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馆今天格外热闹。
平时面都碰不上的几位师兄师姐都回来了,有的还带回来了自己在外面收的徒弟。林争渡也体验了一把被叫师叔的感觉,并陡然生出一种岁月流逝得真快啊的感慨。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莫名其妙缩水从二十四岁回到了四岁,所谓‘古代’也根本不是林争渡想象中的那个古代——她一穿过来就碰上了佩兰仙子物理降妖现场,被那只现出妖身庞大可怕的妖怪吓得半死,从此就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敬而远之。
即使到了现在,林争渡也依旧不是很习惯‘神仙’们刀光剑影的生活方式。
至于什么秘境历练降妖除魔的经历,对林争渡来说,也只有出现在其他人的讲述中,变成类似于话本一样的故事时才有趣。如果要林争渡自己去亲身经历,她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好在她运气不错,一穿过来就碰上了实力强大又对收徒只看眼缘毫无其他要求的佩兰仙子,可以蜗居在药宗里——想配药就配药,想修炼就修炼,什么都不想干时便修修自己的小院,就当是在玩真人版家园系统游戏了。
药宗里多的是像林争渡这样不爱修炼的奇葩,也没有什么月考年考的比试,林争渡甚至不会因为修炼不勤而被排挤,反而还因为喜欢制药和研究骨头,交到了不少同宗的朋友。
大师兄掏出了一个特别大,大得能炖犀牛的铁锅,给分了清汤锅和红汤锅,让自己刚收的两个火灵根弟子蹲锅底支架去生火。
没一会儿两个小孩顶着烤漆黑的脸爬出来,跟师父报备说火生好了——大师兄看着他们熏黑的脸就开始笑,笑完转过头来问林争渡有没有手帕。
林争渡招手把两个师侄叫出来,掏出手帕给他们擦脸。
给擦完了脸,她又在自己乾坤袋里摸了摸,掏出两个红封给晚辈。
林争渡道:“新年快乐,这是压岁钱。”
俩小孩懵懵懂懂,问:“师叔,什么是压岁钱啊?”
这两小孩是大师兄在人间一个弱国边境小镇上捡的,从小只见过马蹄在死人身上踩来踩去,却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新年快乐’和‘压岁钱’这种东西。
大师兄摁着他们后脑勺给林争渡鞠了个躬:“压岁钱就是大人专门发给小孩子的平安钱,保佑你们晚上不会被妖怪吃掉——还不快谢谢师叔?”
两小孩抱着红封,老老实实道:“谢谢师叔——”
吃完火锅,晚上又放了烟花。
烟花是在外游历的师兄师姐们带回来的,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都有,冲上夜空后又怦然炸开,染得整个夜幕也五光十色的。
还带了类似于仙女棒的那种小烟花,都被年纪小的几个分完了,在连廊上跑着放。闪闪烁烁的烟花穿过两边荷叶落下的阴影,高处的灯光照得半空中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在浮动。
林争渡刚刚吃火锅时喝了几杯酒,这会儿单手撑着额头在台阶上吹风,醒酒,看不远处地面上,光洁地砖折射着许多彩色斑点。
其实那点酒劲也可以不醒,她很会操纵自己的血液,用灵力逼一逼就能蒸发出去。但是林争渡不想这么做,有时候静静的醒酒也是喝酒的一环。
很突兀的,林争渡居然想起谢观棋来——或许是因为刚才半空中炸开了一朵金色的烟花,而传信灵鸟的翅膀也是金色的。
谢观棋寄过来的最后一封信里写着雪国要过年了,那些本地人要组织捕捞冰下河豚的活动,捞到最多河豚的人就是明年的雪国之王。
谢观棋在信件末尾保证他绝对不会去吃那些河豚。
他也许在忙,也许去凑了捕捞冰下河豚的热闹,也许……交了新朋友。
一个人必须给另一个人写信的理由只有一个,但是不给另一个人写信的理由却可以有很多。
林争渡正借轻微醉意在多愁善感的发呆,面前却倏忽拢下大片阴影来——她抬起头,看见大师兄插着袖子站在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大师兄蹲下身来,狭长的狐狸眼弯弯,问:“不会又在哭吧?”
