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荷官公布骰子点数的那一刻,原本胜券在握的白西装男强装镇定,藏在桌下的手指忍不住颤抖。

而那些赌上全副身家押“大”的赌徒,更是两眼一翻,失去全身力气往地上滑。

只见赌盅内的三枚骰子:

六,六,六!

“三个六,围骰,庄家通吃!”

无论押大,还是押小,都算输。

夏帆手脚冰凉,他脑子里的电流声轰鸣,完全盖过背景里嘈杂的人声。

他押中了……

夏帆手抖不小心掉落的筹码里,有6个恰好掉到“三个六”的图标上。

另外4枚筹码滚得远了些,但也算是达到了一把至少押10枚筹码的最低条件。

而压中围骰的赔率是……1赔100!

夏帆呆滞地看着荷官呈给他的600枚筹码,再看看荷官,再看看筹码。

这些……都是我的?

600枚筹码,加上夏帆这几日打工攒下的200多枚筹码,刚好够赎回杨沽,但再想赎回杨沽的抵押物可就不够了。

他每天打两份工,累死累活才紧巴巴地攒下200多枚筹码。

而今天他在赌桌上赌一把,不到三分钟,轻轻松松拿到六百枚筹码。

夏帆深褐色的瞳孔倒映出筹码金光璀璨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听见自己积年累月建立起的价值观发出崩塌的轰响。

我要是再赌一把……

“——啪!”

或许是喝下的龙魇气泡水还留有一丝丝效果,夏帆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扬起手使劲扇了自己一耳光,吓得路过的赌客一激灵。

“输了就输了,还能再赢,干嘛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夏帆的右脸立刻肿了起来,他恶狠狠瞪着那名赌客,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赌你大爷!”

好在这一巴掌没白打,夏帆感觉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夏帆强忍着内心的恶心与害怕,将疑似蜘蛛的筹码收起来,赶紧去赎杨沽。

ω

接连完成好几个订单,青澜发现这些VIP顾客爱点的酒总是那几样。

一杯一杯做太麻烦了,青澜勾兑了三大桶预制酒,躺到沙发上摸鱼。

青澜把Enlil从地板上捞起来,放到腿上:“那张存储芯片还没弄清楚呢,加密文件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青澜一口气买下店铺里所有乐器,店铺老板送了他一张装有乐器教程的存储卡。

Enlil发现存储芯片内存在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青澜还没研究清楚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就被四处抓人顶岗的橘主任打断了。

青澜把Enlil当解压玩具一样揉搓:“难道某位传奇驾驶员的飞行心得?或者是失传的跃迁引擎蓝图?哦哦,也有可能是已灭绝的异星文明留下的藏宝图!”

Enlil任由青澜揉圆搓扁:“抱歉,让您失望了。”

“里面是一张用月相文记载的乐谱。”

“啊,怎么是乐谱。”

青澜只短短失望了一小会儿,很快重新振作起来。

乐谱就乐谱,说不定吹响了会出现什么奇遇。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与虫笛模样类似的金属埙,照着乐谱,嘀嘀嘟嘟吹奏起来。

青澜此前吹奏虫笛时,由于没有乐谱,随意发挥,吹得难听倒也正常。

如今有了乐谱……难听等级更上一层楼了!

幽怨诡异的转音,jump scare般的停顿大换气,因看错行反复吹奏同一段乐句,仿佛陷入无尽循环。

就算这张乐谱本身不能召唤东西,被青澜如此演绎一番,也该召唤出来点东西了。

一曲奏完,青澜一脸期待地望着Enlil:“怎么样?”

Enlil难得没能立刻答复,他沉默半晌:“好的,以下为您生成‘用真挚且诚恳的语气,鼓励初学者继续钻研乐器的句子’……”

“哎呀!”青澜小脸一垮,一屁股坐到Enlil身上,强行打断:“你敷衍我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好歹把提示词删了!”

不得不说,屁屁当坐垫的坐感还挺好的。

青澜哼哼唧唧地扭了几下,绝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是这个金属埙的音质太差了,我换一个试试。”

青澜把他前不久收来的乐器全部摊到地上,长笛短笛,横笛竖笛,排箫口琴……挑来挑去都没选到心仪的。

青澜最终决定使用技能,召唤出只属于他的虫笛。

第二次召唤虫笛,青澜感觉他这次召唤出来的虫笛比第一次召唤的稍稍大了一圈,材质上也更加有实感,不再是半透明的模样。

“嘀——嘀~嘀~~嘟嘟嘟嘟嘟,嘟!”

青澜深吸一口,就在换气的间隙,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像是昆虫爬动的声响。

青澜往下一瞥,只见一只腿脚细长的金色蜘蛛逃命似的顺着围裙往地上跑。

蜘蛛爬到裙边,没路了。

“咔哒!”

一声轻响,蜘蛛直接跳崖。

青澜眼疾手快,就近从吧台上摸到一个高脚杯,杯身倒转,罩住蜘蛛。

“还有更多——是钱袋!”

