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订婚

太子信誓旦旦地说:“这次是真的!”

霍去病懒得敷衍,为他们四人各倒一杯水。

太子转向谢晏:“晏兄,你信我?”

谢晏:“皇后为何突然想到叫你大姐嫁给破奴?”

太子仔细回想一番,“好像是父皇叫母后为大姐选夫婿,母后——”看一下霍去病,有些不明白,“母后为何不选你啊?我大姐配不上你吗?”

霍去病又白了他一眼:“晏兄先前同你说的那番话白说了?”

太子当然记得谢晏说过,好的鞋子不一定合脚。

可是他觉得大表兄和长姐很般配。

谢晏:“先说破奴。”

“好吧。母后不知为何想到破奴。还说可惜无父无母。椒房殿的女官就说,无父无母好啊。也无亲友。省得大姐操心。像两个姨母家,还有昭平表兄的亲戚,什么都不懂还没有自知之明。”太子举起小手,“我可以对天起誓,母后明确说了,那就他吧。”

霍去病和谢晏相视一眼——

难不成这次是真的!

太子认为两人依然怀疑他,忍不住说:“上次是我没有听清楚。这次母后还问我破奴好不好。我说好。母后说叫大姐嫁给他好不好。我说听父皇母后的。”

两人齐刷刷转向他。

霍去病一脸无语。

谢晏想朝他脑袋上一巴掌:“怎么不早说?”

太子张张口:“——放在前面说啊?不应该从头说吗?”

霍去病瞪一眼他,起身找个湿布给对面小孩擦擦手,又给他拿一块点心。

二皇子刘闳轻声道一声谢,满眼好奇地朝他皇兄看去。

谢晏叹了一口气:“要挑重点啊。解释放到最后。好比有人欺负你,你不能说,我早上吃了什么,饭后又去哪里,遇到谁谁谁,我们起了冲突。你见到陛下或者我们,要直接说谁谁欺负你。我们和陛下自会找人核实。即便你从头说起,我们一样不会信你一人之言。但两种说辞在我们看来不一样。”

霍去病附和:“前面你说一通,看起来像你心虚,为自己铺垫。等你说到重点,我们就没心思听了。后者听起来你被欺负的厉害,我们会和你一样愤怒。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看到同样的调查结果想法也不同。前者会认为你大惊小怪,后者会认为对方欺人太甚!”

谢晏:“懂了吗?”

太子不由得想起夏天在甘泉宫,他三弟张口就说自己打他。倘若父皇当时不在,八成会认为他欺负三弟。

毕竟他比三弟大六岁。

父皇肯定不信小不点会撒谎。

因为当时他也不敢相信臭小子倒打一耙。

太子点头:“我记下了。那,晏兄也相信我这次没有骗你们?”

谢晏和霍去病同时点头。

太子不禁问:“那该怎么办?”

霍去病扭头问二皇子点心好不好吃,不好吃吃别的。

小孩只顾听几人聊天,没有留意香不香,闻言咬一口,认真品尝一番就点头。

太子见状也拿一块尝尝。

谢晏看着他一边吃还一边盯着自己,无语又想笑。

“男未婚女未嫁,一个是食邑几千户的从骠侯,一个是长公主,年龄相仿,我看挺好。”

太子被说服了。

“啊!我知道了!”

两大一小被他吓一跳。

霍去病无奈地问:“又想到什么?”

太子转向霍去病,欲言又止。

霍去病瞪他。

他立刻说:“一定是因为你在卫家长大,继父姓陈,生父姓霍,家里人口多,母后担心大姐——”

霍去病打断:“你还是闭嘴吧。”

太子看向谢晏:“我猜错了?”

谢晏点头:“你表兄身为万户侯都没人敢烦他,又岂会因为同公主成亲,那些亲戚就找上门?”

