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六年, 春末。
未央宫,宣室殿。
春末的风已有灼意,穿过洞开的殿门,拂动明黄色的帷幔, 却吹不散殿内的沉肃。一份边关加急呈递的帛书军报, 被内侍恭敬呈放在宽阔的御案之上。
绢帛摊开, 墨迹犹自带着驿马疾驰的尘土, 刘昭的目光落下, 落在了那枚代表六百里加急的, 几乎要刺破绢帛的赤色火漆印记上。
她的指尖微凉, 抚过那凸起的印记, 这很久违了,自从冒顿一死,边关就静得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绕着大汉走。
毕竟这个时代的主题可不是和平与发展, 将士们都想着建功立业,刘邦的白马之盟明确说了,非军功不侯, 想封侯只有战场一条路,文人都对去战场跃跃欲试。
但是大汉周围小国很不给面子, 南越都不需要陆贾像历史里一样去游说,他们直接降。
他们坚定维护一个大汉不动摇。
南越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西域就更乖了, 匈奴一没, 他们就跑来认老大了。
这就很无力,人家都这么乖顺了,还能怎么办?
刘昭思绪回来,才缓缓移向这军报。
“臣, 敦煌郡守、护羌校尉李息,昧死以闻:昭武六年三月廿七,持节护商都尉所部,护送由长安西行之大商队,计三十七人,驮马一百二十匹,载丝绸三百卷,蜀锦一百二十匹,上等茶叶五十箱,并瓷器、漆器若干,行至车师国以西约百里之白龙堆险隘处……”
她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突遭不明骑队袭击。贼众约两百骑,骁悍异常,来去如风,皆蒙面,操胡语,然阵型颇有章法,疑似匈奴西遁之残部,混同当地悍匪马贼。我护商兵卒虽奋力抵抗,然贼据地利,又以强弓劲弩突袭,激战逾半个时辰,商队护卫战殁九人,重伤十一人,余者皆带伤。所有货物、驮马,尽数为贼所掠……”
“……贼遁去方向,似是往车师国东南之山麓。臣已严令敦煌戍卒加强警戒,并遣斥候往车师方向探查,然车师王遣使来言,称其国境亦曾遭类似匪患,力有未逮,伏惟陛下圣裁。”
刘昭目光最终停在“车师国以西百里处”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时间已然凝固。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不是平日里朝臣们所熟悉的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之目,此刻,那眼底深处,像是被投入了火种的干柴,轰地一下,燃起了几乎要灼烧起来的,令人心悸的亮光!
那光芒锐利、炽热,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与兴奋。
天啊,她养了几十万的战马,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吗?
“传,”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丞相陈平,大将军韩信,绛侯周勃,卫尉周亚夫,羽林将军夏侯蓉,即刻觐见。不得延误。”
“诺!”内侍一个激灵,躬身应命,踉跄着快步退出殿门,那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廊庑间迅速远去。
刘昭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地绕过御案,走向殿侧那幅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幅《大汉疆域及四邻山川舆图》。
丝帛制成的图卷微微泛黄,其上以精细的笔触勾勒出河流山脉、郡县城池,以及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势力范围。
她的目光,不再是平日里扫过关中、三河,再移至东南吴楚,或北疆草原。这一次她的视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径直越过了陇西、河西,投向那片在图卷西侧显得有些模糊、标注着大量陌生名字广袤区域——西域。
葱岭的雪线,塔里木盆地的黄沙,天山南北的绿洲……
车师、楼兰、龟兹、焉耆、疏勒、于阗、莎车、大宛、乌孙……
一个个绿洲城邦国的名字,在图上游移闪烁。
也闪烁在她的眼里。
这些名字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断续出现在朝廷的记载和使臣的口述中,在她历史知识里。
陌生是因为那片土地对中央朝廷而言,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若即若离。
那里有连接东西方的,流淌着黄金的丝绸之路,有传说中能日行千里、汗出如血的天马,有丰富的玉石、葡萄、苜蓿,有与匈奴迥异却同样值得警惕的各方势力,更有无可估量的资源。
自从昭武元年北征,她将匈奴主力逐至漠北,迫使其小部分西迁后,大部分归降,北疆的压力虽未完全消除,但已从生死存亡的边患,转为需要长期羁縻、逐步消化的问题。
