骞被问蒙了。

陛下着急见他竟然是为这事。

谢晏:“我给上林苑的匈奴人看过病,同他们聊过,对匈奴和西域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不如我先说?”

张骞看向皇帝。

刘彻颔首。

张骞点点头。

谢晏:“不缺牛羊牲畜?”

张骞点头。

谢晏:“他们不会养蚕织布,所以缺布料?”

张骞再次点头。

谢晏:“不会烧窑,也缺陶瓷?”

张骞再次点头。

谢晏又说:“还缺茶叶?但不缺黄金珠宝?”

张骞点头又摇头。

谢晏转向刘彻:“陛下可令人收购陶瓷、布料以及茶叶。不用顶好的。质量中等偏下便可。价钱吗,第一次交易,就便宜点,收购价十倍吧。”

刘彻、卫青、桑弘羊等人倒吸一口气,看向谢晏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疯了?抢钱呢?”

谢晏看向张骞,张骞的神色有些犹豫:“少了还是多了?”

张骞:“路途遥远,还有可能遇到大雨风沙,算上折损,十倍不多。”

刘彻等人又看向张骞,他说什么呢?

张骞终于注意到皇帝和同僚们的神色不对:“陛下,谢先生说十倍是不贵。只是以前没跟他们做过生意,臣担心他们合起来压价,或者因为不信任我们,很便宜也不买。”

谢晏:“这事好办。到了一个地方打听到主事人,送一匹绸子过去。亦或者告诉他们你的底价,如果他们多卖十倍,多出的这些三七分账,你七他三。不过他们可能当面同意,背地里准备把钱抢回去。所以告诉他们,少一个铜板叫他们的王提头来见。再或者大将军亲自找他们讨回来。让他们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