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晚上吃饭,大队长和大满都让顾钧喝点酒,但他就是不敢喝。
大满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调侃道:“钧哥你该不是怕嫂子骂你,所以不敢喝吧。”
两个当事人相视了一眼,又立马移开了视线。
顾钧道:“我媳妇怀着孩子,晚上还多看顾一点,不能睡得太死。”
大队长道:“你又不是一杯就醉的,你这酒量,我们还是有数的,就浅尝一杯吧。”
顾钧还想再说什么,林舒道:“你就陪大队长喝一杯吧,没事。”
这之前出事,可不是因为酒喝多几杯的问题。
也不知道,当初原主下的母猪催/情的药,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就比如——阳/痿,早/泄。
林舒脑子里想的事,又荤又乱七八糟,一时心虚地埋下头吃菜。
顾钧也只浅浅地喝了几口,也不敢多喝。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去。
因着小虎子闹着要睡觉了,春芬就先把孩子带回家了,大满则留下来帮顾钧收拾。
两人在院子里洗漱涮涮,大满压低声道:“我媳妇刚和我说,你媳妇如果怀的不是双胎,肚子就大了点。她这么个月份的时候,肚子远没现在这么大。”
“这肚子大,要么是胎位不正,要么孩子个头大,这两个原因都可能导致难产,她让我和你说说,尽快去医院瞅瞅。”
顾钧往林舒的窗户瞧了眼,眉头紧蹙。
虽然清楚她的月份比他们说的大了一个半月,但听到大满的话,心里很难不在意。
等大满走了,顾钧就去敲了林舒的房门。
林舒吃饱后就容易犯困,这正要睡就听见敲门声,她不想起床开门,就朝门口道:“门没锁,进来吧。”
顾钧推开门,见她已经躺下了,也就只站在门口,没进去。
“什么事?”她问。
顾钧沉思了几秒,才说:“大满媳妇担心你,让大满提醒了我几句,我寻思着明天向大队长请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林舒闻言,顿时猜到大满说了什么,她不禁笑了。
“距上回去医院才过去半个多月,而且我这个月份,显怀的程度也是正常的。”
以前她身边可没少怀孩子的,人家营养更均衡,八个月的孕肚比她现在的还大呢,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六七斤,不会偏大。
顾钧就是听了她的话,眉头依旧没松:“我还是不太放心。”
林舒看他这样,要是不去检查,他估计也休息不好。
她琢磨了一会,说:“那等你休息的时候再去一趟吧。”
顾钧:“还有四天才休息,时间太久了。”
林舒:……
正在想怎么说服他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胎动,是孩子在踢她。
她忙喊他:“快进来,孩子动了,你摸一下就知道他脚在那个位置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愣了一瞬,脚下先动。
等他回过神,都已经站在床边了。
林舒拉起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顾钧的掌心贴在她腹上,忽然感到轻轻地被踢了一下,他整个身体瞬间绷紧。
林舒眉眼弯弯,笑着提醒:“是可以呼吸的。”
顾钧闻言,才反应过来自己屏住了呼吸。
掌心被隔着肚皮踢了一脚后,第二脚更有力了。
林舒虽然感觉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可以忍受的。
她耐心解释:“他是用脚踢的,他的脚在这个位置,头就在下边,胎位是正的。”
胎动持续了半分钟,停了之后,顾钧的手掌还一直放在林舒的肚子上。
林舒等了一会,提醒:“他已经歇了。”
顾钧恍然回神,才快速地将手收了回去。
林舒和他说:“胎位是正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过几天再去瞧瞧。”
顾钧迟钝了两秒才点头。
“你现在可以放心地回去睡觉了。”她说。
顾钧点头,恍惚转身走出了屋子,他那手都还是张开着掌心,僵着的。
林舒瞧着他还没回神的背影,心说就只是摸了摸胎动,就这么震惊?
那以后看到小孩子的时候,岂不是直接傻眼了?
林舒见他要回自己的屋的架势,她忙喊:“把门带上。”
她现在上床下床都颇为费劲,可不想起来关门再躺下。
迟钝了半晌的顾钧,忽然被叫回了神,匆匆转身,关上门时,与她说:“那就先不急着去医院,等休息的时候去。”
再次去医院检查了一遍,胎位正,孩子发育也良好,没有什么问题。
得到确切的答案,顾钧这才算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生产队,顾钧把自行车还回去时,大队长问过他媳妇的情况后,把一封信给了他。
说是他媳妇家那边寄过来的。
顾钧很少与别人说家里的事,所以大队长也不知道之前王雪为了补贴娘家,只差没把全部家当都补贴过去的事。
大队长:“等孩子百天后,你还是得去一趟岳家的,到时候我给你开几天假,再开个介绍信。”
大队长也不知道王家的事,晓得王雪是高中生,所以以为王家还是很疼爱女儿的。
顾钧没多说,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他拿着信回了家里,给到林舒:“你家里又给你寄信了。”
林舒看都不想看。
“你打开,你来念。”
顾钧:“……我还没认几个字。”
林舒:“那就把认识的念出来。”
顾钧默了几秒,才拆开信件。
打开信纸,看到密密麻麻,且还不是特别工整的字,只觉得眼花。
定眼看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始念:“雪丫头,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你怎么还没有回信,家里也没有收到任何的粮票,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钧虽然念得很慢,但都能通顺地念了下来。
林舒惊诧看向他,打断道:“不是说还没认识几个字,怎么能念得这么顺?”