林争渡:“……坐在这里醒酒而已,又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干嘛要哭。”
“那可说不准,”大师兄用手在自己旁边比划了一个矮矮的位置,“我还记得师父刚把你领回来那两年,你就这么点高,才到我膝盖。”
“每次过年,其他小孩都跑出去放烟花,就你一个坐在台阶哭,问你怎么了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哭。”
大师兄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师妹的眼泪都是武器,只有在和师兄一决胜负的时候才可以使用。遇到你我才知道,原来师妹哭是可以没有理由的,纯折磨我。”
林争渡尴尬的摸了摸自己鼻尖——没办法,谁让她那时候刚穿越过来,周围都是陌生人,连个手机都没有,逢年过节还见不到家人,可不得哭嘛。
她那时候还是偷偷哭,没有哇哇大哭,已经算是很成熟的表现了。只不过这个理由不能告诉大师兄,所以每次被师兄找到问原因,林争渡都闭口不言。
林争渡道:“我现在是大人了,不会哭了。”
大师兄‘啧啧’两声,显然不信。
虽然林争渡现在长高了,头发也长长了,看起来确实是个像模像样的大人——但在大师兄看来,他这位师妹就是一个被师父宽阔羽翼护得严严实实的小白花。
真字面意思上的那种小白花,得仔细照顾,禁不住什么狂风暴雨的。
只是在看了会林争渡的眼睛,确定她没有哭之后,大师兄又自己慢悠悠的晃走了。
放完烟花,大家排队从佩兰仙子手上领走压岁红包——除了年纪尚小没有独立出去自己住的小弟子外,其他人都各回各家去了。
人太多,现场混乱,林争渡没有找到自己脱下来的大氅。但是想想自己现在也算是个修仙的,干脆不找大氅了,顶着风雪一路走回药山小院。
但林争渡还是高估了自己那点修为,从传送法阵到小院,不长的一段路她走得哆哆嗦嗦。回到家后林争渡赶紧点火煮上姜汤,又泡了个热水澡,换上暖和的衣服。
温度暖和下来之后人就开始想睡觉,林争渡坐在椅子上喝口姜汤的时间都差点睡过去。一下子被姜汤烫醒之后,林争渡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可能是要感冒。
修仙不是万能的,无病无灾长生万年那得成仙了才行。只要一日不成仙,那就一日是肉体凡胎,纵然修士比普通凡人强点,但该生病的还是会生病。
林争渡给自己捡了几味药放进坩埚里煎熬,自己裹了件披风缩在椅子上等。
小院的法阵不隔音,隔音的法阵要更复杂,林争渡能学,但懒得弄。于是她闭上眼睛就听见了窗户外面,雨夹雪刮在阵法外层上面的声音,混合着坩埚底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期间还夹杂有窗户被扣得咚咚响的声音。
那声音很有规律,动静也不大,听得林争渡困意更盛。她歪着脑袋昏昏欲睡,忽然间惊醒:不对!
小院有阵法啊!什么东西在扣窗户?
她抬头,看见窗户上好大一团影子——毛茸茸的影子,看不出来原型,怪吓人的。
林争渡懵了一下,爬起来去开窗查看:配药房里被炉火烧得发热的空气涌出去,扑了站在窗户外面的谢观棋一脸。
外面微微冷,房间里却又很热,两种温度夹击,林争渡眨了眨眼,怀疑的伸手碰了碰对方胸口——不是幻觉,确实是活人,年轻剑修胸口横着皮革的背带,绕到背后打结,挂起他那把昂贵到不可估价的本命剑。
虽然确实的碰到了对方,但是林争渡仍旧没有什么实感,愣愣盯着谢观棋的脸。
也就半年多而已。
对方脸上那种幼圆的,还带点稚气的线条,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
他下颌线变得明显又锋利,眼尾好似变长了,骨骼撑起皮肉的感觉更重了。骨感变重之后人就显得成熟了很多,但变化最大的还是他左边颧骨处多了块菱形疤痕。
血痂看起来已经脱落好久了,只留下一块深暗红的印记,拇指大小,清晰的印在谢观棋脸上。
这个人突然出现,又突然在形象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冲击得林争渡说不出话来——谢观棋倒是先开口了:“新年好。”
他声音倒是没变。
林争渡茫然随了一句:“新年好……你怎么会在这?任务做完了吗?”