朝廷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发展时间。
这些年北疆设立的诸多军马场,在优渥的粮草和精心照料下,繁育出了数十万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少府和将作监不断改进的冶炼技术,让武库中堆满了更坚韧锋利的环首刀,射程更远力道更劲的强弩与火药大炮。
屯田制的成功推广和水利工程的兴修,使得关中和主要产粮区的粮仓陈陈相因,足以支撑大汉大规模、长时间的军事行动。
兵强了,马壮了,粮足了。钱,虽然办学、水利、边防处处开销巨大,但盐铁专卖和新政带来的财政收入,也已让国库摆脱了多年捉襟见肘的窘迫。
万事俱备。
只欠一个名正言顺的东风。
她不能像对匈奴那样,毕竟当年是冒顿先找她事的,她是正义的反击。
西域诸国,至少在名义上,仍是接受过汉室印绶、遣使朝贡过的外臣藩属。贸然兴兵,不仅可能将那些摇摆不定的城邦彻底推向匈奴残部或其他势力,更会在道义上授人以柄,让国内那些恪守怀柔远的人和反对劳师远征的大臣找到攻讦的借口。
她需要一场事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的愤怒显得理直气壮,让她的出兵显得迫不得已、让天下人觉得该打。
毕竟天下将军不出不义之兵。
现在九条汉家儿郎的性命、一百二十匹驮马的嘶鸣、数百卷丝绸的撕裂声,鲜血淋漓地、毫不客气地扔到了她的御案上。
她的商队,在西域被劫了。
人死了,货丢了。
至于动手的到底是谁?
真是溃散西逃、贼心不死的匈奴残部?
还是西域本地见财起意的马贼?
抑或是某个胆大包天,想给汉朝女皇帝一点颜色看看的绿洲小国在背后怂恿?
这些在刘昭眼中,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汉家的商队,在天子理应庇护的范围内,出了事,死了人。
这就足够了。
足够她将积蓄多年的力量,化作指向西方的锋利矛尖。
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奉诏疾至。
丞相陈平,愈发显得老谋深算,只是鬓角有了霜色。
大将军韩信,身姿挺拔如松,他向来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周勃,老而弥坚,步伐虽不如年轻人迅捷,但那股百战老将的肃杀之气依旧迫人。
卫尉周亚夫,少年英武,是新生代将领中的翘楚。
羽林将军夏侯蓉,她身姿矫健,眉宇间英气勃勃,目光清澈而锐利,她护卫长安宫禁。
“臣等参见陛下!”
“都免礼。”刘昭转过身,平复了神色,开始当影帝,她非常愤怒,“看看这个。”
她将那份军报递给离得最近的陈平。
陈平迅速扫过,眉头微蹙,“陛下,此事……”
“朕不想听西域诸国送来的解释,”刘昭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也不想知道到底是匈奴残部还是马贼,又或者是哪个小国在背后搞鬼。”
那都不重要。
她走到舆图前,手指猛地戳在西域的中心位置,力度之大,让绢帛发出沉闷的响声。
“朕只知道,我大汉的子民,带着我大汉的货物,在我大汉势力应及之处,被杀了,被抢了。”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位将领,“朕的商路,朕的威严,被人踩在了地上。”
韩信的眼神锐利起来,他太熟悉刘昭这种状态了——
周勃老成持重,沉吟道,“陛下,西域路远,补给艰难,诸国分散,若大军远征,耗费恐巨,且……”
草原已经让国库年年贴钱了,西域明显也是不毛之地啊。
“且什么?”刘昭看向他,“且可能师老无功?还是且可能激起西域诸国联合抵抗?”
她不等周勃回答,便继续说道,“西域诸国,分散弱小,互不统属。匈奴西迁残部,更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敢动朕的商队,无非是以为天高皇帝远,朕鞭长莫及。”
“那朕就让他们看看,大汉的鞭子,到底能伸多长!”
她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刘昭的目光首先落在韩信身上,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肃立的五人。
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玄色朝服上的龙纹映照得忽明忽暗,亦在她眼中投下跳动的火光。
“白龙堆的血,不能白流。我大汉商贾的冤魂,需有祭品。西域商路,必须重归太平,且要比以往更加畅通、稳固。”
“大将军韩信,”她声音都高了,“朕命你为西征大元帅,总领伐西域一切军政事务,假节钺,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韩信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就知道,有好事轮到他了,他抱拳应道,“臣韩信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刘昭微微颔首,继续分派,“绛侯周勃,老成持重,久经战阵,朕命你为副帅,协助大将军统筹全局,总督后方粮秣转运、民夫征调,务必保障大军无后顾之忧!”
