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的有一个世界

傍晚,花灯街渐渐热闹起来。这里是京城的花街柳巷,数不清的青楼妓馆坐落在这里,此时是它们活跃的时间。为了招揽生意,各家青楼妓馆各出奇招,最后有一项活动被保留了下来,并且每天吸引无数人围观。

那就是花魁游街,每天这个时候,每家青楼妓馆的花魁都会坐着花车争奇斗艳,让围观的人一饱眼福,评论出哪家的花魁最漂亮,哪家的花魁最诱人,然后当晚这家青楼的生意一定会非常火爆。

因为这层利益关系,每家青楼对每晚的花魁游街都十分重视。但重视有时也没用,自家没有好看的花魁,只能看着人家风光,然后把所有顾客都拉走。

京城最近最火的花魁是红袖楼的红苑姑娘,还是个清倌人,长得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听说以前是个世家小姐,家中遭逢不幸才沦落到青楼,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引得无数青年才俊、富商巨贾为她一掷千金,想要一亲芳泽,只是一直没人成功。这更引得大把的人追捧她,每天天还没黑就守在街道旁,只为了看她一眼。

夜幕垂下,各家青楼亮起璀璨灯火,整个花灯街灯火辉煌。

“来了,红苑姑娘的花车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都朝着街道尽头看去。

那里正有一辆花车缓缓驶来。

花车并没有车厢,周围是一圈金玉栏杆,栏杆周围摆满当日新摘的新鲜花朵。红苑姑娘喜欢海棠,现在又正是海棠盛开的季节,花车周围插满了海棠花,馥郁芬芳,艳如烟霞。

而在花车正中站了一个女子,肌肤赛雪,乌发如云,身穿一身红衣,竟比那海棠还要艳丽逼人,让人移不开眼睛。

“红苑姑娘。”

“红苑姑娘,你好漂亮。”

“红苑姑娘,看看我。”

……

花车所过之处,呐喊声一片,所有人都为她疯狂。

此时在街道旁边一处阁楼上站着几个人,这几个人穿金戴玉,一看就富贵非常。站在阁楼上,不用跟下面那些人拥挤,还能将整个街道的景色尽收眼底,自然是个好地方。而这地方,没点实力可上不来。

“朱兄,你觉得这红苑姑娘怎么样?”一个青年问中间那个青年。

“还不错。”中间那个青年眼睛紧盯着红苑道。

“听说这红苑姑娘还是个清倌人,不知道以后谁能拔得头筹。”另一个青年笑道。

“那肯定非我们朱兄莫属,我们朱兄一表人才,父亲又是征北将军,是皇帝陛下的结拜兄弟,在这京城,谁能比得上我们朱兄。”

没错,中间这个青年正是朱松。

“那肯定是,朱兄的才学也斐然众人,听说红苑姑娘就喜欢才子,肯定早对朱兄倾慕已久。”

“可不是。”

几个人一唱一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朱松是个什么大才子呢,其实他也就略通文墨。但没办法,他的身份地位在那里呢,自然有人为他鼓吹。

朱松一只手扶着阁楼栏杆,一只手袖在身后,凭栏而立,听着众人的话,大有天下才子舍我其谁的架势。

几个人见说得差不多了,那红苑的花车也过去了,就提议去红袖楼,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朱松自然愿意,领着几人去了红袖楼。

红袖楼一处暖阁中,朱松跟红苑一起喝酒,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

红苑一边娇笑阻拦,一边劝酒,没一会儿,朱松就喝多了,醉眼迷瞪,晃悠着身体抱着红苑去床上作乐。

这时门外有敲门声,红苑去开门,朱松不满,但红苑很快就回来了,朱松抱着她一番耍弄。

半盏茶的时间后,朱松完事,筋疲力尽如死狗般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忽然暖阁的房门打开了,红苑从外面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壶酒,等她看清床上的场景,大叫出声,立刻引的楼里的护卫以及不少顾客进来围观,所有人看着床上一幕都惊异非常。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浑身赤裸躺在床上,她的下面满是血迹与污浊,而朱松则睡在一边……

随后有人报了案,梁志远很快得到了消息,派人前去查看。

查看的人回来,却没声张,而是悄悄将暖阁里的情形告诉梁志远。

梁志远知道了朱松的身份以及暖阁里的事,顿感大事不妙,这两天谢知渊抓着高胜奸。污女子的事不放,甚至上折子请求陛下修改律法,这个节骨眼,朱松却出了这种事,凭他多年当官的经验,立刻嗅出了不同寻常。

