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玄天宫仿佛变成了一座血玉织构的迷城,方位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
白玉京被人搂着腰,晕晕乎乎地走向原本坐落着寝殿的方位。
身上的饰品与礼服前所未有的厚重起来,闷得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突然间好热,好想、好想把衣服全部脱掉……
光怪陆离间,白玉京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地发重,一时竟分不清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直到被人带到寝殿内坐下,他才勉强恢复了些许神智。
一双新人坐在大红的喜榻上,四周垂着艳丽的红绸,身下被褥的柔软被模拟得惟妙惟肖,白玉京因此并未多想,只是微微低着头,没敢和寝殿内那些睁着的血眸对视。
不过,就在他紧张地垂眸间,玄冽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对酒杯,拥着他低声道:“该饮合卺酒了,卿卿。”
“……”
酒杯底部,隐约透着一枚幽深晦暗的血眸,不过很快便被浓稠暗红的酒液给淹没了。
——这酒杯居然也是由血山玉本体所铸的。
白玉京呼吸一颤,忍不住在礼服下偷偷夹了夹腿。
看着莫名熟悉的酒液,置身于更加熟悉的初生之地,白玉京一时间产生了些许恍惚,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化形的那段时光。
通天蛇乃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大妖,自然是不会生病的,但架不住白玉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装病。
他刚化形的那段时光中,被人教导要用双腿走路,一开始撒娇耍赖的小蛇经过那番惩戒后,明面上一下子老实了下来,再不敢直接变回双腿。
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眼见着明目张胆的法子不行,白玉京便想起了别的法子。
一开始,他装病的范围还算小,只是跟人撒娇说自己脚疼,玄冽给他换了几次鞋都不行,娇气的小美人说什么都要让他抱到怀里揉。
玄冽当时也是第一次养小蛇,没有太多经验。
虽然他早在演算之初,便控制不住地将未来可能存在的那点可能模拟了无数次,但被抹去代码后,他早已忘却了自己曾经认真无比列好的计划。
于是,没有经验的玄冽便对小蛇喊痛的话深信不疑,立刻将当时刚满二十岁的小美人抱到怀中,堪称溺爱地揉了足足数日的双脚。
白玉京一下子尝到了甜头,不愿意用双腿走路的小蛇当即闹出了新的撒娇法子,一会儿说脚心疼,一会儿又说脚趾疼,玄冽拥着他几乎把新生的双脚给揉了个遍。
对此,当时的两人居然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不过当白玉京脚心的疼痛揉着揉着不见好,紧跟着竟演变为小腿疼后,玄冽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但他起初依旧没有吭声,反而又纵着小蛇揉了几日。
不出意外的,白玉京压根没察觉到这是玄冽欲擒故纵的手段,反而越发娇纵,到最后“病情”居然绵延到了大腿,眼看着还有往腰部扩展的迹象时,玄冽终于不再惯着他了。
玄冽不知从哪寻来了一种酒,嘴馋的小蛇都不用人怎么哄,端着便饮了下去,而后立刻便着了道,浑身燥热得不行,根本在男人怀中待不住。
于是,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月未见好的病情竟奇迹般痊愈了,叫苦连天的小美人被燥得内外发烫,连鞋子都不愿穿,就那么赤着脚走在山里。
到最后,他热得连衣服也不愿好好穿了,每天就挂着一件轻薄的凉衫穿梭在血山内。
白玉京自幼便生活在玄冽的本体上,根本没有在正常的山内生活过,因此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连裤子都不穿地赤脚走在山内有什么不对。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些许异样。
……血山玉中遍布血眸,那自己当时岂不是已经被看光了没?
此念头一出,那种微妙的背德感混杂着羞耻涌上心头。
眼前的合卺酒不知为何也与幼蛇时那人用来惩戒他的酒发生了一阵微妙的重合,本就晕晕乎乎的小蛇一个没把持住,脱口而出道:“夫君,卿卿刚化形的时候你好像……”
玄冽为他端酒的动作一顿:“怎么?”
……不对,当年的事如今再提,肯定会被人借此机会狠狠欺负的!
白玉京难得在酒意的驱使下还能聪明一次,蓦地止住话头,有些害羞地垂下睫毛道:“……没什么。”
玄冽深深地看着他,却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把倒好的合卺酒递到他手中。
两人与梦中一样交杯而饮,只不过白玉京白日在喜宴上喝了不少,眼下已经醉了半边,一时间竟没喝出来玄冽选用的是什么酒。
……好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呢?