周勃亦肃然,“老臣领旨!定竭尽全力,确保粮道不绝!”
“卫尉周亚夫!”刘昭看向这少年,她让父子两一起出征,“你为前军都督,率陇西、北地精锐骑兵三万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荡沿途不服,直逼车师!朕要西域诸国,第一时间感受到我大汉兵锋之利!”
周亚夫难掩激动,重重抱拳,“末将领命!定教胡儿闻风丧胆!”
“羽林将军夏侯蓉!”刘昭的目光落在殿中唯一的女子身上,带着鼓励与期许,“你率羽林精骑一万,并河西善射之士五千,为中军策应,随大将军行营。此战,不仅要扬我大汉国威,更要让天下人皆知,我大汉巾帼不输男儿,也能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夏侯蓉深吸一口气,英气的脸庞兴奋得泛红,她声音清亮坚定,“末将夏侯蓉,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期望!”
最后,刘昭看向陈平,语气稍缓,“陈相,你坐镇中枢,协调各部,稳定朝局。檄文要即刻拟定,昭告天下:我大汉为护商路,平匪乱,拯黎民于水火,不得已而兴义兵!凡西域诸国,顺我天威,助我剿匪,开放商路者,既往不咎,且有厚赏。凡阴结匪类,阻我王师,或阳奉阴违者,视为同谋,天兵所至,玉石俱焚!”
陈平应道,“老臣明白,定将陛下仁德之威,征伐之由,晓谕四方。”
刘昭看着他们,“此战目标非仅车师,非仅剿灭区区马贼。”她眼中燃烧着征服欲,“朕要的是——尽得西域!”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回荡在宣室殿内。
“自玉门、阳关以西,凡日月所照,绿洲所及,城郭之国,行商之路,皆须插上我汉家旗帜!车师、楼兰、龟兹、焉耆、疏勒、于阗、莎车……乃至大宛、乌孙!要么臣服纳贡,开放商市,接受都护,要么……”
“便从这舆图上抹去!”
不管能不能消化,她要先拥有,给后人来一个从古至今都是大汉的疆域。“韩信,朕予你精兵十五万,战马二十万匹,随军民夫辅兵三十万。武库器械,粮草辎重,倾力供给!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内,朕要看到西域都护府建立,看到丝绸之路上再无匪患,看到西域诸国使者,齐聚长安未央宫,向朕俯首称臣!”
韩信沉声应诺,声音铿锵如铁,“陛下放心!三年之内,臣必为陛下取回西域,使其永为汉土!若有不臣,臣纵万里追袭,亦必犁庭扫穴,绝其后患!”
刘昭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勃、周亚夫、夏侯蓉,“诸卿皆是我大汉肱骨,此乃开疆拓土、名垂青史之良机!望尔等同心协力,奋勇争先!待功成之日,朕必不吝封侯之赏!”
“臣等谨遵圣命!万死不辞!”
“去吧!”刘昭挥袖,“即刻开始准备!秋高马肥之时,便是大军西征之日!朕在长安等着你们凯旋的捷报!”
“臣等告退!”
帝国的力量,将如洪流般涌向西方。
刘昭独自立于殿中,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转头凝视舆图上那片即将染上汉家颜色的土地,她志在必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她韬光养晦,积蓄力量,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帝国疆域和影响力推向极致的契机。
西域,这片连接东西方的枢纽,富饶而关键的土地,她势在必得。这不仅是为了商路、资源、战略纵深,更是要向天下,向历史证明,她刘昭统治下的大汉,不仅能守成,更能开拓,其武功之盛,将远超历代圣皇!
