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油炸竹虫

公孙敬声毫不在意。

像他爹这样的,幸亏陛下赐婚,公孙家不敢过于作践他娘,否则人家跟他爹早离了。

霍光看着公孙敬声不以为意的样子,等公孙贺走远,他就问:“你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

公孙敬声想想他爹的说辞,笑了:“长安女子那么多,肯定有人和我一样。找个那样的就行了。”

昭平:“那样的不一定好啊。”

“好的也不一定适合我。”公孙敬声转向他,“你爹喜欢你娘,还是喜欢章台街的伶人?”

昭平没话了。

因为他爹不止喜欢伶人,他爹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喜欢,就是不喜欢良家子。

霍光不禁说:“你爹其实很疼你。钱柜钥匙都允许你收着。我,我长这么大只在大兄府上见过钱柜钥匙。我爹娘的钱,我都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公孙敬声:“以前不想给我,我硬要的。我还说敢趁我睡着偷回去,我就告诉外祖母和二舅,叫外祖母骂我娘,叫二舅骂我爹。”

金日磾因为汉话带有浓重的口音,一向不爱开口,此刻却忍不住反驳:“大将军不骂人。”

说起这一点,金日磾至今仍然有点难以接受,令草原儿女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在朝堂上没什么脾气,陛下说什么是什么。

私下里竟然比朝会上还要和善。

有一回早上他记错时辰担心迟到,匆匆忙忙跑去宣室,不小心撞到前来上朝的大将军,大将军没有怪罪,反而宽慰他别慌。

一点也不像冠军侯,对他亲表弟公孙敬声都没有好脸色。

公孙敬声不止一次听到金日磾称赞他二舅,闻言想送他一记白眼,“这是重点吗?我二舅打你老家人不带他,不比骂他还要狠?”

霍光:“又想说你爹迷路?你爹不就迷路一次吗。”

“后来是他不想迷路吗?是二舅没给他机会。”

不怪公孙敬声瞧不上他爹,因为自他记事起,听得最多的就是长平侯比他姐夫厉害,比他姐夫运气好,第一次出征就找到匈奴祖坟。

再后来亲眼见到遍地牲畜,他爹跟着他舅捡个侯爵,公孙敬声对他舅的厉害就有了实感。

公孙敬声一直敢在祖父母和叔伯兄弟面前作天作地也是卫家给的底气。

以前他小不懂,潜意识认为公孙家的人疼他宠他。

后来搬出去,离得远看得清才意识到这一点。

霍光对此无法反驳,但有一点他很好奇:“你爹娘花钱是不是都要找你?”

公孙敬声摇头,说每月给他俩留一笔,足够他娘置办金首饰,他爹跟同僚去章台街吃酒。他娘要是把钱借给他姑,他爹用吃酒的钱干别的,他不会再给他俩钱。除非他俩把锁砸了。

霍光:“要是钱花没了,他们吃什么?”

公孙敬声:“饭菜钱由厨子收着啊。”

霍光惊呆了。

以前他爹管他也不过如此。

昭平服气:“要是我敢对我爹这样,我爹——”停顿一下,后知后觉,“我爹也不敢动我吧?”

扫一眼霍光、金日磾和公孙敬声三人。

三人同时点头。

隆虑侯是馆陶大长公主的儿子,昭平也是公主的儿子,隆虑侯的舅舅不在了,昭平的皇帝舅舅还在。

公孙敬声忍不住说:“我觉得在花钱方面,我爹和你爹差不多。虽然我爹不在外面乱玩,但他耳根子软,我叔我姑说几句好听的,他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他们借多少他给多少。”

霍光:“只借不还?”

公孙敬声点点头,看向昭平:“你爹不乱借,但他会把钱给外人。”

霍光:“我听说过陈家的事,以前董君跟着他祖母——”

“那不一样。”公孙敬声小声说,“听谢先生说,董君对他祖母很是用心,就像花重金请个暖床的,伺候她沐浴更衣——”

昭平听不下去:“我还在!”

公孙敬声:“要不他祖母怎会要求同姓董的葬一块。”

昭平不禁问:“什么时候的事?”

这事霍光也知道。

霍光:“前些日子。好像上元节过后没几天。你不在。大长公主送来一箱宝物,说给卫长公主道喜,顺便同陛下提起此事。”

霍光:“可见谢先生说的是真的。同你爹认识的男人女人不一样。”

昭平摇头:“你别乱说。我爹只和女子——”

冷不丁想起他爹今年才敢拐杖走路。

皇帝舅舅一向不爱管闲事,对他爹却那么狠,他爹不会真强睡了谁的哥哥谁的妹夫,且有御史告到御前了吧。

公孙敬声:“怎么不说了?”

