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未央宫前殿,百官肃立。
朝议进行至后半,处理完日常军政要务后,刘昭手持自己抄的一卷隶书, 稳步出列, 立于丹墀之下, “父皇, 儿臣有本奏。”
“太子所奏何事?”
“儿臣奏请, 改制文字, 以隶书代小篆, 通行天下!”
此言一出,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文官队列中,尤其是那些以精通古篆为傲的老臣,如叔孙通等人,脸色皆是一变。
内侍将书卷呈于御前。
不待刘邦开口, 文官队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便急不可耐地迈步出列,正是儒生叔孙通。
他脸色涨红,声音激动。
“陛下!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他朝着御座深深一揖, 又转向刘昭,痛心疾首:“殿下!小篆乃始皇帝一统天下后, 丞相李斯等人罢其不与秦文合者,斟酌古文、大篆而成, 乃华夏正朔, 文字本源!其结构严谨,法度森然,蕴含天地至理!岂能轻易废弃,改用……改用这等胥吏所用之俗体?!”
他指着那卷隶书, 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此等字体,粗鄙简陋,毫无古意,若推行天下,岂非令斯文扫地,礼乐崩坏?!后世学子,只识此等浅白之字,如何能读懂三坟五典,先王遗训?这是断我华夏文脉啊!陛下!”
叔孙通一番话,引来了不少守旧儒臣的附和,殿中议论之声渐起。
刘昭面对指责,神色不变,待叔孙通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
“叔孙博士所言,昭不敢苟同。”
她目光扫过那些附和的臣子,朗声道:“博士言小篆乃华夏正朔,蕴含至理。然,文字之用,首在传承文明,沟通上下!若一种文字,繁难到唯有少数精英才能掌握,令天下九成百姓望而却步,令政令下达迟缓困难,那它即便再高雅,再蕴含至理,于国于民,又有何益?!”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叔孙通:“博士口口声声华夏文脉,难道忘了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难道忘了孔子所言礼失求诸野?文字演变,自古而然!由甲骨而至金文,由金文而至大篆,再由大篆而至小篆,何曾固步自封?! 如今小篆亦不过是前朝定制,我大汉革故鼎新,为何不能用更简便、更利国利民的隶书?!”
她不再看脸色铁青的叔孙通,转身面向刘邦及众臣,“诸位,隶书清晰工整,书写快捷,便于官府处理政务,便于学子启蒙求知,更便于朝廷广纳天下贤才!这才是真正的文脉所系。让知识不再被少数人垄断,让政令畅通于穷乡僻壤,让天下有志者皆能读书明理!此乃大仁政,大功德!”
她最后向着御座深深一礼:“父皇!暴秦以繁复小篆钳制思想,而我大汉当以简便隶书开启民智!此中高下,还请父皇与诸位公卿明察!”
刘昭这一番话,殿中不少务实派和出身寒微的官员听得频频点头。
萧何此时也出列,沉稳奏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甚是。臣署理政务,深知文书往来之繁。若改用隶书,效率倍增,于国大有裨益。”
陈平对于太子,他从不得罪,毕竟是以后的老板。亦道:“隶书易学,确能广开进贤之门。”
刘邦见火候已到,抚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沉声道:“太子所言,深合朕意!暴秦旧制,理当革除!朕决意,即日起,隶书为我大汉官方正字!着奉常、御史大夫府即刻拟定细则,通传天下郡国,各级官府文书、典籍抄录、科举考试,皆以隶书为准!旧有小篆,渐次更替,不得有误!”
“父皇圣明!”刘昭率先拱手一礼。
萧何、陈平等重臣亦随之附和:“陛下圣明!”
尽管仍有如叔孙通等人心中不忿,但见皇帝与太子态度坚决,大势已去,也只得随着众人一起,口称圣明。
最近奉常,也就是叔孙通,非常非常忙,太子还要给他找麻烦。
大婚他操办,官服他操办,现在搞隶书也要他办,他都不同意,就不问问打工人的意见吗?
太子表示,不管,她就负责验收,如果不行,重来。
她就是这样的甲方。
韩信关了三天,刘邦没好气的放他出来,吕雉知道此事很生气,这老头怎么回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这?
“陛下真是越老越心软,韩信那厮,狂悖至此,竟只关了三日?若人人都学他这般,君威何在?朝廷法度何存?”
若都像韩信一般,天下岂不乱了套?
刚好刘昭也在,刘昭放下手中茶,走到吕后身边,为她续上热茶,温声劝哄,“母后息怒,消消气。父皇此举,虽有纵容之嫌,却也有他的考量。”
“韩信此人,性情耿直,是有些不通世事。他那些话,固然大逆不道,但细究起来,更像是一时激愤下的口不择言,而非真有谋逆之心。他若真有反意,当初在齐地手握重兵时,蒯通等人再三鼓动,他为何不从?”
吕后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像韩信这样的,不找机会弄死,他又如此年少,实乃养虎为患。
他要是真反了,有谁能解决?
