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顾钧快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到家门前,他开门时发现上了门闩,只得敲门,喊:“我回来了,开下门。”
林舒听见声,磨蹭了一会才提着油灯去开门。
她总得表明一点意思——她不喜欢他和齐杰走得太近。
齐杰虽然有点冤了,但也没法子,男主和反派天生不对头,还是得谨慎点为好。
顾钧等了好一会,在以为林舒已经睡下了之后,走到墙角正琢磨着翻墙头时,门开了。
林舒开了门,没见着人,走出来看了眼,就看到了在墙角下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好几秒钟,顾钧走了回来。
进了院子,顾钧把院门关上,身后的林舒问他:“我要是晚来一会,你是不是就要翻墙了?”
顾钧:“我以为你睡了。”
林舒:“这才几点就睡了。”
八点左右就睡,明天估计四点不到就醒了。
那个点醒了,没有任何娱乐,还要省煤油,只能在黑暗中掰着手指头到天亮了。
进了堂屋,林舒道:“你先去洗澡吧,衣服我刚收了,放在你床上了。”
顾钧“嗯”了声,转头进了屋。
点了油灯,看到了床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微愣怔。
他上前拿起衣服,看到夹起其中的四角里裤,耳边爬上了些绯红。
只是因着这段时间晒得太黑了,不太能看得出来,仔细看才能看到黑里透红。
顾钧拿了衣服就出来了,与对面还没关门的林舒对上了视线,只一眼就立马挪开了视线,出了院子。
林舒纳闷地眨了眨眼。
这人怎么了?
眼神躲躲闪闪的。
怕不是真的做了亏心事,和男主又商量去干投机倒把的事了?
林舒越想越不安。
不行,得好好盘问盘问才成。
顾钧擦着头发回屋时,就看到坐在堂屋里的林舒。
他想到她给自己叠了贴身的衣服,就不大自在的清咳了两声。
林舒看着他:“聊聊?”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
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截了当的解释:“齐杰和纺织厂的车间主任有点亲戚关系,而车间主任和厨房的主任关系也好,现在水田里的泥鳅和鲶鱼泛滥,他们厨房想给职工改善伙食,就把这活交给齐杰干了,还开了单子,让齐杰在生产队里边收鲶鱼和泥鳅。”
听了她的话,林舒愣了愣:“倒是很少听见你说这么一长串话。”
顾钧也是一愣,说:“这事就得这么解释。”
林舒一琢磨,问他:“那你看过采购条子了吗?确定有纺织厂的公章?”
顾钧没想到这茬,随即有些不自然的道:“我不识字,但大队长看了。”
林舒注意到了,说到不识字的时候,顾钧的眼神躲闪了,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不识字确实是个问题。
等国家经济开放了,这要是去城里或是鹏城做生意,那也得识字,能看得懂合同,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这么一想,林舒道:“等双抢结束后,你和我学习认字吧。”
顾钧一听,定眼看回她:“你嫌弃我不识字?”
林舒抬手:“打住,我不是嫌弃你不识字,而是我觉得识字很有必要,万一以后有要用到认字的地方,你也不至于两眼一擦黑,啥都看不懂。”
“还有,你有没有打算把孩子送去学校?”
顾钧点了点头:“当然要去。”
他自己可以不识字,但他的孩子一定得要认字。
林舒听到他的答案,就问他:“那万一你孩子上学回来后,问你一个字怎么念,你却说不出来,那咋办?”
顾钧也仔细琢磨了起来。
虽然前者他觉得不大可能用得上,但是想到后者,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看到他皱眉,林舒知道是抓到了他的七寸,她再次问道:“那学还是不学?”
顾钧点了头,应得斩钉截铁:“学!”
林舒顿时露出了笑意:“成,那就等双抢结束了。”
她提灯站了起来,说:“你和齐知青的事既然已经在大队长那边过了明路,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说完,她就回了房。
顾钧则站在原地,想着她刚刚说的话。
教他学认字?
可他这个年纪了,还能学得会?
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那不说出去,不就成了?
想到这里,顾钧去瞧了林舒的房门。
林舒开门,疑惑地看着他:“又咋啦?”
顾钧微微侧脸,避开与她的眼神对视,说:“我和你学认字,别和外边的人说,他们会笑话。”
听到他这话,还有他的神色,林舒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钧听到她的笑声,只得看向她,认真地再说了一遍:“不要说出去。”
林舒抿了唇,憋了笑:“知道了,我不往外说,这就算咱们之间的秘密。”
听到她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顾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好一会才平复。
林舒问他:“还有事吗?”
顾钧摇了摇头。
林舒:“那回房休息吧,明天还得早早起来。”
她明天也是要上工的,去花生地和玉米地除草。
她是孕妇,不能久蹲,活做得很慢,而且也是上午的活,所以也就只有两个工分。
有点工分也总好过没有。
而且除草的时候,还能和生产队的阿奶阿爷们唠嗑。
阿奶阿爷的工分也不是特别高,都是上午太阳不大的时候上工,所以只比林舒多一个工分。
林舒睡到半夜,小腿忽然一抽一抽地疼,把她给疼醒了。
像是腿抽筋了,她想要动一下,但一动却扯得她整个小腿都疼得慌。
疼她眼泪都出来了,她忙喊:“顾钧,顾钧。”
顾钧隐约间听见了喊声,从睡梦中惊醒。
一醒过来,真的听到有人喊他。
这家里除了王雪还能有谁?
