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也是愣了一下, 但看着女儿异常认真的表情,想到她不同于常人,他心中一动,招了招手:“哦?昭有何想法, 过来说说看。”
刘昭走到案几前, 目光落在那张粗略的地形图上, 这是她必须把握住的关键时刻, 不过还好, 背路线而已, 楚汉三国都很火, 她是玩过游戏的。
萧何与曹参虽感诧异, 但见刘邦默许,便也静观其变。
“阿父,诸位叔伯,”刘昭声音清脆, 一改往日的模样,她一本正经,“我听闻秦军主力由章邯、王离率领围攻赵国巨鹿, 项叔叔率楚人北上救赵,秦军主力必被项羽叔叔牵制于巨鹿, 函谷关一路必有重兵布防,若我军直取洛阳, 强攻函谷, 恐正中其下怀,即便突破,也必损失惨重。”
这时刘邦才万余人马,秦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巨鹿四十万兵马,各个城池也有兵马,还有坚固城墙与地势得天独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些诸侯就是直接打,不动脑,结果刘邦都入咸阳了,他们还在原地打转呢。
她伸出小手,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绕过洛阳,向南虚指:“何不避实击虚?秦军于南阳、武关一带布防相对薄弱。我军可先南下颍川,收编小势力,壮大实力。继而取道南阳,若能劝降郡守,则可兵不血刃,直逼武关。武关一破,关中门户洞开,咸阳便在眼前。”
楚汉的时间非常非常宝贵,几个月小势力不发展成大势力,就被吞了。根本没有搞基建的时间,打天下讲究速度。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战略意图明确,正是他们刚才商议的精髓,迂回入秦。此刻从年仅十岁的刘昭口中说出,着实让在场众人吃了一惊。
书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萧何抚须的手都顿住了,他仔细打量着刘昭,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孩子。曹参更是面露惊异,忍不住开口道:“昭此言确有道理。南路相对空虚,若能速取武关,确可事半功倍。”
刘邦先是愕然,随即眼中惊喜,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避实击虚!昭,你如何想到的?”
他从未具体与女儿讨论过进军路线,此策竟与他和萧何等人初步酝酿的方向不谋而合,甚至更为清晰!
刘昭秀完就开始深藏功与名,“昭近日翻阅阿父带回的一些舆图杂记,又听闻秦军调动情形,胡乱思索,不知是否可行。”
反正刘交萧何知道她读书厉害,她又聪明,多读多想自然就想到了。
天才人设立稳了。
他们又不可能知道她开了天眼,纸上谈兵她还是会的。
“哈哈哈!好!好一个胡乱思索!”刘邦心情大悦,一把将刘昭揽到身边,对萧何、曹参笑道,“如何?我刘邦的女儿,岂是寻常之辈!”
书房内一片寂静,夸不出来,他们商量了两天,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精准吗?萧何仔细打量着地图上刘昭所指的路线,曹参则是满脸惊异,不敢相信这番颇有见地的话竟出自一个孩童之口。
曹参忍不住追问:“然则路途遥远,关隘重重,如何确保进军顺利?”
刘昭早已打好腹稿,从容应答:“不可强攻,当以智取。可多派细作,散布流言,言项将军大军将至,惑乱守军之心。对于沿途城邑,速战速决,绝不恋战。”
她顿了顿,看向刘邦,目光灼灼:“阿父,怀王之约,‘先入关中者王之’,关键在于‘先’字!只要阿父第一个进入咸阳,便可占据大义名分,届时即便项将军战力再强,亦需顾忌天下舆论!”
刘邦朗声大笑,没忍住将她高高抱起,笑声中充满了兴奋和自豪:
“哈哈哈!好!咱们就是抢一个先字,昭,你这小脑袋瓜里,怎地装了这么多东西?!真乃我家千里驹也!”
萧何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抚掌赞叹,看向刘昭的目光充满了赞叹,真是好聪明的孩子:“昭此言,鞭辟入里,直指要害!绕行武关,避开关中东部重兵,此策虽险,却正合奇正相生之道!更难得的是对大局的把握,‘先入咸阳,占据大义’,此乃画龙点睛之笔!”
连曹参也忍不住连连点头,看着本来一本正经,被夸后小脸微红的刘昭,感慨道:“惭愧,思虑竟不及孩子周全。此策若行,我军西进成功之望,大增矣!”