殿外,春末的风似乎也变得炽热起来,卷动着未央宫的旌旗,猎猎作响,在为即将到来的远征壮行。
从关中到陇西,从北地到河西,无数的粮草开始集结,无数的兵器被擦拭锋利,无数的战马开始加料喂养,无数的将士摩拳擦掌,等待着西出阳关的那一天。
夏夜。
未央宫的灯火,在夜深时分依旧璀璨。
宣室殿中,刘昭遣退了所有侍从,只留殿角两盏宫灯,她刚沐浴,只着一身素色深衣,长发松松挽起,倚在窗边,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脚步声响起,熟悉得无需通传。
韩信一身玄色便装,踏入殿内。他眼神依旧明亮如星,他看到窗边的刘昭,脚步微顿,拱手。
“陛下。”
“不必多礼。”刘昭转过身,脸上没有前几日的激昂决断,只有淡淡的,卸下防备后的倦意与柔和。
她走到他面前,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韩信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刘昭的手指微凉,蜷缩在他的掌心。
这个动作很自然,他们做过千百遍。
韩信反手握紧,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殿内一片静谧。
“朕有时候觉得,”刘昭的声音带着夜露般的凉意,“这未央宫,这天下,很大,又很小。大到朕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走遍。小到……能让朕毫无顾忌说几句话的人,屈指可数。”
她抬起眼,望向韩信,那双承载着江山万里的眼眸,此刻只映着他的身影,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
“父皇走了,萧相走了,张良先生走了,母后年事已高,张敖……”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也走了。陈平老成谋国,周勃等将忠心可用,然终究是君臣。曦儿还小……”
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韩信,朕的身边,真正能托付一切、不必设防的……只剩你了。”
这句话很轻,却重逾千钧。不是帝王的命令,也不是盟友的拉拢,而是她在最孤独的时刻,向最信任之人袒露的心声。
韩信听了这话,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他的四肢百骸。
骄傲如他,自负如他,曾几何时会想到,有朝一日,这天下至尊之人,会将这样的话,说与他听?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魄。
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生死相托的倚重,是将最脆弱的软肋,亲手交到他掌中的托付。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郑重的承诺,“臣在。只要臣一息尚存,必护陛下与殿下周全。这江山,臣愿为陛下守。”
他单膝跪了下去,抬起头,仰视着刘昭,目光灼灼,如同宣誓,“韩信此生,得遇陛下,已是莫大幸事。能得陛下如此信重,纵肝脑涂地,亦无憾矣。”
刘昭俯身,双手将他扶起。
她的眼中,有晶莹的泪光闪动,却并未落下。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要将此刻的他,深深镌刻进心底。
诉衷肠的话不必太多,彼此心意已明。
“大将军,西征之事,朕交给你,朕放心。”刘昭的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缓缓道,“朕欲立曦儿为皇太子。”
立刘曦为太子?
大汉自立国以来,刘昭是第一个继承人,她成了皇帝,她的能力向天下人证明,女儿比儿子靠谱。
毕竟看看扶苏,看看胡亥,相比秦二世,汉二世简直开挂。
刘曦是她的独女,是将来的皇帝,这是公认的,但争议声也从来不小。
这些年针对刘曦的黑手,也未曾停止,她是独生女,如果出事,这帝国就得换人,她的安危,一直是最受重视的。
刘昭继续道,“曦儿是朕唯一的骨血,她聪慧果敢,心性纯良,虽年幼却已显担当。此次刘驹之事,她固然冲动,却也见其血性。”
“韩信,她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你要帮我。”
“陛下!”韩信的眼睛都亮了,曦儿是他们的女儿,“立殿下为储,乃固国之本,安社稷之基!臣誓死拥护!”
他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比得知西征任命时更加璀璨的光芒,“西征西域,陛下已交付于臣。臣向陛下保证,三年之内,必犁庭扫穴,尽收西域万里疆土,重开丝绸之路,令诸国俯首!”
“而此战之功,臣不要封赏,不图虚名!”他字字铿锵,如同宣誓,“臣愿以西域全境之功,作为献给殿下被立为皇太子的贺礼!”
“臣要用这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用这威震西域的赫赫战功,为殿下铺就通往储君之位的通天坦途!让天下人看看,陛下选择的继承人,有怎样的威势与后盾!让那些迂腐之臣、心怀叵测之徒,在臣的西征铁骑和煌煌战功面前,统统闭嘴!”
“西域之土,将是殿下最坚实的基石!臣之剑,将是殿下最锋利的护卫!”
这番话,气吞山河,掷地有声。
刘昭看着他,眼中终于漾开了真切而温暖的笑意,“好!”
西征的号角即将吹响,有韩信此言,有西域之功,曦儿的太子之路,更顺遂了。
刘昭靠在他肩上,他抱着她,抱得很紧……
夜未尽,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