“不想说不行?”昭平瞪他一眼就进院。

霍光提醒他大兄在室内。

昭平转身去隔壁。

谢晏奇怪:“你怎么来了?”

公孙贺:“肯定是敬声又欺负他。你别生气,回头我收拾他。”

昭平心说,他收拾你还差不多!

“他没欺负我。我来看看还要多久。”昭平半真半假地说。

谢晏以为公孙敬声叫他过来问问,“去官府把房契换了就行了。你们回去吧。我们待会儿也走。”

昭平出去就对霍光说,谢晏叫他们回去。

霍光想说什么,看到谢晏和房主出来,便信以为真:“敬声,你走不走?”

公孙贺在此地租的房子不大,无法踢球跑马,公孙敬声立刻说:“走!去表兄家踢球。再叫厨子给咱们做点好吃的。”

金日磾不由得舔舔嘴角。

别看他原先是休屠王的儿子,实则十四岁以前吃过的美食只有烤肉。

后来到了少年宫,虽然主食是带有麦麸的全麦馒头,也比匈奴人自家做的饼软和。

因为上林苑有养猪场,猪肉猪骨不用花钱买,杨头和几个厨子隔三差五煮一锅骨头汤,炖一锅红烧肉。

金日磾和他弟一度怀疑到了仙界。

否则怎么会有那么美味的饭菜。

而近日在冠军侯府用饭,他才敢相信以前少年宫的厨子们说做的都是家常菜,竟然真是家常菜。

公孙敬声转身瞥到金日磾的样子,顿时想笑:“我表兄家的饭菜那么美味啊?”

金日磾的脸上瞬间变红。

每次休沐都跑来找公孙敬声,要说和伙食没关系,公孙敬声相信,他自己都不信。

“感觉比宫里的饭菜香。”金日磾小声说。

公孙敬声边走边说:“我们在宫里跟侯府长史用的一样,是食材的边角料做的。像鸡胸肉肯定没有鸡腿肉美味。差别在此。”

金日磾恍然大悟。

昭平不禁嘀咕:“我家的饭菜还不如咱们在宫里用的边角料。”

公孙敬声瞥他一眼:“你娘清高啊。”

昭平眉头微蹙:“我娘又没得罪你们家。我祖母干的事,我娘后来才知道,还说我祖母不长脑子。皇帝舅舅没有孩子被藩王推翻,姑母也会跟着遭罪。哪像如今被废还能在长门宫好吃好喝。”

霍光眼看两人要打起来,走到他俩中间:“昭平,你娘知道宫里的厨子做饭香。因为食谱来自晏兄,且同五味楼的一样,四舍五入就是和卫家食谱一样。”

昭平:“所以我娘不曾找舅舅讨过食谱?”

霍光点头:“平阳侯喜欢去找我大兄,晌午就留下用饭。我听他说他府上有俩厨子就是宫中御厨的徒弟。有一个厨子很会炖汤。长公主对平阳侯说你娘脾胃弱,生的硬的吃着都难受,想把煮汤的厨子送给你娘,平阳侯同意了,但被你娘拒了。”

公孙敬声瞥一眼昭平:“死要面子活受罪!”

昭平:“我娘是担心我祖母知道后生气。你别不信,我娘不介意用谢先生送给舅舅的食谱。以前她说过,我和三公主年龄相仿,希望和皇后舅母亲上加亲,被舅舅拒了。”

公孙敬声皱眉:“你们家怎么这么喜欢亲上加亲?到你这一代,三代了!”

那个时候昭平年龄小,还没到十岁。

不过如今也不大,他才十四岁,潜意识认为离成亲很遥远,他就没细问,“我哪知道。”

霍光:“快走吧。太子该等急了。”

原先太子也要过来。而他一动就跟着四名侍卫,公孙敬声嫌有外人说话不方便,就叫他太子表弟在府里等着。

闻言,公孙敬声不禁说:“差点把他忘了。”

未时左右,谢晏和霍去病回来。

用午饭的时候,公孙敬声就问何时收拾。他们今日都有空,可以过去搭把手。

谢晏心说,真长大了啊。

霍去病一边用饭一边说:“他们原先没钱买房。拿到卖房的钱到城外买一处小院才能搬过去。最快也要两个月。”

霍光:“不会不搬吧?”

公孙敬声摇头:“不敢。他们家知道我爹是谁。敢赖着不走,就把他们送去廷尉府。”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看把你能耐的!”

