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身经百战

如今的昭平只是公主的儿子,陛下的侍中,同公孙敬声不差上下,因为他爹是陛下亲封的南奅侯,他也是侍中。

教训昭平不算以下犯上,公孙敬声就要给他两拳头。

昭平在少年宫也不是白待的,迅速躲到谢晏身后。

谢晏:“敬声,有没有发现院中少一人?”

公孙敬声往左右看去,气得跳脚:“霍光!”

待霍光和公孙敬声把霍去病前两年的衣物分清楚,霍去病也把赵破奴抓过来。

赵破奴臊眉耷眼地站在厨房门边,担心谢晏数落他,又怕谢晏不数落他。

谢晏:“听说近日过得很不好?”

赵破奴摇头:“没有。”

“有没有我不清楚?”谢晏瞪一眼他,“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赵破奴猛然抬起头,为何不骂他啊。

事情已经发生,骂他又有什么用。

不过,谢晏还是想说几句:“虽说你打了胜仗值得庆贺,可是也不能每到休沐就出去吃吃喝喝。先不说酒后犯浑,酒后失言这些事,身体受得了吗?若是身体喝垮了,这一战就是你最后的辉煌。甘心吗?”

看热闹的公孙敬声不禁摇头,他才不希望这辈子只能当个侍中。

赵破奴不甘心!

这一战他行军迅速,治军有方,加封两千,食邑也只有三千八。离霍去病的万户还差一大截。

即便不同霍去病比较,他也不如自杀的隆虑侯。

赵破奴不屑同隆虑侯比较,但他希望再多几千户,万一儿子没了侯爵,也可以像昭平一样富贵到老。

赵破奴老老实实向谢晏认错。

霍去病:“你该道谢!”

赵破奴连忙道谢。

杨得意在他身后院中,准备把早上洗的衣裳收起来,闻言他便说:“破奴,天天跟人吃喝,回头遇到事找你,你帮不帮?吃人嘴短!帮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二次拒绝,人家会说你不通情理。帮了小忙就有大忙。不然,人家会说这次就比上次严重一点点。你抹不开面答应,下下次呢?”

霍去病:“他认为朋友就要互相帮助。”

谢晏:“真正的友人反而不希望你为难。古人云,人生难得一知己。你在外面也有可能遇到至交好友。你觉得他们是吗?”

赵破奴不禁摇头。

谢晏:“既是酒肉朋友,日后有求于你,你好意思拒绝吗?”

赵破奴实话说:“我不知道。”

谢晏:“对方再恭维你几句,比如说你是公主的夫婿,太子的姐夫,谁都会给你几分薄面,你为了验证这一点,会不会帮他?”

赵破奴不敢回答。

谢晏:“长此以往,前些天你遇到的场景会不会重现?”

赵破奴这次没有迟疑,连连点头。

谢晏:“洗洗手准备用饭。”

赵破奴愣住。

谢晏:“非得给你两下你心里才踏实?”

赵破奴转身去拿洗手盆。

午后,谢晏叫上公孙敬声等人,摘了一筐筐瓜果,然后在果树下挑拣。

犬台宫人多,一晚上就可以去掉许多,谢晏就把被鸟啄的,被虫子啃的留下。

公孙家人少,谢晏给公孙敬声十斤。

昭平家奴仆多,谢晏给他二十斤。

昭平不敢相信:“我也有啊?”

“你家院子里种了?”

昭平摇摇头,谢晏便说:“那就带上。别说我给你的。”

“知道。”

昭平一脸无奈,“我母亲一天天闲的。”

谢晏顺嘴说:“给她找个夫婿?”

昭平连连摇头:“再遇到个我父亲那样的,我母亲这辈子到顶了。”

谢晏想起公主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公主的身体还好吗?”

昭平叹气:“太医开的药没断过。我劝她放宽心,又说,你看卫家大公子,原先很多人都说他身体不好,撑不了几年,现在二十年过去,还好好的,就是因为他吃好喝好,什么都不管。你猜我母亲说什么?”

谢晏:“他妹妹是皇后,弟弟是大将军,大外甥是冠军侯,谁敢给他添堵。”

昭平服了:“差不多。”

公孙敬声不明白:“她弟是当今天子,谁敢给她添堵?”

昭平:“我就是这样说的。她说我舅对冠军侯比对我好,胳膊肘子往外拐。”

此言一出,几人皆无语。

霍去病好奇:“公主敢当着陛下的面这样说吗?”

昭平:“她只敢哭着抱怨。舅舅看着心烦,她见舅舅不耐烦,回来就发火,经常半夜睡不着。”

谢晏:“有句话,我不知当讲——”

“我知道谢先生要说什么。”昭平看着谢晏为难,便主动打断,朝霍光看去,“他也提醒我早做打算。”

谢晏:“他日娶妻,我建议你不要听你母亲的只在乎门第。应当找明事理,无赖亲戚上门敢把人打出去的女子。但是,好东西往娘家搬的也不可。娘家日子不富裕,可以挑逢年过节的时候接济。比如多带几匹布。他们可以拿去同旁人以物换物,还可以给家中小辈交束脩。”

这番话并非想当然。

谢晏听张屠夫说过,猪肉、粮食、衣裳都可以当束脩。

公孙敬声不禁说:“不要给金钱!给他金币铜钱,他第二天就会用的一干二净。你给他们一匹布,他们拿出去左右邻居一定会问拿布做什么。不好意思说换酒,又把布放回去,布就保住了。”

霍光点头:“你听他的。敬声身经百战。”

公孙敬声抬起下巴:“那当然!我家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亲戚,没有一个不怕我!”