谢观棋摇头:“没做完,临时回来,等会就走。”
他的长发居然还是卷的,长卷发这个造型在谢观棋身上停留得太久,以至于林争渡恍惚间差点以为这人是天生的卷发。
谢观棋:“我能进去吗?外面风雪好大,吹得我头痛。”
林争渡开口,结巴了一下:“可,可以……”
她让开位置,谢观棋手一撑窗台,跳进来。他站在窗户外时和林争渡差不多高,跳进来踩到平地上了,便骤然比林争渡高出一截来,影子铺天盖地罩下来,把地面上林争渡斜长的影子都给盖住了。
刚好煮了姜汤,预防感冒的药也熬好了,林争渡干脆给谢观棋各倒了一碗,让他喝掉。
等他喝完药,林争渡才想起来:“你干嘛不走门?老拍窗户。”
谢观棋上次过来也是,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绕过去敲窗户。林争渡很纳闷,不懂这是什么毛病。
谢观棋把药碗放下,拧着眉等最苦的那股劲儿过去,才开口:“敲院门太麻烦——你要出来,走一段路,然后我进来,我们再走一段路。”
他用手指在半空中划线,划了一个来回,道:“不如直接敲窗户,如果有急事,我说完就走,你关个窗户就行了。如果不着急,我翻窗台进来,也很方便。”
“我最近都在赶路,御剑飞行,所以没有时间给你写信。”
现在修士出行,要么乘坐自己的法器,要么乘坐灵宠,再不然就是乘坐灵船。
灵船要比前两者都舒服,有单独的房间,还能看风景,但长途灵船价格昂贵——谢观棋最近囊中羞涩,而且御剑飞行要更快些,他就自己御剑回来了。
御剑的缺点就是返程途中只能风餐露宿,谢观棋连口水都没得喝,更别提写信。
但这些他没有说,只是简单和林争渡解释了一下最近没写信的原因,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储物戒指,和一张已经变得很旧的小纸条,都递给林争渡。
“你要的材料,看看有没有缺的。”
储物戒指上没有封印,林争渡拿到手了就能打开。那张纸条是半年前林争渡抄给谢观棋的那张,居然被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没有毛边,就连上面的字迹都还很清晰。
她低头检查材料,核对名单:没有遗漏,甚至还多了。
林争渡抬起头:“怎么还有……多的骨头和血?”
谢观棋坦然回答:“猎杀疫鬼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医修,她们委托我收集这些东西,我想其他医修也收集,应该是有用的材料,就给你也留了。”
林争渡:“你认识了别的医修?”
谢观棋下意识的解释:“没认识,就是碰上了。她们不敢深入雪域腹地,就想出灵石委托我——我刚好要进去。”
林争渡转着那枚储物戒指,旁边桌子上的灯光照在戒指镶嵌的几块绿玉宝石上,光灿灿的晃眼。
戒指款式花哨,即使没有储物功能,光是上面镶嵌的宝石扣下来也值不少钱。不过林争渡戴着略小了一点,刚刚使用的时候她试戴过了。
见林争渡一直在看戒指,谢观棋又跟着解释了一句:“杀疫鬼的时候挖到了合适的矿石,就用来做了储物戒指,携带很方便,给你留着用。”
林争渡:“小了,我戴不了。”
她把戒指戴上食指,伸手给谢观棋看。谢观棋上半身倾斜向她,看见那枚绿莹莹的宝石戒指只戴到三分之二就戴不下去了,严严实实的卡在第二指节上。
谢观棋用手掌托住林争渡的手,把戒指从她食指上取下来——他掌心很热,触感也粗糙,骨感明显的手指曲起托着林争渡手心和一部分手腕。
他的修为好像在短短半年内又增强了不少,只是凑近都能让林争渡感觉到温暖和不适。
过于旺盛又强大的火灵,让水木灵根又修为不高的林争渡有种自己会被烤干的错觉,后背一下子警惕得发麻,像过电一样绷紧了神经。
谢观棋把那枚戒指戴进林争渡的无名指上,大小一下子变得刚刚好起来。他给林争渡戴完戒指后也没松手,手指按着那枚戒指,把它转了个圈儿。
因为大小刚刚好的缘故,戒指那一圈转得不是很圆融,磨得林争渡手指根微微发麻。
屋子里烧着火,谢观棋像一个人形热源,二者叠加,热得房间里氧气都好像变少了。林争渡在稀薄闷热的空气里艰难呼吸,感觉后背和脖颈上都冒了一层薄汗。
之前喝的那几口酒,后劲好像都在这会儿涌上来了,冲得林争渡有点头晕。
谢观棋把戒指转了两圈,确定它很牢固之后才松开手,对林争渡道:“你戴错了,要戴这个手指才对。”
林争渡:“床前明月光?”