Enlil反应迅速,触手在青澜腰间一挑,径直将装满筹码的钱袋甩到墙角。

这一甩,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钱袋内部疯狂蠕动。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密集的摩擦声连成一片,听得叫人汗毛倒竖。

密密麻麻的金色蜘蛛从钱袋里涌出,慌慌张张地寻找着任何可供藏身的缝隙。

青澜将爬到自己身上的蜘蛛逐一捏死。

然而这些金色蜘蛛没似乎没有主动攻击的倾向,它们扁扁的身体正好能穿过通风口滤网的缝隙。

金色蛛群先是如潮水一般,从与容积完全不符的钱袋里涌出,转眼不到半分钟,通通爬进通风口消失不见。

要不是那几只被他捏死的蜘蛛尸体还躺在地板上,青澜都要以为刚才那一幕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青澜捡起钱袋,里面的筹码一枚不剩。

“哈,我钱呢?”

【叮!】

私信提示响起。

【夏帆:老大老大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说,主要是我当时脑子不太清醒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我感觉应该是没有看错的……】

【青澜:筹码不对劲。】

【夏帆:我去!!!老大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筹码的事儿你难不成会读心术?扯远了刚才我在赌桌上看到有枚筹码好像变成蜘蛛了,太恶心了我最怕这种脚又多又长的东西了。】

【青澜:你去赌了?】

【夏帆:不不不不不,我没赌!也不对,我赌了但我不是自愿赌的,也不是有人逼我赌,我在最后关头把持住了但是意外……哎呀越说越乱了,总之——】

【夏帆:我现在在驳船点,我刚刚把我朋友赎回来了,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个地方很——不对劲,老大你最好也别在这里待太久。】

【青澜:多谢提醒,我会记住的。】

【夏帆:好哦!不过老大你大概准备多久离开这里?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我们可以约定个时间,如果约定时间到了你还没有离开,我就进来找你。】

青澜回复信息的手指一顿,几番思索,他最终婉拒了夏帆的好意。

【青澜:我记得第二次进入黄金乡要收入场费了。不用浪费这个钱,我这边很快结束。】

【夏帆:好哦,老大你保重!】

青澜弯腰捡起地板上的蜘蛛尸体。

死掉的蜘蛛身体僵硬,细长的步足自然蜷缩,形成的纹路与筹码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青澜偶尔也会不禁羡慕杨沽有夏帆这样不离不弃的朋友。

不过也仅限于想象。

平心而论,别说是对其他人毫无保留的信任,青澜连不主动提防对方都很难做到。因此他也不会指望别人对他掏心掏肺。

“当然不,”Enlil,“你拥有我毫无保留的信任。”

青澜撇撇嘴,不置可否:“那是因为你的核心代码在我手里。”

“倘若某天你重获自由,恐怕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Enlil平静的语气下透出一缕微不可查的情绪波动:“那是你们人类会做的事。”

ω

掉在地上的女仆装,被未知生物拱起一个弧度。

一只顶着菜刀眼的奶牛猫从蓬松的裙摆里钻了出来,抖抖毛。

青澜取出一根星尘丝,一端绑在被他用酒杯抓住的蜘蛛身上,一端系在尾巴上。

又到了例行爬通风管道的时间。

“走吧,看看这些小虫子最终会爬到哪里去。”

就算筹码会变成蜘蛛,那也是我的蜘蛛!

不经过我的允许,私自逃走算怎么回事?

黄金乡的通风管道,是青澜目前爬过环境最糟糕的一个。

这里仿佛是自从建成后,就再没清洁过,蜘蛛蜕下的半透明外壳堆积如山。

重获自由的小蜘蛛八条腿抡得飞快,咔哒咔哒,从一间间船舱上方穿过。

通风管道每隔三米就会设置一个镂空的滤网。

青澜透过滤网外的舱房变化,判断自己的位置。

从调酒师工作间出来右拐,穿过后厨,越过洗衣房,经过净水房,绕过维生系统,蜘蛛要去的地方是……引擎舱!

ω

夏帆使用手里仅剩的三张星区券,总算是赶上他在黄金乡耽搁的进度。

“飞船要加速了,把安全带系好。”夏帆叮嘱副驾上的杨沽。

杨沽的飞船抵押给了黄金乡,夏帆没有多余的筹码帮他一并赎回来,只好让杨沽上了自己的船。

不过,按杨沽目前的状态,就算给他飞船,他也没法独自驾驶。

夏帆递给杨沽一张餐巾纸:“擦擦口水,别滴我控制台上了。”

杨沽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嘴唇微张,任凭堆积的唾液自由落体。在这张略显痴呆的脸上,哪里还找见半分进入黄金乡前自命不凡的模样?

仿佛夏帆赎回来的只有杨沽的身体,他的灵魂永远留在了黄金乡。

得不到回应,夏帆自言自语:“抵押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算了,无论发生过什么,我都再也不会进入黄金乡了。”

捕捉到关键词,杨沽眼底闪过一丝恐惧,身体如同一只死掉的蜘蛛般蜷缩起来。

“不……”

杨沽嘴唇嚅嗫,拼尽全力才能喉咙里挤出几个微弱的音节:“不要……去,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