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降生

白玉京歪在池水边休息了良久,才勉强从那股餍足中回过神。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的肚子,而是去看眼前漂浮的水幕。

画面之中的玄冽依旧伫立在原地,如果不是妖血附着在他本体上,白玉京恐怕便要怀疑玄冽是不是已经变成望妻石了。

不过……眼前的画面分明和自己失神前看到的并无二致,怎么还是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白玉京蹙眉靠在岸边,就那么一边泡着灵泉,一边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画中人,一时间仿佛气焰滔天的妖皇正在打量自己新看上的男宠。

到最后,异样之处白玉京是半点也没看出来,反而自己把自己给看爽了,忍不住舒展开眉眼。

就该这样。

像这种英俊鳏夫,就合该被妖皇陛下纳回来当男宠。

最好强迫他用这张哀莫大于心死的冷脸帮自己舔……

白玉京想到这里脸一热,竟泛起了几分羞意,连忙甩了甩尾尖垂眸看向自己小腹。

万相妖王不愧是万相妖王,给的法子确实有用,眼下十日没有动静的肚子总算起了些许反应,但离真正将卵产下去,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他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用尽了……眼下还能怎么刺激?

白玉京忍不住扶上小腹,刚揉了没两下,他便突然灵机一动,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蛇卵还是没有动静,那直接刺激蛇卵本身呢,会有作用吗?

想到这里,白玉京也来不及向花浮光询问这个办法的可行性,直接合拢双腿化出了蛇尾。

恢复妖皇之姿不再需要故意扮作娇柔后,华丽圣洁的雪白蛇尾瞬间遮天蔽日般迤逦而出,池水霎时被搅得天翻地覆,强大的妖气随即在浴宫中彻底荡开。

白玉京将尾尖翘出水面递到嘴边,一边咬弄一边垂眸看向那处没有蛇鳞覆盖的地方。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吐出尾巴,学着先前梦中的模样,将尾尖缓缓悬于其上……

“——!”

浴宫之内霎时宛如水漫金山一般,飞溅起的波涛尽数打在水幕上,一下子便将玄冽的身影给击碎了。

但此刻的白玉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上半身随着方才的刺激直接滑进了浴池,只剩下晶莹剔透的尾尖还翘在水面上颤抖。

即将生育的身体和本就敏感的尾尖凑在一起,还是太超过了……

虽然确实比之前的办法还要管用,但那种巨大的异样仿佛要把白玉京整条蛇都给吞没一样,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算了算了,无论如何今日总归是有了些许进展,不算徒劳无功。

先前既已经卡了十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要直接昏厥在池水中了。

白玉京咬着牙狼狈不堪地从水面下伸出手,抓住池岸,挣扎着浮出水面,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今天还是先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从长计议。

第二日,妖皇宫正殿。

素来不喜庶务的花浮光,却再次早早地坐在位置上。

白玉京进殿后见状,刚在宝座上坐下,没等她开口便直接了当道:“这几日费心了,你说的那个法子确实有用。”

奈何他先发制人还是堵不住她的嘴,花浮光闻言眼前一亮:“属下给了不少法子,敢问具体到底是哪个法子有用?”

白玉京:“……”

……万相妖王的万相怕不是天天都用来打探八卦了。

他面上就仿佛没听到花浮光的询问一下,自然而然揭过了这个话题:“先前本座吩咐你追踪的痕迹,眼下追踪得如何了?”

然而有些时候粉饰太平反而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见他不愿意回答,花浮光一下子便明白了什么,当即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

不过在白玉京恼羞成怒之前,她立刻收敛神情正色道:“还请吾皇恕属下无能,你所吩咐的痕迹我这几日一直在追查,但沈风麟自十日前自爆后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鬼界我也已经让子嗣去搜寻过了,没有任何踪迹。”

“按理来说,他哪怕是合体期自爆,灵魂不应该受损,依旧该正常转世,自然也就要经过鬼族的生死簿。可是沈风麟此人的魂魄在鬼族那边根本没有记录在案,就仿佛——”

“他压根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一样。”

说到这里,花浮光忍不住停下声音,面上再不显之前的调侃与揶揄,反而尽是凝重之色。

白玉京闻言却垂下睫毛,摩挲着手腕上的白玉镯淡淡道:“意料之中。”

花浮光闻言蹙眉,显然还想再说什么,白玉京先她一步道:“你还记得半个月前,本座同你提过的飞升一事吗?”

