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学习浣熊语的确是一项大工程。
从标准意义上来说，这不能称作语言，它无法系统的学习，没有具体的标准，更像是一种原始的信息传达。
而我和达米安不是语言专家，此前也从来没有类似的经历，只能慢慢摸索。
我苦恼地思索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想好应该怎么教导他浣熊语。
难道要叫“唧”的不同发音方式？
天晓得“唧”只是浣熊为数不多能发出的音节，再不然就是嘶吼喷气。
一个普通的音节哪能有这么多含义，其他的内容都是靠语气和肢体动作作为补充传达的。
大概是看出我的疑虑，达米安摸摸我厚实的背部毛毛，安抚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最基础的？
我好奇地看着他。
达米安想了想，提议道：“比如，饿了、困了，来玩。”
有道理。
既然达米安这么说，那我就先教他连笨蛋浣熊都能听懂的发音方式吧。
2.
有我这样通人性、懂英语的好浣熊老师，再加上达米安这样愿意努力学习、还很有天赋的学生，浣熊语的学习项目竟然顺利地推进下去了。
我本来以为浣熊语的传授会很难，可能学了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有具体的进展。
没想到才短短两天，达米安已经能发出标准的邀玩、求食的浣熊叫。
有天清晨，他试图用浣熊叫声呼唤我起床，我迷迷糊糊间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有野生小浣熊跑到韦恩岛来找我玩。
醒来以后懵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达米安发出来的声音。
达米安，你果然是小动物的天使！
3.
关于达米安学习浣熊语言的学习项目，在韦恩家引起了一番不小的动静。
彼时我对韦恩家的了解还不够透彻，以为我和达米安的尝试是私底下偷偷进行的。
——毕竟达米安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酷小孩，如果项目推进失败，没有其他人知道还好，其他人知道了，他肯定心里会更难受。
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个家族几乎毫无个人隐私可言，尤其像这样特别的学习计划，更是会做到公开透明。
就算当事人不想公开，其他的家庭成员也会帮忙公开。
4.
言归正传。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偌大的庄园里只有管家、布鲁斯和提姆，以及包括我在内的一众毛茸茸小动物们。
彼时，我刚结束和其他毛茸茸小伙伴的追逐游戏，准备回偏厅享受一会儿抓马真人秀。
阿尔弗对我沉迷人类抓马真人秀的行为非常不理解，比起这些，他宁愿晒会儿太阳、舔舔毛，或者玩打猎游戏。
[人类之间的勾心斗角能够助长你的心智，你以后就不会被狡猾的人类欺骗了。]
我这样告诉他。
但阿尔弗很不屑——
“喵嗷嗷嗷嗷（只有我欺骗人类，没有人类能欺骗我）”
我：“。”
看在你皮肤配色的份上，你说得对。
5.
婉拒阿尔弗一起晒太阳的邀请，我溜溜哒哒地回到偏厅，人立着打开电视，而后爬到沙发上，熟练地把自己摊成一个发霉的长毛土豆。
——感谢乔纳森帮我配的眼镜，我现在总算能知道这些嘉宾的具体模样了。
熟悉的开场音乐刚刚响起，提姆抱着他的宝贝笔记本电脑进入偏厅，贴着我坐下，当即把我旁边的沙发压出一个小小的坑。
“？”
如果是先前，这样的距离肯定会导致我歪倒贴到他身上，就像迪克做的那样。
但，我早已不是那只毫无防备的天真小浣熊，现在的我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因此，我只是伸出后爪蹬在他的大腿上，借力稳住自己的同时，向他释放一个信号：
——这个距离过于暧昧了，不合适。
6.
忽视了我拒绝贴贴的信号，提姆戳了戳我的毛耳朵，语气充满诱惑：“要看点好玩的吗？”
好玩的？
我抖了抖毛耳朵，勉为其难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向提姆。
什么东西能让浣熊和人类同时觉得好玩？
看到我扭头的动作，提姆心领神会地打开投屏功能，电视上的画面一转，变成俯瞰城市一角的街景图。
就这？
这有什么好玩的？
我怀疑地瞥向提姆，后者仿佛知道我想要说什么，安抚道：“别着急。”
他轻敲着键盘，电视上的画面逐渐放大，能够看清楚是在一处花坛附近。
诶，这地方怎么有点眼熟？
正琢磨着为什么会感觉眼熟，画面上出现了一名衣着打扮略有些眼熟的男孩。
这个熟悉的装扮、这桀骜不驯发型——
等等，这不是达米安吗？！
所以这是哥谭的城市街景？
7.
“！”
电光火石间，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这花坛看着有点熟悉了。
原来是当初我遇到布鲁斯的那个花坛。
我就是在这个花坛里摘了一朵花，送给布鲁斯，从此改变了流浪的命运。
由于是俯瞰角度，加上我白天的视力很差，对这片花坛缺乏全景概念，才会觉得有点熟悉，却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熟悉。
等等，这么说来，提姆给我看的是城市里的监控画面？
他竟然还能看到这种监控画面？
我震惊地看向提姆，后者饶有兴致道：“达米安会在外面练习浣熊语，你知道吗？”
我：“？？？”
8.