“那是为何啊?”太子不懂。

谢晏也不懂。

历史上的霍去病确实没有娶表妹。

谢晏:“此事只有你父皇清楚。不如回去问问你父皇?”

太子摇头:“我们要告诉破奴吗?”

谢晏突然觉得这孩子有些心急。

考虑片刻,谢晏决定趁机多说几句:“如果你母后认为旁人合适呢?”

太子被问住。

谢晏:“有些时候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你听见且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太子被绕糊涂了。

谢晏:“因为你可能只是听到中间那部分闲谈,没有看见开头,也没有听到结尾。所以,遇到事先别下定论,等到两人成亲才算尘埃落定。”

霍去病看向谢晏:“赐婚的圣旨不算尘埃落定?”

谢晏摇头:“皇家婚事繁琐,即便明日赐婚,最快也要明年这个时候成亲。中间一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比如破奴跑去章台街喝酒,跟人起了冲突,忘记自己手劲大,一拳把人打死。他被廷尉收押,婚事是不是就没了?”

太子点头。

谢晏看向霍去病:“你花重金给他准备的新婚贺礼是不是白准备了?”

太子不禁说:“晏兄说得对。”

谢晏:“在我们面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出错,我们不怪你,也不会私下里说你笨,还会提点你。但在外人面前不可以。他们不了解你,会认为太子性情鲁莽,听风就是雨,甚至有点蠢,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太子终于明白谢晏为何说那么多:“晏兄,你又教我啊?”

谢晏:“以前教你的好用吗?”

太子神色一变,肉眼可见地心虚。

霍去病转向他:“你告诉陛下了?”

太子下意识摇头。

犹豫片刻,太子决定坦白,说他夏天想吃冰饮,就要一大碗,婢女给他做一小碗,他吃的闹肚子,拉的躺在榻上一动不想动。

霍去病再次无语了。

谢晏:“——活该!”

太子又有点不服气:“你就说我有没有成功?”

谢晏注意到二皇子听得很认真,担心小不点有样学样:“不要跟他学啊。吃凉的不止拉肚子,还要喝苦药。你问问他有没有喝过。”

二皇子刘闳转向他大兄。

太子递给他一杯水:“不烫了,喝吧。”

谢晏挑眉:“不敢承认?”

太子讪笑着对他二弟说:“快喝!”

小孩如今五岁,虽然身子弱,但脑子不笨,看出太子不好意思,心说原来太子兄和他一样,身体不舒服也要喝苦药啊。

小刘闳因为这个发现而高兴,笑眯眯地接过水杯。

太子起身瞪他:“你也笑我?”

小孩紧张了。

谢晏:“别吓他。他才多大?你多大?”

太子坐回去,又问:“破奴会不会怪我们不早早告诉他啊?”

谢晏:“他心有所属自会向你父皇禀明。没有拒绝就说明他愿意。再说,八字还没一撇,我们告诉他什么?”

太子被问住。

霍去病:“婚姻大事,陛下会先询问两人,不会贸然赐婚。”

太子忘了,闻言恍然大悟。

霍去病没眼看:“下次记住!”

太子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一个月后天气转暖,谢晏在犬台宫待了十多天再次回到冠军侯府,便听到长史说赐婚的旨意下来了。

谢晏下意识问:“大宝?”

长史叹了一口气:“从骠侯和长公主。”不待谢晏开口,他就忍不住抱怨,“冠军侯哪点不如从骠侯?”

谢晏回头看他。

长史意识到失言,“不是说从骠侯不好。可是于公于私都应该先考虑冠军侯啊?”

谢晏:“你怎知陛下没有考虑?”

长史惊了一下:“你你是说陛下问过冠军侯?为什么啊?卫长公主应该很好吧?听说皇后很好,长公主是她亲自带大的啊。小小年纪就是长公主,也没听宫里人说她性情暴虐打骂奴婢啊。”

谢晏:“大宝希望过两年成亲。但公主不小了,不能再等。公主也不是很想嫁表兄。兴许两人太过熟悉。大宝也不希望妹妹变妻子。”

长史:“这么说来不怪陛下啊?”