花浮光不是苍骁那种只知道汪汪叫的蠢狗,闻言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吾皇的意思是……?”

白玉京掀起眼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所谓飞升,其实是一场骗局。”

此话一出,整个妖皇宫内鸦雀无声,连带着一旁的侍者闻言都惊呆了。

白玉京丝毫不避讳此事,就那么当着众妖侍的面,望着花浮光道:“诸天九界,四海八荒,也不过只是某些东西的池中之物罢了。”

“……”

花浮光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开口便想询问如此险境又该如何破局,话到嘴边她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随即立刻看向白玉京微微隆起的小腹。

白玉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没有否认,也没有开口解释。

但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这么简单,花浮光见状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开口询问。

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玉京轻轻抚上小腹,眼底泛起了一阵难得的阴郁。

……连花浮光都找不到沈风麟的踪迹,看来能够抵抗【系统】的,便只有他腹中的小天道了。

但濒临降生,小天道的状态反而像是返璞归真一样,十日之前那次突然开口连话都说不明白,这几日间更是没了动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缩在白玉京腹中。

看来无论如何,尽快把小天道生下来才是正事。

……可是,就没有体面一点的生育办法吗?

联想到昨晚险些当真昏过去的刺激行为,白玉京蓦地打了个冷战。

然而,正当他眉头紧锁思考着到底有没有其他办法时,殿外竟突然传来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九渊妖王涂山侑和风啸妖王苍骁。

妖侍进殿禀报,白玉京饶有兴致道:“让他们进来。”

两人在殿前站定,彼此之间居然隔了有两人那么宽——苍骁是率先站定的那个,主要是涂山侑故意站得离他远了一些。

苍骁忍不住看了他义父一眼,对方神色如常道:“小狐参见吾皇。”

见状,苍骁也跟着行礼道:“参见吾皇。”

白玉京摩挲着玉镯挑了挑眉:“本座听浮光说,你们最近似乎在交流感情,本座原本还想着给你们点时间好好交流交流,怎么反倒不请自来了?”

他话中的揶揄几乎溢于言表,俨然是打算看热闹的姿态。

苍骁闻言面色间闪过了一丝窘迫,下意识道:“是我冲撞了……”

涂山侑却语气冷淡地打断道:“若无要紧之事,我等也不愿叨扰陛下。”

白玉京闻言一怔,下意识坐直身体:“何事如此要紧?”

涂山侑不语,只是抬眸看向周围的妖侍。

白玉京立刻抬手示意,待妖侍尽退后,他才开口道:“说吧,究竟何事?”

涂山侑直截了当道:“您所要的那枚种子,或许有眉目了。”

……!?

白玉京喉咙一紧,立刻道:“在哪处有的眉目?”

涂山侑闻言却又不说话了,他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徒留苍骁一个人站在原地。

白玉京见状心下不由得泛起了些许微妙,哪怕两人吵架,这狐狸也不忘把邀功的机会送给他那狗儿子吗?

还真是父子情深啊。

偏偏苍骁那傻狗空长了一颗俊俏的狗头,他压根没看出来涂山侑的意思,还以为对方不愿意搭理他,愣了一下后连忙跟着对方到位置上坐下,眉眼间尽是犯了错的小心翼翼。

白玉京见状气得恨不得翻白眼:“蠢狗,你小爹让你回话呢,你看谁呢?”

苍骁闻言一怔,见涂山侑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后,连忙汇报道:“回陛下,疑似仙种的迹象出现在了浮离小世界。”

白玉京听都没听过这个世界,好在那蠢狗这次终于聪明了,没等他不耐烦的提问,便主动解释道:“浮离是一处人妖共居的小世界,但浮离的人族中没有女性,只有男性。被选定为孕育方的男子需要依靠一种特殊的泉水方能生育。”

白玉京闻言一顿,竟不知还有这种世界。

“然而就在五百年前,一个妖修占据了那处泉水,要求人族每年向他供奉十个童男,方能允许他们继续繁衍,否则便要让他们绝嗣。”

“都什么年代了还供奉童男童女……”白玉京蹙眉,“借妖族名义行此龌龊之事,你没把他杀了?”