他怎么想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这个能力,就留不得。
吕后是个完美的统治者,她非常冷酷无情,除了家人与她羽翼下的,她比刘邦更杀伐决断。
刘邦对官员兄弟贪污受贿,强占民田,向来只要不摆明面上,他就不管。
吕雉可不会。
对于韩信也一样,她忌惮,他还敢大放厥词,他必死无疑。
刘昭看吕后神色,继续哄道,“韩信虽言语可憎,但其军事才能,确实冠绝当世,无人能及。如今北有匈奴虎视,各地诸侯王,还有朝廷难免有宵小之辈。留着他,便是一柄悬在外敌和潜在不轨之徒头顶的利剑。杀之,确实可惜。”
吕后听到这,神色缓了缓,“昭,你能治住他,可以留用,如果哪天他不再听令,就杀了他,他有能力却不能为你所用,那就是大敌。当皇帝,最不能的,就是心慈手软。”
“嗯!”
刘昭从长乐宫出来,就打马去了太尉府,韩信从狱中出来,刚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李左车非要他洗三遍,冲晦气。
一边看着侍女给他擦头发,一边苦口婆心,“君侯,日后莫说这些诛心之言,祸从口出啊。”
李左车也是服了,他明明是个副将,却跟个老管家一样。
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可是名将之后!
韩信撇了撇嘴,正要反驳,仆从便急匆匆来报:“君侯,太子殿下驾到,已至府门!”
韩信眼睛骤然一亮,哪里还顾得上李左车的唠叨,“快请!快请殿下进来!”
他瞥了一眼还在慢吞吞给他擦头发的侍女,又看了看碍事的李左车,只觉得他们动作太慢,碍事得很,“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侍女和李左车只得退下。
韩信随手将长发拢了拢,放弃了束冠,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绸缎深衣,衣带松松系着,因刚沐浴过,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更显得身姿挺拔,少了凌厉,多了几分闲适风流。
原本他以为在府上禁闭三月,太子大婚前看不到了,他还在想用什么办法偷偷出去。
没想到太子过来了。
刘昭没想到没有在偏房叙话,而是直接被带到了院子里,进了韩信的房里,啊这,登堂入室?
韩信准备去见她,却于此撞见,吓了一跳,这也是韩信没说清楚。
他在房里说请进来,又没请去哪,又让人都出去,可不让人误会了嘛。
她见此模样的韩信,眉头一挑,让左右都退下,她不客气的找地方坐下。
“大将军散着发倒与平日里不同。”
韩信自从那次牵手后,每次遇见刘昭,都有些慌乱。
“惭愧,还未入夏,长发便干得慢,臣听闻殿下要大婚了?”
刘昭应下,“嗯,已经在筹办了。”
韩信在她身旁跽坐下来,看着她,咬了咬牙,“殿下,张敖那小子怎配得上您,若是想要赵地,顷刻之间,臣便能拿下献于殿下。”
刘昭顿了顿,韩信想得太简单了,如果能打,她父打一个张敖不也很快?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张耳在打天下出了那么多力,人一死就强行兵马抢掠夺地,这让天下人怎么想,让后人怎么想?
他们这样的人家,活在春秋史书里,活在人心里,又不是强盗。
再说了,张敖长得非常华贵俊美,当太子妃她也很有排面。
能力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
他又不是臣子。
“孤不仅想要赵地,也想要赵王,娶他,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她原本是想来劝劝韩信正常点,但见他如此,害怕他说些她不能应的,准备起身,她刚站起来,还没说话,韩信就拉住她的手。
刘昭脚步一顿,垂眸看去。
他跪坐在原地,抬头望她,几缕未干透的墨色发丝垂落在他额前颊边,水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没入松散的衣领。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映着她的身影,翻涌着不安挣扎的情绪,更有灼人的炽热。
“殿下……,臣不懂那些风花雪月,弯弯绕绕。臣只知道,自那年篝火旁,殿下握住臣的手那一刻起,臣这里……”
他握着她的手,让她触摸着他的胸膛,刘昭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在她掌下一下比一下快。
他的眼神坦诚得近乎赤裸,是笨拙又无比直接的热烈。
“张敖能给您什么?一个需要您费心安抚的赵国?一个温顺却无用的摆设?”
他的语气带着嫉妒和不服,“而臣愿为您驰骋疆场,扫平一切障碍!臣愿将这天下兵锋所向,皆化作您座下的基石!臣的一切,功名、权位、乃至这条性命,皆可由您予取予求!”
他仰望着她,“殿下,在您眼中,臣难道就真的连一个张敖都不如吗?”
他跪坐在她脚边,姿态是臣服的,眼神却是侵略的、不甘的。
他握着她的手腕,那温度滚烫,仿佛要将她的肌肤也灼伤。
刘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和他话语中那份沉重而滚烫的心意。
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间,韩信被那沉默灼伤,又被内心汹涌的感情淹没。他握着她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她掌心,跪直了身子。
两人的距离拉近,他仰望着她,那双炽热的眸子如同燃烧的星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殿下……”他低唤一声,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
他见她并未挣脱,便将她的手放进衣襟,掌心与他肌肤相贴,划过滚热的皮肤,最终停留在心口上。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如同战鼓,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指尖,震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刘昭与他充满着渴求的眼神对上,他的衣襟散乱,另一只手从她的膝盖寸寸攀上,在她腰间流连。
她像个天上人,被他扯下凡间,眉眼染上了欲色,如他的意被他拉入怀中。
他抱着坐在怀里的人,还想说些什么,刘昭却推倒他,让他倒坐在坐席上,她跪立起来,扯开他松垮的系带,绸衣散乱在地,堆在他腰间。
她衣冠楚楚,他赤裸着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