没等他想明白,玄冽放下酒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酒液竟未全部吞下,暗红色的琼浆就那么顺着他的嘴角淌下。
玄冽动作一顿,抬起手似是准备去擦,下一刻,新婚的小妻子突然拥住他的脖子,仰面便吻了上来。
“……”
柔软殷红的小舌轻轻舔过嘴角的“酒液”,玄冽拥着人垂眸,一眨不眨看着露出醉态的小美人。
“好好喝……”白玉京倒在他怀中小声撒娇道,“夫君用的是什么酒?”
“卿卿喜欢便好。”
玄冽模棱两可地回答完,转移注意般撩起怀中人的发丝,指尖微微一闪便将那缕发丝裁了下来。
这一招堪称屡试不爽,白玉京见状果然立刻将合卺酒一事抛之脑后,扭头看着玄冽裁下他自己的发丝,又将那两段发丝交织在一起。
葳蕤的烛火中,纠缠在一起的青丝缓缓点燃,燎起一簇鲜明的火苗,于血红的玉壁上倒映出一双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玄冽垂眸吻了吻怀中人年少漂亮的眉眼,牵起他的手低声道:“卿卿,我是你的了。”
“……”
他实在是太懂该如何拿捏天性喜爱占有的小蛇了,白玉京闻言一颤,面上泛红地靠在丈夫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甜腻道:“卿卿也是夫君的了。”
玄冽闻言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翻飞的喜袍霎时将酒杯打翻在地。
跌落在地上的刹那,两枚酒杯瞬间与地面的血玉融合在一起,只剩下一滴没有饮尽的暗红色“酒液”缓缓在血玉上晕开。
烛光摇曳下,梦境再一次倒映在现实之中。
不过,与梦境中仅着一件,内里光溜溜到不着片缕的喜袍不同,现实中真正的喜服按照严格的礼制绣制,内外足足套了八层,端庄而华贵。
玄冽拥着怀中对自己充满依恋的爱人,分明可以直接用灵力将对方的衣袂褪去,却依旧抬手,像白玉京一件件将它穿上那般,又一件件珍重地将它褪下。
层层叠叠的礼服如同花苞般被剥开,一件件堆在身下,终于露出内里柔软娇气的白芯时,玄冽却蓦地呼吸一滞。
——却见端庄整齐的礼服之内,居然套着一件鲜艳的红色肚兜。
“……”
顶着丈夫堪称灼热的目光,白玉京抿着唇别开脸,眸底潋滟着微微的羞意,未敢和人对视。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拥住白玉京的腰低头,缓缓吻住了露在肚兜外的锁骨,不出意外地感受到怀中人泛起一阵轻颤。
玄冽右手撩开肚兜的下围,紧跟着,那只手却出乎白玉京意料地向下探去。
“……!”
而更加出乎他意料的是,耳畔随即响起的声音:“卿卿刚化形的时候,因为不愿下地,所以装作脚疼让我帮你揉。”
自以为隐秘的回忆骤然被人戳穿,白玉京霎时被吓得僵在丈夫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玄冽见状,顺着锁骨往上,吻了吻他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今晚……卿卿可以如愿了。”
“……”
那句话就宛如行刑之前的宣判,白玉京颤抖着瞳孔被人拥到怀中,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手埋入他的双腿,另一手却缓缓包裹住他的脚心。
“等、等下——”
玄冽右手的动作还似当年一样充满耐心,可左手那娴熟无比的动作却让白玉京头皮发麻,一时间羞得恨不得昏过去。
数百年前,幼蛇时期的经历与眼下重叠,骤然催生出一股难言的背德与羞耻。
“别、别揉卿卿脚心……夫君……唔、痒……”
此刻他整个人好似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还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蛇,另一半却已经变成了可以任由丈夫把玩的妻子。
巨大的割裂感让白玉京非常丢人地,在新婚之夜刚开始时便直接陷入了崩溃边缘。
好羞耻……呜……
自以为已经成熟的小蛇在养育者怀中被迫想起了幼蛇时经历的一切,整个人羞耻得只恨不得当场昏迷过去。
在他孜孜不倦的挣扎下,玄冽终于松开了他的右脚,正当白玉京以为宛如地狱般的可怕折磨终于结束时,床幔上的“红绸”却在此刻缓缓垂到了他的身旁。
“……?”