“大人,咱们怎么做,要抓朱松吗?”衙役低声问。

梁志远只觉得头疼,抓好抓,抓完以后呢?他道,“派人守住暖阁,不许任何人靠近,本官亲自去查验。还有,立刻通知谢大人,看他想怎么办。”

“是。”衙役立刻去了。

很快谢知渊就得到了消息,朱松在红袖楼奸。污幼女……下午高牧刚用他父亲的书稿交易不成,现在就出了这种事,谢知渊哪里不知道这是高牧的手笔。

按照他所要修改的律法,奸。污幼女跟轮。奸是一样的重罪,都要宫刑或者死刑,朱松是朱炎武的儿子,朱炎武是征北将军,现在征北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若朱炎武知道自己儿子被处了宫刑或者死刑,他会如何反应?

而且朱炎武是陆天广的结拜兄弟,曾为陆天广挡过刀,更为陆天广出生入死,陆天广也是性情中人,把几个结拜兄弟看的比亲兄弟还重,他若知道朱松犯了这种事,他还会同意修改律法吗?

谢知渊忽然想起沈羡安的话,他问他,若是陆天广昏聩,他是否也会叛了他,将他推下去!

谢知渊不希望陆天广为了情义辜负百姓,但他也知道陆天广就是那样一个人。而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敬佩陆天广的有情有义。所以无论怎么样,都很难办……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朱松是冤枉的。

可朱松真是冤枉的吗?他心情沉重,立刻起身,想去红袖楼查看。

半路路过公主府,他忽然停下,让沈非带人先去红袖楼,务必保持现场的一切不要动,他则让人通传,要见陆云溪。

这个点儿,陆云溪已经换了衣服,正在洗漱,准备上床睡觉,听管家说谢知渊求见,这个时辰,她立刻意识到有事发生了。

她胡乱擦了一把脸,穿上外衣,立刻让谢知渊进来。

谢知渊进门,就见陆云溪脸上还有一些未擦干的水珠,湿漉漉的,就连睫毛上都挂了一颗,随着她眼睛的眨动,水珠滑落,如落荷尖,从她脸上慢慢滚落下去,落到白皙的锁骨上。

“出了什么事?”陆云溪问。

谢知渊将事情说了一遍,陆云溪先是震惊随后愤怒不已,她也倾向于这件事是高牧做的,为的就是阻止朝廷修改律法。为了这件事,他竟然对一个小女孩下毒手,简直该死!

“公主有什么吩咐?若没事,就先休息吧,我会去红袖楼查明真相的。”谢知渊说。

陆云溪现在哪里还睡得着,她恨不得立刻跟谢知渊去红袖楼查看情况。但,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在现代,强。奸案最大的证据就是犯罪人留在受害人体内的精。子,有些犯罪人知道这点,会避免留下精。液。但古代人不知道啊,如果真有强。奸,那个女孩体内肯定有证据。

精。液作为证据,一是看精。液形态与精。子状态,二则是测DNA。因为测DNA更具有权威性,现实中往往不用前一种了,只是简单分辨,便忽略掉。

但不可否认,前者也有重要的意义。当然,这有局限性,不适用于所有情况,但也可以试一试。

想要看清精子,那就需要显微镜了。

陆云溪之前就想做显微镜的,只是一直没空做。显微镜看着很复杂、高端,那是现代科技进步的结果,放大倍数越来越大,能观察的东西越来越多,才那么精细。其实十七世纪第一台显微镜刚做出来的时候,很简陋。

这么说吧,其实普通人在家也能做一个简易的显微镜。

最简单的显微镜,就是用一滴水当物镜,利用水滴的凹凸镜效应,就可以观察到头发上的鳞片还有洋葱表皮细胞了,是不是挺简单的?小朋友都可以做,还很有趣。

再复杂一点,就是用毫米级别的透明玻璃珠当物镜,玻璃珠越小,越透明,放大的倍数越大,一般两毫米的玻璃珠能观察到两百倍放大效果的东西,而精。子放大两百倍后,正好能被肉眼看清。

想再放大一些,就要做专门的物镜跟透镜了,但只要要求不是特别高,也不那么难。

陆云溪觉得自己可以先做一个玻璃珠或者水晶珠的显微镜出来试试,可以的话,或许能证明朱松是否强。奸了幼女。不行的话,也可以积累经验,等以后做个更好的显微镜出来,反正她早晚都会用到的。

她在那里思索制作水晶珠显微镜的细节,谢知渊以为她没什么想说的,就想走了。红袖楼那边他要赶紧去。

“公主,那你早点休息吧。”他道。

陆云溪回神,觉得这件事还要他帮忙,便道,“谢知渊,你知道男子跟女子如何生育孩子吗?”