霍去病真想说,他们不是怕你,是怕你姨母和你舅。

考虑到这小子今日表现极好,霍去病把话咽回去,转向谢晏:“不和我们一起啊?”

谢晏:“过几日再去。小麦还没晾透。这些是给我叔的。”

霍去病:“你春天种的该长大了。”

谢晏:“青菜种的早,瓜种的晚,这个时候可能才开花。”

公孙敬声拎起来:“我送过去。两步路的事。”

赵破奴府上奴仆也多,谢晏又给他收拾一些,就提醒他们走慢点,不许用驰道。

霍去病等人认为谢晏不希望他们同绣衣使者发生口角。实则谢晏是担心他们今日用驰道,明日用别的,十年后愈发大胆,目中无人!

翌日上午,谢晏把麦粒倒场地上,晾晒一日便收起来。

因为夏种无需翻地,几日后下了一场雨,谢晏便直接种芝麻和高粱。

芝麻露头,谢晏进城待几日。

谢晏到尚冠里把他叔的衣物清洗干净,又带着奴仆把家里家外拾掇一番,他才去冠军侯府享清闲。

谢晏原先问过他叔,要不要住到犬台宫。

谢经不希望侄子被人指指点点,也习惯了城里的干净,就一直一个人住。

说起来也不算独居,他还有两个仆人。

俩人每天同谢经一口锅里用饭,又因为出自冠军侯府懂得不少,可以陪谢经闲谈,谢经的日子也不算无趣。

在侯府待几日,城里燥热,谢晏便回上林苑。

又过半个月,太子把他的小尾巴送来。

在犬台宫住一晚,太子就唉声叹气地叮嘱小齐王。

——身子弱不可以偷偷下水。

——易生病不可以吃太多凉瓜。

——最重要一点,多吃饭长高高。

小孩点头如捣蒜。

谢晏倚在门边看着太子把小孩的衣物分类,哪些是早上穿的,哪些是晌午天热了穿的,哪些是下雨天穿的……谢晏欣慰又想笑。

突然想到以后。

即便他和霍去病以及卫青一个比一个走得早,公孙敬声被人精心设计,霍光无计可施,太子也不会走投无路。

太子可以去齐国!

前提是小齐王的身体越来越好,十年后可以娶妻生子,确保封国还在。

谢晏想给自己一下,以前怎么没想到小齐王可以这么用啊。

“你俩干什么呢?”谢晏问。

太子:“我交代他听话啊。”

谢晏:“还以为你俩以后见不到了。”

太子点头:“虽然,但是,我要随父皇在甘泉宫待到九月啊。”

谢晏:“那为何不带他一起?”

太子摇头:“父皇要教我处理政务,我没空陪他玩。三弟和四弟也去。他俩同母,关系又好,四弟又不长脑子,定会拉上三弟欺负他。”

谢晏:“可是我还在啊。”

太子:“你不去表兄家啊?杨得意说你回来半个月了。”

谢晏叹气:“陛下叫谁护驾?”

太子朝自己额头上一巴掌:“我忘了。舅舅在京师,阿姐身怀六甲,姐夫肯定要留下,除了他二人,父皇最信任姨丈和表兄。姨丈脑子不好,遇到危险还要父皇操心,父皇定是叫表兄护驾。可是表兄不在家,你叔父在家啊。”

谢晏:“改日我把他接过来,送去少年宫同你大舅作伴。”

太子放心了,摸摸弟弟的小脑袋:“你要是想我,就告诉晏兄,晏兄会送你过去。”

谢晏心说,你做梦!

三伏天跑去百里外的甘泉宫?

吃饱了撑的!

谢晏敷衍地点头:“来接你的黄门已经往院里看三回了。”

太子出去。

小孩拉住他的手。

太子上车,小孩下意识跟到车边。

谢晏过去抱起他:“晏兄和你兄长二选一,你选谁?”

小齐王不禁问:“不可以两个都选吗?”

谢晏:“你看呢?”

马车动起来,小不点瘪嘴想哭。

谢晏问他有没有去过少年宫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齐王摇头:“我知道少年宫。”

谢晏:“太子告诉你的,还是陛下?”

小孩点点头:“皇兄说过,父皇说过,舅舅也说过。”

谢晏好奇:“哪个舅舅?大将军吗?”

小孩摇摇头:“不是卫舅舅,是王舅舅。”

谢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眯眯地问:“是不是上元节的时候?”

小孩想了想:“五月五。舅舅问我何时去少年宫。舅舅还说少年宫好好,敬声表兄和昭平表兄是在少年宫学好的。”

谢晏:“你想去吗?”

“想去。皇兄去过!”小孩使劲点头,“晏兄,我可以去吗?”

谢晏看看他嫩白的小脸,细细的小鸡爪子,只想把王夫人的兄弟抓过来揍一顿,“当然可以。我们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