顾钧应:“根据上下内容,大概知道写的什么。”
林舒让他继续念。
念到不认识的字,问她:“这念什么?”
林舒瞅了一眼:“鹏,我弟的名字,王鹏。”
她往下看,好笑道:“王鹏也病了,要钱住院,说拿不出来,让借点,顺便把粮票也寄回去。”
顾钧看向她:“那你怎么想?”
林舒翻了个白眼:“这信件一来一回都得两个星期了,我弟那病要是严重,那肯定没治了,要是不严重的,等到那会都已经治好了。”
“我爸妈偏心得很,我弟要是有一丁点头疼脑热的,都紧张得很。要真病了,他们会砸锅卖铁地治,根本没心情写信给我。”
顾钧琢磨她的话,道:“你是说,他们骗你的?”
林舒点头:“九成九是骗我的。”
她想了想,说:“我得回一封信。”
顾钧挑眉,就听她说:“我得哭穷,我得问他们要钱生孩子!”
林舒说干就干,从他手中抽出信件,匆匆回屋,拿出原主的本子,开始模仿她的笔迹写信。
顾钧:……
生孩子的钱,他还是有的。
但转念一想,她估计也知道家里不会给她寄钱,只是想绝了他们继续要钱要粮的心思。
顾钧想的,和林舒想的截然相反。
林舒是真的想从王家那边薅点钱。
她现在的两块钱,都还是顾钧给的。
只是粮仓有粮,口袋里没钱,她的安全感还是不够。
得让王家吐一点出来。
她琢磨着也吐得不多,但五块钱肯定能要得到。
王家在寄信去红星生产队后,每隔三岔五就去一趟邮局,问有没有从广安市的来信。
在过了两个星期后,终于收到了信。
一家子四口人,避着老太太,躲在屋子里看信。
等王家大姐拆开信,拿出信纸后,拿着信封往手心倒了倒。
王母不可置信的道:“没了?!”
王家大姐以为夹在信里,忙拆开信,发现就真的只有一封信。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王母骂道:“那丫头是不是翅膀硬了,怎么啥都没有!快看看那丫头写了什么?”
王家大姐看向上边的内容,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二妹好像被她男人打了。”
王母纳闷道:“这不是怀了孩子,咋还被打了?”
王家大姐把信给了她妈:“妈你自己看吧。”
王母立马拿到了手。
王父皱眉道:“到底写了啥?!”
王家大姐:“雪丫说她发粮后,想偷偷拿粮食去换粮票,没想到被她男人发现了,脸上挨几巴掌,现在连米都不能碰,而且也只能吃粗粮了。”
王父顿时黑了脸:“让她弄点粮票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想着吃什么米!”
王家大姐:“爹你小声点,要是给奶奶听见了,又得闹了。”
王家小弟撇嘴:“别人家奶奶都是疼孙子,我们家的老太婆就知道疼二姐。”
王母边看信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那是老太婆眼盲心瞎,她就作吧,以后肯定享不到我们小鹏的福气。”
王父问她:“后边还说了啥?”
王母看完了信,道:“雪丫头说她要是再不吃点肉和米,可能要流产了。”
王父不太在意道:“流了,再怀就是了,又不是不能继续生了。”
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女儿,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王母看着信,眉头皱着,说:“她说问过别人了,她这胎是男胎,要是生下来了,肯定能在她男人家里站稳脚跟,以后就是想往家里寄粮寄钱也容易些。”
“雪丫头还说了,她男人之前在城里的纺织厂干了一个多月,得了好几十块的工钱,而且还拿回来好多的布,她男人以前上工拿的都是满工分,还攒了不少钱。”
“要是雪丫头能哄到这些钱,还是能凑上一点钱的,等明年小鹏初中毕业了,也能买到个好工作。”
儿子实在是不想念书了,不然肯定送到高中。
这不想继续念了,又没工作,肯定得下乡。
他们家两个双职工,也存了一点钱,但因先前小鹏和人打架,不小心打伤了人,要不是为了摆平这事,花好几百,这家里肯定是能拿得出钱来,给他买工作的。
王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悦地问:“那她怎么说?”
王母:“雪丫头说想要点肉票和麦乳精补充点营养,还想要十块钱去医院做检查,打几针保胎针。”
王父脸一沉,怒道:“反了天了,现在家里都这光景了,她还敢反问家里要钱!”
王母琢磨了一下,说:“这雪丫头下乡这么久,也没少寄钱寄粮回来,肯定不会耍什么小心眼,要不是真过不下去了,估计也不会问家里要。”
“咱们城里口粮少,但乡下口粮肯定是充足的,不说眼下,就是以后肯定也能得不少好处,但前提是她能顺顺利利地生个带把的。”
王鹏忽然道:“这个我懂,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王家大姐:“那现在咋搞,真要给她寄票寄钱过去呀?”
王父也认真琢磨了起来,好半晌后,才说:“寄一张几两的肉票过去,至于麦乳精,她想都别想,还有那十块钱……”他皱眉道:“最多就给她六块钱,还不够用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去借。”
王家大姐一听,不满道:“凭啥给她这么多钱?”
王鹏道:“大姐,刚不是说了吗,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要让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草是不?”
“要是一直问她要东西,咱们也不表示表示,她以后哪还会舍得再往家里寄东西?”
王母赞同道:“小鹏说得不错,麦乳精还是给她寄一罐过去吧,这样肯定能让她更加死心塌地地对自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