“这便是问题所在。”苍骁说着,面色间染上了和先前花浮光如出一辙的凝重,“占据那处泉水的妖修是一只虎妖,属下得到消息时,那虎妖已经死了。”

“我到了浮离,根据小世界内部的消息找到了虎妖的尸体,却发现他的尸体……不,他的尸骨异常诡异。”

花浮光忍不住道:“怎么个诡异法?”

“那老虎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皮包骨头,血肉尽失不说,他的骸骨上还残留有一些来历不明的花粉。”

“所以属下初步判断,那虎妖应当是被一个花妖所杀的。”

白玉京蹙眉道:“什么花妖?”

“属下不知。”苍骁说着拿出了一枚狐裘做的锦囊,递给白玉京,“但我取了一些在这里。”

白玉京接过一看,竟也不知道这花粉到底是何种花的,一时间有些新奇:“本座倒不知什么样的花妖竟会以血肉为食,不过花妖和灵植确实对得上……但你怎么确定那花妖就是我们要找的仙种?”

“没办法确定。”苍骁摇了摇头道,“我甚至没见过那个花妖,只是根据花粉初步断定可能存在这样一个花妖。”

“但是,那虎妖虽然只剩下尸骨与毛皮,我检查过后却发现,他却并非死于失血或者凌迟。”

白玉京闻言摩挲着玉镯的动作一顿,下一刻便听苍骁道:“——他死于剑伤。”

正殿之内的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涂山侑显然因为两人之间的矛盾,在来的路上也没仔细打听这件事。

此刻,他和花浮光同时不可思议地看向苍骁:“妖修怎么可能会用剑?”

花浮光蹙眉道:“会不会是哪个剑修杀了他,随后又被那血食的花妖捡了漏?”

“不可能。”苍骁斩钉截铁道,“那剑法便是与青羽,不,与人皇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甚至——”

他一字一顿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怎么可能?

这几乎是在场众人心头涌起的第一个念头。

人皇的沧澜剑乃是数百年,甚至数千年间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区区一个小世界而已,怎么可能会出现哪一个修士的剑术能比她的剑术还要高明?

至此,终于再无人质疑苍骁先前所说的内容,显然都被这莫名的疑点给惊住了。

见众人皆陷入沉思,苍骁忍不住看向白玉京提醒道:“属下擅自在浮离小世界搜寻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符合上述特征的花妖,或许此事只是巧合。”

“但那虎妖自称臧山大王,在周围的小世界还算有些名气,他暴卒而亡的事已经在那些小世界传播开来,所以……”

所以,沈风麟倘若并未身死,或许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眼下白玉京无法确定沈风麟自爆一次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若是按照先前玄冽将他斩落的那一次进行推测,大概需要一个月。

然而谁也不确定系统会不会随着沈风麟的自爆而不断进化,就算真的时间还剩下一个月,白玉京也不敢拿此事去赌。

他们也赌不起。

“……本座知道了。”

白玉京抿了抿唇,在心中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再拖了。

思及此,他定下神色当即开始部署:“本座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可能是三五日,也可能需要半个月。在这期间,九渊负责浮离外部的消息封锁,让浮离周围世界的妖修全部给本座闭上嘴,但凡此事再往外扩散,让他们仔细自己的脑袋。”

“同时对浮离本世界,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若那花妖当真乃仙种所化,不知它究竟是何目的,更不知道来者是善是恶,所以,风啸负责将浮离小世界内的秩序维护好,不要让世界之内的人发现异样,本座出关后即刻赶去。”

“浮光继续监测沈风麟的异动,一旦发现他复活或者疑似复活的迹象,立刻通知本座。”

说到最后,白玉京顿了一下,额外补充道:“若是事发紧急,本座在闭关之中又没有回应……你们记得立刻去找玄冽。”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但切记,不要暴露本座未死一事。”

苍骁忙着追踪仙种一事,显然还不知道白玉京与玄冽之间发生了什么,闻言下意识道:“您终于和他——”

涂山侑一尾巴直接塞到了他嘴里,垂下头和花浮光一起道:“是。”

安排完所有事项,白玉京没有丝毫停留,起身便直接离开了妖皇宫。

天道一事,事关三千界存亡,因此,白玉京甚至没有选择在妖皇宫内进行产卵,更没有告诉四大妖王他的去向,而是寻了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境。

此秘境乃是他曾经第三次到第七次蜕鳞的地方,足足十条天阶灵脉的灵气尽数汇聚在这一池泉水中,灵力浓郁到了极致,以至于泉水都接近乳白色。

白玉京在秘境之外设下阵法,抬脚走入秘境。

看着眼前浓郁到近乎有些粘稠的灵泉,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某种巨大的准备一样,抬手一挥,一面巨大的琉璃镜便出现在池水之中。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白玉京特意选的是清晰度最高的琉璃镜,却见镜面之内完完整整地映照出衣冠整齐的美人,甚至连耳根因羞耻而泛出的红意都能照得一清二楚。

白玉京下意识移开视线,抬手打算去解自己的腰带,可逃避到一半,他便不由得止住了动作。

……现在都接受不了,等下又该怎么办?