谢观棋茫然:“什么?”
林争渡:“宫廷玉液酒?”
谢观棋:“你要喝酒?”
确定了谢观棋不是穿越的,林争渡松了口气。天知道她看见年轻剑修把戒指往自己无名指上套的时候,脑子有多懵,心脏跳得有多快。
差点以为是老乡在跟自己求婚。
谢观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一坛酒,“我这里只有从雪国带回来的酒,没有你说的那个——宫廷玉液酒,这个你要吗?”
林争渡还没喝过雪国的酒,觉得喝一口压压惊也好。
那枚无名指上的戒指委实将她吓得不轻。
说不好这种惊吓是一种隐秘心思被戳破的惊慌,还是单纯的不知所措,总之林争渡情绪很复杂。
她拿了杯子过来,拍开酒坛封泥——柔和的酒香气从酒坛里涌出来,林争渡给谢观棋也倒了一杯。倒完之后她才迟疑:“你是不是等会就要走?能喝酒吗?”
谢观棋:“明天走也行。”
林争渡:“真的没问题?”
谢观棋点头:“没问题。”
他都说没问题了,林争渡干脆给他倒满一整杯。
酒的名字叫雪魄心,入口丝滑到甚至有点甜,从味道上来说一点也不像烈酒。但是林争渡多喝了几杯,就开始感觉脑袋里有星星在转,安详的像条咸鱼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虽然思绪变得有点迟钝,但林争渡的脑子还算是清醒。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喝了,于是就没有再给自己倒酒,只是把酒杯抱在怀里。
谢观棋的声音飘飘忽忽传进林争渡耳朵里:“林大夫,你喝多了吗?”
林争渡咸鱼翻身似的动了下,道:“没呢,还可以动。”
谢观棋:“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林争渡竭力转动自己的脑瓜子,“嗯……六月初四,已经过完了。你呢?”
谢观棋:“十月十八。”
林争渡举起那只戴了戒指的手,笑着问:“这不会是补我的生日礼物吧?”
谢观棋摇头:“不是——是新年礼物。生日礼物要提前或者当天给,但是不能补给,不吉利。”
‘不吉利’三个字从谢观棋嘴里说出来,让林争渡感觉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一个修仙的还搞上封建迷信……等等,修仙是否也算是封建迷信的一种?
林争渡喝酒喝得发晕,想事情也慢了起来。想着想着,林争渡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给谢观棋新年礼物。
她还以为谢观棋不回来呢。
伸手在自己乾坤袋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来一封没派完的新年红包——林争渡正要把红包放到谢观棋胸口去,却被谢观棋抓住了手腕。
谢观棋:“红封是长辈给小孩子的,你和我是同龄人。”
林争渡:“但我身上没备别的唉!”
谢观棋把她的手推回去,道:“那就不给。”
谢观棋不收,林争渡干脆把红包放到自己胸口上。
林争渡:“你脸上那个疤是怎么回事?被疫鬼打了?没中毒吧?”