顾钧立马起来,连上衣和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光着膀子,光着脚跑了过去,直接就把门推开了。
推开门的那瞬间,他有些怔愣,但下一刻还是走到床边蹲了下来,问:“怎么了?”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也不能确定什么情况。
林舒说:“腿抽筋了,疼得动不了,你快点帮我按一下。”
她说话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紧绷着的。
顾钧凭着感觉,摸到了她的脚:“是这只脚吗?”
林舒小声地“嗯”了一声,抖着声说:“小腿肚抽筋了。”
顾钧这张嘴真的好的不灵坏的灵,今天吃完饭的时候就说了会抽筋的事,今晚竟然真给抽上了。
顾钧仔细地捏着她小腿肚,一捏她就抽气:“轻、轻、轻点。”
好一会后,这抽筋才缓过了劲来,林舒也开始喘息平缓。
她从来没试过抽筋抽得这么厉害,这么疼过。
以前听人说抽筋疼到哭,她还不知道有多疼,现在也算是体会上了。
腿缓过来了,顾钧还在给她按小腿。
她说:“好了不疼了,不用捏了。你帮我点个灯,灯就在桌子上,火柴也在灯旁边。”
顾钧松了一口气,起身去桌子上摸索了一会,摸到了煤油灯和火柴。
他将煤油灯灯罩拿下,划拉火柴,屋中顿时有了少许的亮光。
点了煤油灯后,顾钧把灯罩按了回去。
林舒缓过劲来,从床上坐起,看向顾钧时,一怔。
上下打量他一眼。
顾钧转过头,就看见她打量着自己,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也没穿鞋子,就穿了条裤子就跑了过来。
得亏他记得家里有个女人,不然他都是穿着裤衩子睡的。
虽然光着膀子,他也没有特别不好意思,问:“要喝点水吗?”
林舒点了点头,等顾钧拿着茶缸出去倒水时,她看了眼小腿。
该不会以后都会像刚刚那样抽筋吧?
这种折腾她可受不了。
顾钧去了好一会才把水端进来。
她喝了一口,是温的,诧异地看向顾钧。
顾钧道:“刚去厨房热了一下。”
林舒多喝了几口水,和他说:“你回去睡吧,我没事了。”
顾钧道:“没事,我现在不困了。”
主要是吓都被吓清醒了,刚被叫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心都已经悬了起来。
他想了一下,问她:“怎么忽然不上锁了?”
以前她只要在屋里就会上锁。
现在不上锁了,是信任他了?
林舒闻言,看了眼房门门栓的位置,解释:“我月份大了,怕有意外,想着喊你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进来,就没上门栓。”
除了这个担心外,也因为这段时间时间的相处,她逐渐信任上顾钧了,所以除了刚同一屋檐的那个星期上锁外,她之后睡觉就没上过锁。
顾钧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有了数。
虽然她没说到关于信任的话,但他感觉得出来,她不再防着他了。
因着这点心情好了一瞬,又立马担忧了起来,问:“你的腿真的没事了吗?”
林舒:“这会是没事了,但不知道下半夜还会不会抽筋。”
顾钧道:“你抽筋的时候再喊我。”
林舒“嗯”了一声。
顾钧:“明天我去问问大满,他媳妇以前怀小虎的时候就经常腿抽筋。”
林舒道:“我自己问春芬吧,她有经验,知道该咋办。”
顾钧虽没应她,却心道她问她的,他问他的,也不相冲。
默了一下,他问:“你饿不饿,我要不给你做点吃的?”
林舒想说不用,但肚子还真饿了,就忽然很想吃东西。
她点了点头,问他:“能做点什么?”
顾钧琢磨了一下家里现有的吃食,问:“煮个丝瓜蛋汤行不?”
林舒点了点头:“那就吃这个。”
主要家里也没什么吃的。
顾钧正要转身去厨房时,林舒喊了他。
她提醒道:“那丝瓜外边的皮,只要是青色的都得全削了,不然吃到皮,不好吃。”
她怀疑她不说,他估计只会削去硬实的丝瓜棱边。
顾钧果真顿了顿,才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出去了十几分钟后,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丝瓜蛋汤回来了。
他把碗放到了桌上,林舒坐了过去。
她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汤,问他:“你要不要也吃点?”
顾钧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先回房了,有事就喊我,我就不关门了。”
敞着门,声音能听得更清楚,她只要喊一声,他就能听到,立马过去。
林舒:“行了行了,我要再抽筋就喊你,快回去睡吧。”
顾钧“嗯”了声,转身就回屋了。
林舒目送顾钧回去,看着他回了屋后,门也没关,淡淡一笑。
顾钧有担当,有责任心,也有耐心,情绪也稳定,和他搭伙过日子,确实挺靠谱的。
日子要是跟他过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