“跟你学的!”公孙敬声脱口道。

霍去病笑着放下筷子。

公孙敬声起身,“张,张汤说的。以前你有事没事都找他。他还说陛下叫你随舅舅上战场就是因为你喜欢在城里胡作非为。”

霍光一脸的难以置信。

谢晏:“别听他胡说。你大兄是见不得有人仗势欺人。每次被他撞见,他都会把人绑了送去廷尉府。不巧当时的廷尉是张汤。张汤办的是大案,不想理会打架斗殴的刁民。”

昭平:“这样的事不归廷尉吧?”

谢晏点头:“他碰到的那些确实归右内史。”

看一眼公孙敬声,谢晏问:“吃饱了?”

公孙敬声坐回去。

众人虽然围坐一起,但仍然是分餐。

大菜和整盆的馒头米饭放在饭桌中间,盆里碟子里都铲子勺子,谁吃多少夹多少。

谢晏给小太子夹几块红烧排骨,又夹一点酸菜。

太子眉头微蹙。

“不可以只吃肉。”谢晏又给他夹一点青菜,“这个你尝尝。我只舍得做一小碗。”

金日磾试探地问:“很贵吗?”

谢晏:“这个菜是张骞带回来的菜籽。要留着长大开花结种子。”

看起来像菠菜,但没有菠菜涩,谢晏上辈子没怎么种过菜,菜市场都没去过,所以不清楚是不是菠菜。

太子不禁问:“你回上林苑了?”

谢晏:“没有。我在后园种的。你大姐和破奴家,还有你二舅家也有一点。宫里没有。皇后和陛下要是想尝尝,叫人去上林苑。告诉你父皇,下个月就老了。”

谢晏又给霍去病等人夹一点。

一碗青菜瞬间见底。

霍光不禁说:“有点甜啊。以前只听说过西域的瓜果甜,没想到菜也是甜的。”

谢晏无法解释,干脆笑着说:“兴许吧。”

霍去病奇怪:“你怎么知道下个月就老了?”

谢晏:“跟我种的野菜一起出来,小青菜三月底开花,这个菜能撑到四月?”

此话令几个没下过地的小子感到奇怪。

霍光:“野菜也要种?”

谢晏:“这个时节没什么菜,想吃点绿叶菜都是野外长的。出去买不如自己种点,随吃随摘,还不用担心外面买的不干净。”

以前霍光在平阳县,出门就有卖菜的,忘了侯府方圆一里都找不到摆摊的。

太子把碗推给谢晏:“没了!”

谢晏摸摸他的小脑袋,又给他盛一碗汤。

饭后,太子又忍不住往谢晏身上靠。

霍去病抓住他:“困就去睡。”

“不困!”

太子改趴在饭桌上托着下巴等谢晏。

谢晏放下碗筷,他就起身。

谢晏拉着他出去洗漱一番,就和他回房。

太子脱掉外袍爬上去就拍拍身边:“晏兄,快点!”

谢晏好笑:“待会儿我去抓竹虫。”

太子脸色骤变,抬抬手:“你出去吧。”

“逗你呢。”

谢晏不困,“睡得着吗?”

太子这顿饭没把自己吃撑,便眨眨眼睛表示睡得着。

过了片刻,少年就进入梦乡。

半个时辰后,谢晏把他叫醒。

太子跟公孙敬声等人玩一会儿,禁卫就过去提醒,该回去了。

翌日,谢晏回上林苑,到上林苑砍了多根竹子,弄了两斤竹虫。

竹子粗壮,无法做竹纸,谢晏就叫匠人做成竹排,再做个竹棚,回头他划着竹排钓鱼。

谢晏先回犬台宫,问杨得意等人要不要。

收获一堆嫌弃的眼神,谢晏带着竹虫和他种的菜回冠军侯府。

歇息片刻,谢晏把虫子和菜一分为二,另一半送去大将军府。

卫青的妻子出来招呼谢晏,看到虫子头皮发麻,不敢看第二眼。

谢晏也没有勉强,留下青菜,又把竹虫带回去。

回到府上,谢晏去厨房挑拣虫子,顺便教厨子和面。

午时过半,面片炸好,谢晏亲自炸竹虫。

霍去病回来用午饭,闻到香味便直奔厨房。

后面还跟着曹襄。

——平阳侯府不如冠军侯府离皇宫近,曹襄不想在宫里吃边角料,经常过来蹭饭。

二人看到金黄的虫子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晏瞥一眼曹襄:“鱼生都敢吃,不敢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