白玉京含着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那些状若无害的红绸,莫名泛起的好奇心,让他不由得抬起手,试探性地攥了一下。
然后——
“等、夫君……!?”
毫无防备心的小美人就那么被“红绸”直接从床榻上吊起,双腿猝不及防间被鲜艳的绸缎勒出了丰腴白腻的肉感,瞬间呈现出一幕难以言喻的香艳盛景。
白玉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冷汗直冒间,头皮发麻地看向四肢上缠绕的“绸缎”。
下一刻,却见无数血眸竟从那所谓的红绸上睁开,缠在他大腿处的血眸甚至不加掩饰地齐齐向内看去。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白玉京竭力想要夹紧双腿,却被血绸死死地勒住大腿,汗水混杂着芬芳顺着腿肉滴在地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喜绸也是夫君的本体?
昔日那只不愿意用脚着地走路的小蛇,终于在大婚之夜得到了满足。
圆润的脚尖无力地绷在半空中,于越来越可怜的求饶声中,细微地颤抖着。
香艳的肚兜被血绸推到锁骨处,白玉京无助地看向玄冽,眼底尽是哀求:“夫君……”
善心回归后的玄冽看不得白玉京流露出这幅模样,于是站在他双腿之间,抬手怜惜地抚上他的脸颊。
然而,没等白玉京窃喜,下一刻,从头顶上方垂落的血绸竟直接裹住了他的双眼。
“夫君……!?”
视觉消失后,触觉在刹那间清晰到了极致,白玉京瞬间被吓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想要挣扎。
然而他越是挣扎,那艳丽的绸缎便在他身上裹得越紧。
双手被禁锢住高高吊起,双腿则被勒住大腿与脚踝,分别悬在两侧,上半身的肚兜被推到锁骨以上,上半张脸则被血绸裹住,勾勒出一副堪称我见犹怜的艳景。
玄冽再忍不住,掐着爱人的下巴便吻了上来。
“……!”
他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白玉京却濒死般一颤,随即含不住津液,不住地往外淌着。
为什么这么轻……好痒、真的好痒……
所有难耐不满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深处,痒意如同跗骨之蚁般在身体内爬过。
正当可怜的小美人被难捱的痒意折磨到快要疯掉时,两截血绸又从床帏垂下,缓缓裹住他的脚心,瞬间激起了万千酥麻无边的痒意。
不、不要……!
白玉京霎时被吓得想要蜷缩起脚趾,下一刻,一阵灭顶的痒意骤然从脚心处传来。
“呜——!”
红绸之下淌着泪的漂亮双目无力地睁大,白玉京无助地扬起脖颈,一时间几乎濒死。
好痒……要疯掉了、真的要疯掉了……
巨大的刺激和蒸腾的酒意之下,可怜的小蛇竟产生了一股倒错感,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
“恩、恩公……”卷在红绸之中的小美人胡言乱语地求饶道,“呜……卿卿不敢了……卿卿再也不敢装病了……求求恩公、求求恩公饶了卿卿……”
从情事开始至今便一言未发的玄冽,攥着被血绸送到身前的细腰,闻言吻了吻爱人已经被亲肿的嘴唇,终于开口道:“唤错了,卿卿。”
唤错了……?
不是恩公,那是……
——是夫君。
这是自己和恩公的大婚之夜,所以自己该唤他夫君。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不知为何一颤,大脑却并未因此清醒,反而像是突然放松下来一样,骤然向幽深黑暗的地方滑去。
从此刻起,自己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将不再是幼蛇时期了,而是从此往后的每一日。
于是,在这股近乎将他淹没的幸福中,被血绸吊于床帏之间的美人突然不再挣扎。
他任由布满血眸的血绸缓缓推开他身前湿漉的肚兜,裹着他的四肢,沉甸甸地向欲海拽去。
黑暗而温暖的潮汐一次又一次吞没白玉京,过了不知道多久,幸福的小蛇终于在丈夫怀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眠。
香甜幽深的寂静中,白玉京难得又入了梦。
妖族的梦境是最私密之境,不像在梦中也会下意识粉饰思想的人族,一切妖修——哪怕是最巧言令色的狐妖,在梦中也会变得一览无余,恍然赤子。
白玉京身披喜服,有些茫然地再一次出现在那处山脚下。
他此刻分明前所未有的幸福,为什么会再一次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难道还有什么未解的执念吗……?