谢晏:“谁也不怪。你别再抱怨。陛下定会给他选个适合他的。”

刘彻已经叫皇后留意。

而原先达官贵人和贩夫走卒都以为冠军侯是陛下留给他最疼爱的卫长公主的。

随着从骠侯和卫长公主的婚事定下来,城里城外的人意识到冠军侯的亲事另有安排。

当年很多人都认为皇帝会给他小舅子长平侯选个高门贵女。

结果皇帝挑个小门小户,但通情达理,又读过几本书的贤惠女子。

不得不说,这样的女子适合时常出征的长平侯。

倘若选个世家女,长平侯不在京师,他的妻子多半不屑亲自前往卫家探望卫母,很有可能认为抛头露面自降身份,令卫少儿把五味楼关了。

因为这件事,许多小官小吏就认为他们的女儿有机会嫁给骠骑将军。

考虑到帝后肯定会征求卫少儿的意见,所以这些人家就带着女儿前往五味楼用饭。

此后几个月,五味楼二楼雅间全是妙龄女子和她们家长辈。

起初卫少儿很奇怪,以为街上出什么事了,就把此事说给陈掌听。

巧了,不少人问陈掌陛下有没有同他聊过冠军侯的妻子人选。

陈掌说没有,但没人信,每到休沐前一天就有人约他休沐日晌午去哪儿哪儿吃酒。

结合卫少儿的疑惑,陈掌懂了,调侃她说那些女子来见见未来婆母。

卫少儿一脸无语:“去病自小就主意正,找我有什么用。她们进宫面圣都不一定有用。应该去找谢先生。”

陈掌:“谢先生在去病家。去找他还不如直接找去病。”

结果就在几日后,侯府的车到北宫附近被拦住。

霍去病在车里嘀咕:“我就说骑马方便。晏兄非叫我乘车。看看,被人拦住想走都走不了。”

驭手掀开车帘低声说:“将军,是个女子。”

霍去病在外很有礼数,闻言从车上下来。

随着他落地,对面车上也下来一位女子,以纱遮面,但仍然可以看清她的长相。

霍去病心头一紧,后退几步,喊来跟在车后的随从。

四位随从下马挡在霍去病身前。

女子和婢女以及车夫吓一跳。

霍去病很是无语,这几个莽夫干什么呢。

说起来也不怪他们。

这些日子谢晏时常在侯府小住,闲着无事就同侯府奴仆、骑郎闲聊。

有几位骑郎的父母如今还在上林苑做事,是上林苑的铸钱工匠。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人倒在谢晏车前面,被精明睿智的谢晏一眼看破。

以前当故事听。现下见到故事里的人,就问谢晏是不是真的。

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谢晏没必要隐瞒,就说那个女子正是淮南王翁主的贴身婢女。

这几位随行骑郎下意识想到这段故事。

霍去病叹着气拨开两人,问对面的女子有何指教。

女子给婢女使个眼色,婢女递过去一个荷包。

霍去病已经猜到,便果断拒绝:“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

说完便向女子告辞。

驭手随着霍去病上车。

四位随从意识到他们想多了,有些不好意思,但依然没有退开。直到女子的车夫把车移到一旁,他们才上马随霍去病离去。

霍去病回到侯府就找谢晏。

三伏天过去,秋天近了,后园许多菜老了,谢晏指挥奴仆拔掉一些再种青菜,以防深秋时节想吃一碗青菜鸡蛋面,亦或者小葱鸡蛋煎饼,都要到市场上买青菜和小葱。

霍去病到园子里四下一看,没有外人,就直接说他回来的路上遇到个妙龄女子。

谢晏:“当街拦着你表明心意啊?”

霍去病不禁说:“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谢晏:“不然找你请教兵法?”