谢观棋:“没有被疫鬼打,是我打疫鬼,打架就会受伤,不是什么重伤,疫鬼比我惨很多。没中毒,喏,你看。”
他把椅子往林争渡旁边挪,挪近到两人的椅子扶手都靠在一起时才停下,取出装着解药的小瓷瓶给躺在椅子上的林争渡看。
瓷瓶很完整,甚至没有被开封过。
林争渡只看了瓷瓶一眼,视线就转移到谢观棋握着瓷瓶的手上:谢观棋的手很宽大,显得那个瓷瓶格外小,手背上青筋盘绕,往下没入护腕——还是原先那对有着粗糙刺绣的黑色护腕,就连护腕压着的衣袖也是黑色的,单薄但利落。
护腕的系带仍旧是死结。
林争渡伸出手把谢观棋护腕上的死结拆开。她很会打结也很会拆结扣,这项技能得益于林争渡从大学开始就备受老师夸奖的缝合技术。
缝东西缝多了也就变得很擅长打结和拆结扣。
谢观棋不懂林争渡要做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先按兵不动,暗中观察。
死结解开后护腕也松了一节,往下滑出段距离,黑色布条从护腕扣眼里一直垂到林争渡脸上。粗糙的布料刮得她脸颊痒痒的,她眯起眼睛,把谢观棋的手腕拽近,重新将护腕绑好,打结。
绑好了一个,林争渡心里舒服多了,道:“另外一只手。”
谢观棋便把另外一只手伸给她,看着她躺在椅子上拆开自己护腕死结,又重新给绑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林争渡眯着眼睛,视线专注盯着谢观棋手腕,脸颊皮肤很红,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和他说话——系带垂到她脸上,粗糙的黑色布料和她细腻柔嫩的脸颊皮肤很不相配。
把另外一只护腕也重新绑好,林争渡握着谢观棋的手腕转来转去,只欣赏自己绑得十分完美的蝴蝶结,而根本没管已经掉出护腕的衣袖。
她满意了,把谢观棋的那只手也推开。
谢观棋:“林大夫,你是不是喝醉了?”
林争渡躺了一会,慢慢的开口:“没有吧?我觉得我很清醒,看东西也不重影,你看我刚刚给你打的那个结,多完美。”
谢观棋:“……你喝了几杯?”
林争渡:“五杯?六杯?总之差不多是这个量,但是酒杯这么小,没事的啦~”
谢观棋没再说话,只是把林争渡掉到地上的酒杯捡起来。
酒杯确实不大,但是雪魄心是烈酒中的烈酒,林大夫肯定醉了。
至于林争渡回答的没醉之类的话,谢观棋并不打算采信;醉鬼的话能有什么可信度。
“谢——观——棋——”
谢观棋把酒杯放回桌子上,回答:“林大夫,我在。”
林争渡:“我要看看你脸上的疤。”
谢观棋:“好。”
谢观棋没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妥,一手撑在椅子旁边,向林争渡俯下身去。
卷曲的乌发从他肩头垂落下去,落到林争渡肩膀上和脸颊侧。她眯着眼睛,视线所及都有些模糊,像老式相机已经被时代抛弃的镜头,不仅模糊还有些摇摇晃晃。
谢观棋的发丝也是热的,暖烘烘划过林争渡耳朵和脖颈。
她感觉到天和地都在眩晕,过度的旋转让林争渡心跳失衡,如坠云端。她的思考在发晕,却感觉清醒,手指抬起触碰到谢观棋滚热的脸——他根本没有脸红,皮肤却那么热,皮肤底下好似没有肉,全都是骨头那样,坚硬得硌手。
那块疤痕存在的皮肤有些粗糙的凹凸起伏,但因为谢观棋本来就有一张漂亮的脸,而疤痕形状又恰好那样精准的成为一个菱形,所以看起来完全不像毁容,更像是某种锦上添花的相貌特征。
林争渡冰冷的指尖在那块疤痕上划来划去,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上面留下几道交错的红痕。
她声音飘忽道:“谢观棋,你现在跟我提要求,我应该都会答应。”
“……就当是送你新年礼物。”
谢观棋:“真的?”
林争渡点头 。
谢观棋道:“那你可不可以明年结束之前修到三境?”
林争渡:“……”
暧昧气氛顿时荡然无存,林争渡一巴掌推开谢观棋的脸,他卷曲的发丝簌簌划过林争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