白玉京在原地不解地怔了片刻,随即抬脚向前方走去。
黑暗中逐渐透出些许光晕,最终,白玉京脚步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眼睛——他竟在山脚下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身着白衣的小美人蜷缩着坐在山脚下,呜呜咽咽地哭泣着,眼眶甚至都泛着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白玉京终于意识到此次梦境的意义,心下霎时泛起万千柔软,抬脚向那边走去。
听到脚步声,自以为被抛弃的小美人含着泪抬眸,非常有礼貌地止住哭声,不解地看向来者:“……你好,你是谁呀?”
身着喜服的美人闻言轻笑了一下,撩起衣摆在他身旁坐下。
两张如出一辙的漂亮面容就那么相对而望,宛如镜面的两侧,一样的容貌上却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情态。
幼蛇惶恐而青涩的眉眼,与白玉京成熟温柔的眉眼相对。
看着对方身上的喜袍,哭红了眼睛的卿卿颤了颤睫毛,露出了一个艳羡的表情。
白玉京见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我是未来的你啊,卿卿。”
“……!”
卿卿一怔,微微睁大眼睛:“你、我……那你为什么穿着喜服呀?”
白玉京哄孩子一样柔声道:“因为你今日大婚呀。”
从小到大容易被人转移注意力的毛病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卿卿闻言瞳孔震颤,一时间也不再哭了,当即凑到白玉京面前:“我未来会和谁结婚呀?”
白玉京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偷偷哭呢?”
此话一出,小蛇猛然又想起了先前的事情,泪意再次涌上心头,当即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眸:“因为恩公不要我了……”
“恩公不会不要你的。”白玉京抬手,轻轻将过去那个可怜又柔软的自己抱紧怀中,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卿卿未来的夫君就是恩公。”
“……!?”
幼蛇在他怀中不可思议地抬眸,惊喜无比地看着他:“真的吗?!”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未来的某一日会嫁给恩公有什么不对,反而只为对方没有抛弃他而感到惊喜。
“当然是真的。”白玉京抬手替过往的自己轻轻擦干眼泪,柔声哄道,“所以不要再哭了,卿卿。”
“恩公来接你回家了。”
话音刚落,白玉京怀中的幼蛇便无比好哄地止住泪意,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卿卿就知道恩公不舍得抛弃我。”
下一刻,那身着白衣的小蛇骤然在白玉京怀中消散,梦境却并未因此结束,画面一晃后,白玉京竟回到了夜色下的妖皇宫。
和白日时的喧闹喜庆不同,梦中月色下的妖皇宫冷清而安静,空空荡荡得有股说不出的孤寂感。
白玉京穿着喜服走了没几步,便若有所感地抬眸,果不其然,在宫殿上的琉璃瓦间他看到了高坐在圆月之下的妖皇。
雪白的蛇尾迤逦在宫瓦之上,于星空下独酌的妖皇甩着尾尖冷冷地看着一汪月色。
他端起酒杯,看都没看白玉京一眼,便冷淡道:“来者何人?”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望着昔日的自己,终于坐实了先前的猜测——他在梦中所遇见的,是过往那些无法放下遗憾的自己。
方才那条可怜又可爱的幼蛇,是一百岁出头的白玉京。
刚刚被抛弃的小蛇还对那人带着抹不去的眷恋,甚至惶恐地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被抛弃,所以就那么穿着白衣,孤苦伶仃地坐在原地等待对方。
而眼前高坐于宫殿之上的,则是被抛弃了许久,由爱生恨,而且最恨意鲜明时期的妖皇白玉京。
彼时,白玉京坐稳妖皇之位后,非但没有在时光的流逝中对当年一事感到释然,反而从不断增长的实力中,滋生出了滔天的恨意。
他恨那人不辞而别,恨那人亲手养大自己,又将自己肆意抛弃。
因此日日夜夜许的愿望也从单纯的“找到恩公”,变成了“找到恩公,然后让他对抛弃自己一事后悔终生”。
白玉京双手交叠站在妖皇宫前,眉眼温柔地看着曾经那个故作桀骜不驯的自己:“我是未来的您,陛下。”
“……”
妖皇显然一怔,却不愿意屈尊纡贵地下去,只是矜贵地扬了扬下巴道:“你上来。”
白玉京攀上殿顶,坐在宫瓦间,端起酒壶给昔日的自己倒了杯酒。
喜服之下的白玉京与最初的幼蛇一样,脸颊都有些软肉,唯独一个人在尘世中摸爬滚打的妖皇没有。
妖皇扭头看向未来的自己,不知为何眉眼间有些异样:“你还真是……”
白玉京把酒递给他:“真是什么?”