思及此,耳根通红的美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而后颤抖着褪下身上的所有布料。

最终,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了手腕上的玉镯和脖子下那枚圆润可爱的玉蛇。

本就微凉的玉蛇佩被热气一蒸,反而显得越发冰冷,贴在胸口激起了一阵难言的刺激。

难为情到极致的妖皇陛下终于找到了逃避到机会,连忙垂下眼眸攥住那枚冰冷剔透的小蛇。

既然昨日那个办法有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逃避了,但先前花浮光给的意见不容忽视。

同样也是按照昨日的经验,自己在过程中有极大的可能会濒临昏迷,所以在开始之前,需要准备一些及时且足够的刺激。

——比如眼下这枚玉蛇佩。

这是他幼时便戴在身上的长生佩,当时玄冽考虑到他年幼,鳞片尚不耐高温,于是特意为他寻了这种特殊的冷玉,为他制成了这枚长生佩。

眼下白玉京无比庆幸,幸亏当时的玄冽还没扭曲到眼下这种程度。

这种玉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玉,但它的温度和玄冽本体的温度大相径庭,白玉京有十二万分的把握,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是玄冽的本体,因此他哪怕把红玉镯和耳坠都还了回去,却依旧佩戴着这枚长生佩。

所以……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寄托了,攥着此物时,或许多少能唤起几分清明。

思及此,白玉京咬着下唇将小蛇取下,轻轻攥在手中,一步步走进了池水内。

最终,他在那面巨大的琉璃镜前坐下,忍着滔天的羞意深吸了一口气,蓦地变出了蛇尾。

美人半闭着眼将手中的玉蛇放在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后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镜中的自己。

……早死早超生,别再犹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探手下去,分别用两根食指按压在那处未覆盖鳞片的地方,随即翘起蛇尾,悬在那处之上……

“……!”

羞耻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冲击骤然攀上脑海,一时间让他几乎昏迷。

怎、怎么会这么快……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怎能就这么昏过去……

白玉京挣扎着攥住放在身后岸边的小蛇,冰凉圆润的触感硌在手心,三息之后便将他从濒临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还好,还好自己先前做好了准备。

湿漉漉的美人忍着泪意别过头,想趁着放玉蛇的机会喘口气,奈何他刚一扭过头,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玉蛇圆溜溜的眼睛。

“……”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当即面色爆红。

仿佛幼蛇时期的自己正在好奇地盯着自己一样,他瞬间羞耻得脊背发麻,连忙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看向镜面,再不敢扭头看小蛇一眼。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突然一顿,睁圆眼睛略显愕然地盯着镜面中的画面,似是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他此刻的模样和身后的玉蛇简直一模一样。

……碰、碰到了?

可为什么尾尖的触感依旧是软的?蛋壳不该是硬的吗?

白玉京不信邪又戳了下蛋壳,随即不可思议地垂下眼眸。

——他身为通天蛇妖,竟然完全不知道蛇卵在生出来之前居然是软的。

湿漉漉且外壳柔软的蛇卵完全是为了方便母体生产,让它在挤压过程中不会那么轻易的碎掉,从而划伤母体。

可那是对于正常生产而言的。

对于白玉京这种催产的情况而言,软壳不仅意味着方便,同时更意味着,仅靠蛇尾很难分清楚哪里是卵,哪里又是……

“……!”