霍去病无语片刻,问:“找我做什么啊?”

谢晏:“见不到帝后,你母亲不管事,不找你找谁?我不是在这里就是在上林苑,他们进不来。你大舅在少年宫,你二舅的大将军府守卫森严,连一道门也进不去。”

霍去病:“我姨丈,我三舅和小舅,还有我祖母啊。”

谢晏:“他们可以说你的婚事你娘做主啊。”

霍去病叹气:“可以不成亲吗?”

谢晏:“如果你祖母弥留之际说最大愿望就是看着你成亲,你会怎么做?”

霍去病不希望她带着遗憾离开。

谢晏:“与其那个时候匆匆忙忙,不如这个时候慢慢挑选。再说了,又不用你出面。陛下和皇后找到合适人选告诉你,你偷偷见一下,觉得可以再叫媒人出面。”

霍去病低声问:“她会不会躲在什么地方偷看我啊?”

谢晏乐了。

霍去病又恼又羞:“别笑!”

谢晏注意到有个婢女低头笑,“你问她。”

被点名的婢女吓了一跳,抬头发现谢晏并未生气,她才敢说:“城中未婚女子应该都见过将军。”

霍去病指着自己,“我?”

谢晏:“去年大军回来有多少人在路边看热闹?”

霍去病想起来了。

不止去年,更早一次他进宫面圣的一路上也有妙龄女子盯着他。

当时霍去病在马背上都不敢乱动。

谢晏:“人家早知道你长什么样。”

“但她们不知道我的喜好。”霍去病道。

谢晏:“这半年没少去五味楼吃喝吧?你确定她们真不知道?”

霍去病不能确定。

谢晏又问:“如果这次没有随从和驭手,你猜会传出什么?”

霍去病试探地问:“私下授受?”

谢晏点头。

霍去病不禁感到庆幸:“晏兄,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谢晏担心他骑马着凉生病,可是无法解释,干脆认下:“先前太子说起破奴和公主的事,我就想到这一点。”

随后又叮嘱府中奴仆,此事不可外传。

几个婢女表示她们明白,以防未来当家主母误会。

谢晏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样说也不能说不对,便任由她们误会。

就在这时,长史匆匆进来。

谢晏和霍去病听到脚步声回头,待长史到跟前才问出什么事了。

长史呈上来一块布。

谢晏接过去,展开一看惊呆了。

竟然写的他本人。

某年出生在何处,何时入宫,相貌身高以及性情都写的一清二楚。

霍去病看一眼就问长史谁写的,意欲何为!

谢晏:“你不觉得字体眼熟吗?”

霍去病不禁问:“你认识?”

仔细一看,他也觉得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司马相如啊。”

谢晏好笑,“难不成我骂他软饭硬吃,他非但没有生气,还认为我骂对了?”

侯府婢女们朝谢晏看去,原来他不止骂过汲黯和东方朔,连司马相如也被他问候过啊。

长史低声说:“司马先生今早去了。

谢晏看向他:“那这个是——”

“卓夫人令家奴送来的。说早就写好了。可能因为你骂过他,又不想送给你。卓夫人担心过几天人多被顺走。毕竟他的文章值千金。索性早早送过来。”长史道,“卑职多嘴问一句除了你还有谁有。家奴说司马先生还给陛下写了一份。不过前些日子被陛下派人取走了。”

谢晏心里很是复杂:“这人啊。真有很多面。”

霍去病:“准备明器,你去送他最后一程?”

谢晏不禁点头。

长史立刻去准备。

翌日上午,侯府驭手载着他前往茂陵司马相如家。

到门口看到院里很多人,而司马相如的官职并不高,人缘也不是很好,估计这些人都是来讨文章的。

谢晏进去轻咳一声。

众人回头,有人认出他便迎上来道:“谢先生也来了?”

谢晏:“我和他在上林苑共事多年,来送他最后一程。诸位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