妖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半晌才绞尽脑汁找出一个词汇:“真是贤惠。”
白玉京闻言一怔,没料到居然会被过往的自己如此评价,不由得笑了:“我今日大婚,当然要贤惠一些。”
他身着喜袍,连刚刚下山,最不谙世事的卿卿都能看出他大婚,更不用说在人间经历了几百年时光的妖皇了。
然而,听闻未来的自己大婚,昔日的妖皇一点也不感兴趣,一杯酒下肚,才装作漫不经心道:“跟谁?”
白玉京不答反问:“您觉得会是谁呢?”
“……”
原本在身旁摇晃的尾尖一顿,妖皇心底霎时浮现了两道不可言说的身影。
然而,那两道身影,一是求不得……二是不可求。
于是,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一般,妖皇骤然恼羞成怒道:“本座在问你!”
面对过往无理取闹的自己,白玉京霎时失笑,垂下睫毛又给他倒上了一杯酒,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说。
事实证明,世界上最了解的白玉京的还是他自己。
当他慢条斯理地倒完酒,色厉内荏的妖皇终于再忍不住,凑到他脸侧质问道:“你给本座回话,到底是谁……!?”
白玉京抬眸,将自己那抹没有藏好的惶恐尽收眼底。
妖皇时期的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幼蛇了,因此眼见未来的自己大婚,他其实多少猜到了什么。
白玉京心知肚明那惶恐之下的未尽之意——在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自己的遗憾到底有没有被尽数抚平?
然而,明知过往的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白玉京却故意笑道:“我的夫君,名叫玄冽。”
“玄……”
酒杯应声而碎,内里的琼浆霎时洒了一地。
妖皇面色爆红,恼羞成怒间拎着白玉京的领子震怒道:“放肆!简直是胡言乱语!本座怎么可能跟那臭石头结为道侣——!?”
“你、你居然还唤他夫君……他个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他配吗!?”
两张倾世绝伦的容颜几乎贴在了一起,白玉京忍俊不禁地往后退了几分,却被人拎着领子又拽了回来。
一时间,他竟有些明白了玄冽为什么那么喜欢逗自己。
直到把妖皇气到逆鳞都露出来后,白玉京才不紧不慢道:“他既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恩公。”
“……!?”
白玉京好整以暇地任由对方拎着衣领,抬眸满意地看着自己愕然中藏不住惊喜的神情。
“玄冽是……?”
“不可能……!他那种心机深沉又装模作样的王八蛋,怎么可能是……”
白玉京不语,就那么含笑看着过往的自己深陷在震惊中,一边口口声声说着不可能,一边却彻底放下那抹遗憾,最终身形缓缓消散于月色之下。
白玉京坐在妖皇宫顶抬眸,托着下巴看向梦中第一次出现的圆月,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好。
他在心底轻轻反问自己,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是长夜不相伴,未能与君同。
但时至今日,他所有的遗憾都已经圆满在今夜。
至此,他再无遗恨。
最终,白玉京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背对着天幕,任由朝阳东升,璀璨的阳光尽数洒在鲜艳的喜服上。
天光乍破之际,他于美梦之中缓缓睁眼,却见贯穿整个梦境却始终没有出现的人,正沉甸甸地看着他,显然是一夜未眠。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露出了一个柔软而依赖的笑容,软软地靠在人怀中:“夫君一宿没睡吗?”
“嗯。”玄冽应了一声,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卿卿,新婚快乐。”
白玉京面上发红,低头埋在他怀中软软应道:“夫君也是,新婚快乐。”
但在心底,美梦成真的小蛇却悄悄和过往的自己道。
新婚快乐,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