怪不得达米安学得这么快，原来他还会去找野生小浣熊练习。
意识到这是达米安练习浣熊语的场景，我好奇地往前倾了倾，就看到达米安左右环顾了下，大概是见没有人，他放心地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标准的浣熊叫声。
“——唧！（来玩）”
我：“！！！”
标准！
非常的标准！
我相信就算是出生于大都会的笨蛋浣熊都能听懂他的呼唤。
正当我为达米安感到无比骄傲时，一旁的提姆却笑出了声。
“噗——”
“！”
我倏地转头盯着他看。
笑什么，浣熊的叫声很可笑吗？
提姆乖乖举手投降，“我绝对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只是单纯认为达米安这么叫很可爱。”
可爱？
“老天，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我会用‘可爱’来形容达米安。”
不等我有所反应，提姆自己都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他知道以后肯定会想砍死我。”
胡说，达米安明明是善良的天使，他怎么可能会砍死你！
…当然啦，他对人类的确没有对小动物们那么友善。
至于可爱——
对不起，我只是一只浣熊，无法理解为什么提姆会觉得达米安发出浣熊叫声很可爱。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行为还是蛮可爱的，达米安的确在认真地学习浣熊语言呢！
9.
我继续观看监控上的画面。
没一会儿，画面上方跑出来两只浣熊，一只是寻常的灰褐色，另一只则是白棕色的。
没有气味作为辅助，我无法辨认那只灰褐色浣熊的身份，但白棕色的那只我知道。
因为他是整个哥谭唯一一只白棕色小浣熊，由此得名大白。
两只浣熊看见达米安时，顿在原地，犹豫地看着他。
“唧？（人？）”
而达米安看到两只浣熊应邀而来，明显受到鼓舞，再次发出邀玩的叫声。
“唧！”
“——那是达米安发出的声音吗？”
突然听到布鲁斯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扭过头，才发现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在了沙发的背后。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浣熊了！
丝毫没有吓到胖浣熊的自责惭愧，布鲁斯顺手摸了摸胖浣熊厚实的毛毛，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旁坐下，饶有兴致道：“刚刚那声是什么意思？”
正思考着该如何表达这段叫声的含义，提姆已经给出了标准答案：“我想，这应该是在呼唤其他浣熊过来一起玩。”
我：“？！”
我诧异地看向提姆，不明白他怎么会懂得浣熊语。
对上我黑黢黢的眼睛，提姆大方承认道：“我能听懂几句，只是不会说。”
真的假的？
我有些怀疑，试探着唧唧叫了一声：
“唧唧唧唧（叫我瓦莱丽大王）。”
“达米安能听懂你这句话吗？”
提姆戳了戳我的毛肚皮，被我挥爪子挡开后，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做测试也没必要上来就最高难度吧。”
……好吧，我的确不会和笨蛋浣熊说这句话。
那就来一句简单的吧。
我：“唧？（吃吗？）”
提姆：“不吃，谢谢。”
我：“唧？（渴吗？）”
提姆：“不渴——好吧，好像是有点渴，我等会儿就去喝水。”
我：“唧！（走开！）”
提姆：“不，我就要坐在这里。”
我：“！！！”
哇噻，提姆的浣熊语已经达到笨蛋浣熊的水平了。
10.
布鲁斯觉得这一幕有点魔幻。
提姆竟然能和瓦莱丽无障碍沟通——在瓦莱丽没有迁就他们、仅仅发出浣熊叫声的情形下。
当然，比起这一幕，更神奇的是达米安。
他已经完全没法分辨那些“唧唧”声是浣熊发出来的，还是达米安发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达米安似乎和那两只浣熊交流得非常顺利。
或许，他同样应该学习浣熊语了。
11.
达米安还没到家的当天下午，他和野生浣熊交流的监控视频已经在聊天群里疯传。
【别碰我的case（9）】
提姆：[达米安浣熊叫.mp4]
提姆：[这个叫声可以理解为“过来玩”]
芭芭拉：[那是达米安发出来的声音？]
斯蒂芬妮：[等等，他竟然真的学会了浣熊语言，还能和野生浣熊交流？]
迪克：[这个叫声太可爱了，已经设置为小D的消息通知声]
卡珊德拉：[/强大/强大/可爱/亲亲很可爱的叫声]
杰森：[真看不出来他还有成为迪O尼公主的潜质]
达米安：[？]
达米安：[德雷克，你等着！]
达米安：[@杰森陶德，你也别想逃]
12.
等到达米安回到庄园，我特意围着他闻了闻他身上残余的浣熊气味。
“簌簌……”
果然是大白的气味，另一种气味闻起来像是黑耳。
当我仔细辨认他身上的浣熊气味时，达米安的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别扭地站在原地，僵硬地解释道：“…你闻到了其他浣熊的气味吗？我只是和他们练习浣熊语言。”
“？”
慢了半拍，我才反应过来他这么解释的原因。
噢，他真可爱，他竟然以为我是在不满他身上有其他浣熊的气味。
提姆说得对，达米安的确很可爱！
我主动蹭了蹭他的小腿，“唧（没关系）。”
看到我的动作，达米安才松了口气，面色变得期待起来：“我想，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没问题，马上就开始！
13.
次日上午，我正在蝙蝠洞努力钻研电路知识，一道阴影把我和电脑全都笼罩其中。
“唧？”
我扬起毛脑袋，才发现是布鲁斯。
他把手中的平板放到我面前，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画面中健壮的浣熊是我自己。
布鲁斯按下播放键，画面中的我叫了一声：“唧。”
我：“。”
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布鲁斯眉头微皱，严肃道：“这个短促的叫声和你教给达米安的所有短音节都对不上，这个叫声是什么意思？”
我：“……”
原来你也在偷偷学习浣熊语言吗？
人，你很努力。
14.
那一声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是浣熊发出来敷衍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