谢知渊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陆云溪。随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上慢慢染上红晕。

“公主,臣知道。”谢知渊哑声道。

灯火下,谢知渊的脸温润如冠玉,陆云溪很明显看见他的脸红了。

她的问题很让人害羞吗?确实,在现代涉及两性问题众人还很避讳呢,何况是在古代。

陆云溪被他这么一弄,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但话还是要说,事情还是要办的。

她别开视线,“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证明朱松是否做了那件事。”

“哦?公主请说。”谢知渊却正色起来。

陆云溪拿蘑菇的孢子举例,说明了显微镜的用处,说完,她问谢知渊,“你觉得怎么样?”

她目光清澈,光彩熠熠,谢知渊与她对视,说不清心中是失落还是什么,但他很快道,“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如果可行,以后衙门办案会方便很多,再不会有那么多冤屈难雪。”

“那你去红袖楼那边,我来做显微镜,咱们双管齐下。”陆云溪说。

“公主,还是要好好休息。”谢知渊不赞同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那你现在要回去休息吗?”陆云溪问他。

谢知渊明白了陆云溪的意思,“既然如此,公主就忙吧。对了,若是需要帮助,我觉得沈羡安或许可以。”他刚才听陆云溪的话,这显微镜是个很精细的东西,普通工匠怕不行,现找工匠也难,沈羡安却是其中翘楚,他一定可以的。

陆云溪确实也在想工匠的事,她知道原理,但具体怎么做出来,术业有专攻,她不一定比得过好工匠。想到沈羡安做的那手镯,她也觉得他一定可以。

这时就不纠结他跟草包公主那狗血事情了,她道,“好,我让人请他过来。”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

先说陆云溪这边,她派人去请沈羡安,然后思索哪里有两毫米甚至更小的透明珠子,沈羡安擅长机关术,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若没有,她难道要现买一块水晶,然后找工匠磨成小珠子?

太慢了,而且透明水晶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透明水晶,陆云溪忽然想起一件东西,喻流光的千里镜,他的千里镜镜片正是由两块上好的透明水晶磨制而成。实验吗,不可能一下就成功,所以他肯定有多余的透明水晶,甚至透明珠子都可能有。

对了,还有他送她的夜光珠,那可是一大颗透明金刚石,金刚石的透明效果可比水晶强多了,若是他手里有金刚石珠子,她也可以拿来用用。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叫来管家,让他去喻流光府上,如此这般说。

管家领命,去了喻流光的宅邸。

喻流光有很多钱,又很在乎生活品质,所以他到京没多久就买了一处大宅院当他的府邸。

这个时辰,他正跟张洛商量事情。

上次得知治理悬天河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他心中郁郁,但冷静下来,他也知道要治理一条河确实需要如此,而陆云溪竟然能根据他送去的一张舆图,就能制定出三种治河方案,每种都让人叹为观止,她真的不似凡人。

“公子,那治河方法我越研究越觉得它妙不可言,这真是那位永晟公主想出来的,不是别人代笔?”张洛难以相信,那治河方法,史书上从未记载过,他也从未听闻过,真是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很难想象,它出自一个十几岁姑娘之手。

“你说代笔,那你觉得何人能代笔?”喻流光问。

张洛被问住了,是啊,谁有这种本事呢,若真有人有此大才,他早该听说过才对。

“莫非真是天授!”张洛喃喃道。他也听说过此种传闻,以前他肯定不信的,但现在他却有点信了,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喻流光拿茶杯的手顿住,可能吧。可惜,不是出自他宁国,不然宁国一定能横扫诸国,统一天下。

“公子,我已经根据那三套方案制定出一套最适合悬天河的治理方案,只是陛下会答应这个计划吗?”张洛有些紧张地问。他自然希望宁国能治河,这样百姓以后就不用再受水患之苦了,而且这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只是现在耗费些人力物力,以后会有百倍千倍的回报,宁国一定会更加富强。