白玉京发出了一声崩溃般的啜泣,不得已再次抬眸看着镜面,对镜的羞耻感让他几乎晕倒。

好羞耻……自己只是第一次生育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谁来救救我……

完全没有生产经验的小美人被迫一个人面临此事,哪怕一开始时大脑是清醒的,里面还装着什么天下大义,可到了此刻不管什么大义责任都变成一坨浆糊后,剩下的便只有委屈与茫然了。

他胡乱咬着贴在嘴边的发丝,被泪意模糊的视线看着身下湿漉漉的卵,下意识呜咽道:“夫君……”

又、又要昏过去了……不行,好不容易到了最后一步——

此刻,白玉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接触到外界后正在逐渐变得坚硬的卵壳。

如果这时候功亏一篑,重新把卵吞回去的话……

白玉京打了个激灵骤然回神,霎时冷汗直冒——不止是对还要再经历一轮的恐惧,更是对已经变硬的卵壳的恐惧。

不能昏过去、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昏过去……!

那么大的卵变得坚硬后,自己绝对会……不行,再坚持一下……可恶,这丢人的身体……

到了这个阶段,几乎已经不需要再面对那张镜子了,当然白玉京也根本顾不上看镜子了。

他含着泪垂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蛇尾,硬是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颤抖着抬起手向身后探去,想要去攥那枚玉蛇。

入手之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无边的冰冷,甚至比前一次攥进手中时还要彻骨三分。

白玉京被冰得一激灵,好在那东西镇定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滚烫到让他近乎昏厥的潮汐一下子便消退了几分。

快、快成功了……再坚持最后一下……

可是、呜……可是真的太刺激了……

巨大的镜面之中,蛇尾的绝色美人啜泣着呜咽道:“夫、夫君……恩公……”

“别怕,我在。”

“……”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先是很短暂地愣了一下,像是大脑没办法处理耳边的那道声音,紧跟着,他的手率先反应过来。

从那阵刺骨生寒的冰冷之下,终于摸出了那物的形状。

——那不是玉蛇,而是一只白玉京无比熟悉的手。

上面甚至还带着十日前未消退的伤痕。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呜咽,竟被吓得直接产出了腹中的蛇卵。

那圆润的玉卵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立刻变得坚硬无比,壳上甚至还带着黏腻,顺着滑腻的蛇鳞便滚到了他怀中。

然而白玉京根本没心思去关注自己好不容易生下的那枚卵,一是因为乳白色接近浓稠的灵泉正在倒灌,二是因为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的右手上,别说那枚卵了,他现在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那面镜子。

仿佛只要没有下一步动作,便能骗自己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惜,下一刻,那只手便像是处刑一般缓缓收紧,与他十指相扣。

白玉京一下子呆若木鸡地僵在池水中。

不可能……不可能……他分明已经把玉镯和耳坠都还给他了,玄冽为什么还能精准无比地找到他!?

哪里还有纰漏,哪里——

突然间,他蓦地一僵,缓缓抬起眼眸。

却见琉璃镜中倒映出他愕然且狼狈的容颜,以及身后人因为认真而显得有些缓慢的动作——男人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镜中的他,抬手将那枚玉蛇佩重新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长生佩。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分明是他从小就戴在他身上的长生佩……

没等念头彻底生出,玄冽便抬手在那枚玉佩上抹了一下。

原本雪白可爱的小蛇突然间像是被什么浓郁至极的情绪给染上了颜色一样,从中心处向外泛起,最终变成了一片仿佛深不见底般的漆黑。

白玉京瞳孔骤缩,蓦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玄冽的灵心。

原来早在七百年前,早在他还懵懂无知的时候,玄冽便把那先生出来的一半灵心,剖出来送给了自己。

……疯子。

这人简直就是疯子——!

白玉京汗毛倒立间,却在镜中看到了让他更毛骨悚然的画面——玄冽缓缓地下头,目光森冷地看向他身下那枚刚生出来的白卵。

蛋壳上闪烁着异样的纹路,但半点暗红或者黑色都没有,一看就和玄冽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对。

白玉京突然有些怨恨自己莫名灵光的脑子。

如果长生佩是玄冽的灵心,那昨天自己在池中对着玄冽……时,这人又听到了多少?

“……”

白玉京被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自己尚未恢复的地方,当即用尾巴把蛋小心翼翼卷到身下,在心中哭着祈祷玄冽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用尾尖卷东西的模样还是和幼蛇时期一模一样,也和他卷着那朵花的样子……如出一辙。

白玉京自欺欺人地卷起玉卵,又小心翼翼地从玄冽手中抽出右手。

正当他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逃跑时,下一刻,玄冽突然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将他按在岸边,另一只手拿起那枚已经硬化的玉卵,直接抵在了那处尚未恢复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