刘昭被父亲高高抱起,听着他们毫不吝啬的夸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填满。
她赌对了!这番见解,因为眼下急需破局的需求,被顺利地接纳了。
她被放下来后小声道:“昭只是平日听阿父和叔伯们议论,依着以前学的兵法,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其实不是,她只是说出来了刘邦接下来的打仗路线,所以才会被夸奖接纳,因为与他们想的差不多。
但十岁孩子脑回路对上了他们讨论那么久的,那就是天才。
如果她提出不一样的办法,他们第一想法就是反对,还要说小孩别添乱,哪怕她说的是可行的。
这就是大人的自恋。
“胡思乱想能想到点子上,便是大才!”刘邦大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眼中很兴奋,“萧何,曹参,就按昭说的这个思路,立刻细化方略!派人详查颍川、南阳至武关一路的兵力部署、地理人情!我们要抢时间,抢在所有诸侯反应过来之前,直插咸阳!”
“喏!”萧何与曹参齐声应道,士气明显高昂起来。
经此一事,刘昭在刘邦集团核心圈内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受宠的女儿,虽然不会有人真的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十岁孩子身上,但她的话,从此以后,必将被认真倾听和考量。
这就够了,随着西征的推进,随着更多像张良那样的顶尖谋士加入,她爹的势力越来越大,就代表她的势力越来越大。
毕竟她又不是分功的功臣。
她是继承人。
战略既定,沛县集团这台战争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萧何坐镇后方,统筹粮草辎重,安抚地方。曹参、周勃、樊哙等将领则秣马厉兵,整肃军队。
大量斥候被撒向颍川、南阳方向。
公元前207年七月,出征前夜,刘邦将刘昭叫到跟前,烛火映照着他兴奋的脸庞。
“昭,明日阿父便要誓师西征了。”他看着女儿,语气郑重,“彭城如今最是安全,阿父将周緤留给你,护卫你周全。你留在城中,要听萧先生的话。”
刘昭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阿父,昭不愿留守彭城。昭愿随军西行!”
刘邦一愣,“这不是胡闹吗?兵凶战危,岂是儿戏?你年纪尚小,怎么能一起去打仗?”
“阿父!”刘昭才不听,史记上他打仗就是带着鲁元的,怎么现在不行?她才不要在后方,“我并非要上阵厮杀,我可以为阿父参军记事,整理文书,传递消息,昭识字,识数,有什么不可以呢?”
萧何在一旁闻言,沉吟片刻,对刘邦道:“沛公,昭之言,不无道理。昭聪慧,留在军中或真能有所助益。况且携子西征,亦能彰显沛公家国一体之象,于招揽人心有利。”
刘邦看着女儿灼灼的目光,又思及她日前展现的见识,最终大手一挥:“好!既然我儿有此志气,那便随军同行!不过一切须听从军令,不得擅自行动!”
“诺!”
刘昭强压心中激动,郑重应下。
翌日,刘邦誓师出征,兵马万余,旌旗招展。
刘昭身着利落的骑射服,骑着自己温顺的枣红马,她取名叫归云,紧随在刘邦主帐队伍之中,周緤如影随形护卫在侧。
她的加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当是沛公宠爱女儿。
而且沛公女儿有神异,他们是知道的,萧何没有将布匹卖出,纺织机一改良,效率快了许多,他们是有充裕的布,给将士们都发了统一的衣物。
看着气场就强了很多。
士兵们知道,他们身上的衣物,有刘昭的功劳,所以大伙对她都不错,刘昭也坦然受之。
随着军队按照既定方略,避开洛阳正面,转而南下颍川,一路招降纳叛,势头迅猛却不冒进,策略清晰灵活,这支部队展现出的气象,开始吸引有心人的目光。
内行看门道。一些蛰伏在地方的能人志士,敏锐地察觉到这支由沛公率领的军队,与其他莽撞的义军不同。
它目标明确,战术灵活,主帅身边甚至带着年幼的子女,俨然一副开创基业,传承有序的格局。
这在当时群雄并起,大多目光短浅的背景下,显得尤为难得。
于是,南下途中,开始不断有读书人,策士前来投奔。他们带来当地的情报,献上计策,其中尤以儒家学子为多。
他们要抢一份原始股,法家以秦兴,儒家也可以抱大腿,但刘邦不喜欢儒士。
刘昭也不喜欢,这当然是儒家不符合她的利益,儒家倡导周礼,嫡长子继承制,他们的子,是儿子。
他们倡导的继承法,首要的是“立嫡以长不以贤”,是秩序的绝对稳定,而非才能的择优。
只要那个嫡长子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按照儒家的礼法,他就该是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那么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已展现出不凡才智的嫡长女,又该置于何地?
如果他们坐大,这些如今口称愿效犬马之劳的儒生,恐怕会是最坚定地站在礼法一边,用“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之类的话语,将她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甚至视为潜在的威胁。
刘昭是个看起来温柔可爱,但一旦冒犯到她的利益,她就能不折手段的弄死,且从不留心理阴影。
嗯,刘昭觉得自己很有反社会型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