当然,他也有私心,他想主持治河,这是大项目,大功绩,一旦完成,必将青史留名。人一辈子渺渺天地间,活不过数十年,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能有几人,他若没有此机遇,估计也是仓惶一生罢了。

“宁国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要你回去,大概还是想治河的。”喻流光说。

张洛欣喜交加,叩谢喻流光,他知道,这件事若没有喻流光的财务支持,很难实行。

“你明天收拾收拾,就回宁国去吧。”喻流光道。

“是。公子,我还有一件事。”张洛犹豫道。

“什么?”喻流光问。

张洛狠下心道,“求公子帮忙,我想见云溪公主一面,有些事想跟她当面请教。”

这是应该的,只是陆云溪并不怎么待见自己,合作卖蘑菇的事,她也只让十安出面,喻流光就不懂了,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侍从进来禀告,说公主府来了一个管事,有事情跟喻流光说。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喻流光好奇,让那管事进来。

管事进来行礼,然后将事情说了,就是陆云溪想要小的透明水晶珠子或者其它透明珠子都可以,珠子越小越好,越透明越好,如果喻流光帮忙,她以后一定会回报。

喻流光看向卿月,这件事她应该知道。

“有的。”卿月点头。

喻流光让她去拿,等她拿来后,让她把东西交给管事,然后他对管事道,“回去告诉你们公主,我明日会去拜访。”

管事答应,然后回去了。

这边沈羡安已经到了公主府,他也不知道陆云溪这么晚叫他过来做什么,但他还是决定来看看。

正巧这时管家回来了,陆云溪看他手里拿着个盒子,就知道他不虚此行。

管家把喻流光的话告诉陆云溪。

陆云溪没在意,他想来就来呗,她现在只想做出显微镜来。

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有几十颗珠子,每颗珠子大小不一,大的有红豆大小,小的竟然只有芝麻大,每颗珠子都很清透圆润,非常符合陆云溪的要求。

还得是喻流光,底蕴深厚,什么都有,而且很大方,一下就送了她这么多珠子。

陆云溪对他改观一秒,决定明天好好听听他想说什么。

“公主,要这些珠子有什么用?”沈羡安不解。

“做显微镜。”陆云溪说。

“显微镜是何物?”沈羡安问。

陆云溪解释道,“在我们这个世界,有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这个显微镜就是把那些东西放大,让我们能看到,就是微观世界。”

“微观世界?”沈羡安也是饱读诗书的,他立刻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陆云溪说,“不止一朵花,严格来说,一滴水里都有一个世界。”

她说的玄妙,沈羡安却皱紧了眉,可能吗?那不是佛家里的偈语吗,难道真的存在?若这么说,那满天神佛、修罗地狱也是存在的了?他不信。

陆云溪也没让他现在就信,只道,“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做显微镜的,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沈羡安不置可否。

陆云溪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所需材料,就等珠子了,现在珠子有了,沈羡安可以工作了。

“公主,现在做?”沈羡安问,这夜可深了。他们孤男寡女的在这里,行吗?

“急着用,你就做吧。等完事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能答应你的,我一定答应。”陆云溪说。

沈羡安无所谓,他并不看好这个什么显微镜。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他坐下,陆云溪在一边指挥,他做了起来。

沈羡安不愧是能做出手镯那种精巧机关的人,他的手很稳,心思也很细,陆云溪觉得很难,可能要几次甚至十几次才能成功的事,他很快就做好了。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版显微镜做好了,陆云溪拔下一根头发放在显微镜下,轻轻调整距离,很快就看到了那根头发,再调整几下,头发越发清晰,能清楚看到上面的鳞片,如荒芜皲裂的大地。

“你看看。”陆云溪道。

沈羡安凑到显微镜前,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好似有一片黑色的大地,裂若龟背。

他惊讶不已,往显微镜下面看去,那里只有一根头发,陆云溪刚拔的,纤细得很。

再往显微镜里看,甚至他还不信邪的调整了一下显微镜,果然,他看到的那片龟裂的大地就是那根头发。

“是真的,真的有一个世界。”他喃喃道。一根头发都有这么大,陆云溪所说一滴水中有一个世界,也不难理解了。

“这只是简易版的显微镜,放大倍数不够大,等以后做个更好的,才能看得更清晰。”陆云溪在一边叹道。

这话好似一阵狂风暴雨刮过沈羡安的心,现在这个只是简单的,还能做更好的吗?他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