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更◎

林舒在医院住了整整六天才办的出院。

这一趟下来,生孩子和住院,就花了七块三。还有请大娘帮忙,花了一块左右。

再加上一些吃食什么的,拢共花了不到九块钱。

这个数目还是在林舒能接受的范围内的。

原本没了解过的时候,她还以为在医院生产,要好几十块钱呢。

再说这原本定好昨天出院的,但顾钧前天回生产队,打听到今天顾阳会来城里拉化肥,就等到今天了。

陈大娘知道他们今天要走,还特地过来给林舒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大娘叮嘱道:“坐月子不要吹凉风,也不要喝冷水,不要洗头,也不要洗澡,忍一忍。”

“这月子一定得坐好,要是坐不好月子,等年纪大点就腰疼腿痛。”

大娘的好意提醒,林舒自然不会拂了她的好意,点头应:“我记住了。”

这里没吹风机,没空调,再这季节洗头洗澡肯定会着凉的,她听劝。

收拾好了东西,得到十点多,顾阳才到医院。

顾阳问了产科病房,正要去找呢,就恰巧碰上去给孩子洗尿布的顾钧。

顾钧洗了尿布后,才领着顾阳去产房。

顾阳还没结婚,压根就不知道早产儿和足月生的孩子都长是啥样。

别说是顾阳了,就是见多识广的林舒也不太清楚,所以在过了这么多天后,她是放心给顾阳瞧孩子的。

当然了,生养过孩子的,大概能瞧出端倪。

为了杜绝这种可能,林舒决定回到生产队坐月子的时候,不让人来探望。

顾阳瞅了眼小姑娘后,和林舒说:“嫂子,车上放了化肥,可能会有一股子味道。”

林舒道:“没事,通风就行。”

四面八方都通风,有点味道也是可以的。

总好坐自行车回去,那才叫折腾人。

没说两句话,顾阳就帮着忙把收拾好的行李搬出去。

顾钧抱着孩子,和林舒紧跟其后。

拖拉机大半地方都被化肥占据。

前边堆放了满了化肥,只剩后边半米宽的位置了。

前边有化肥,也能挡风,就是味道有点冲。

顾阳把顾钧骑来的自行车绑在化肥上边。

顾钧将自己的衣服铺在车斗上,让林舒坐着。

顾钧左右看了眼没人后,让顾阳抱着孩子,然后走到林舒身边,低声说:“我抱你上去。”

林舒知道自己的情况,也不逞强,点了点头。

顾钧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

林舒被抱起,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属于顾钧的温热气息将她笼罩在其中,心下不禁生出了安全感。

紧接着近距离看着顾钧的侧脸,她有点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

顾钧动作轻缓地把她放到车上,再将棉被裹在她的身上。

他转头去抱孩子,就看到顾阳浑身紧绷着,抱着一个五斤重的小婴儿,感觉连脖子都在用力,绷得紧紧的。

顾阳的反应和顾钧第一次抱孩子的时候,都是半斤八两。

顾钧把孩子抱过来后,顾阳才大口呼了一口气。

心说抱孩子,简直比上工还累。

顾钧把孩子放到林舒的怀里,然后才上车斗。

拖拉机发动,在平坦的路上也会有微微的颠簸。

小姑娘平时是吃了就睡,现在这动静都闹不醒她。

出了市区后,路就更难走了,一颠一颠的,林舒的眉头就没下来过。

顾钧把小姑娘抱到了自己的怀里,用身体给她抵挡寒风,再而低声和林舒道:“你靠着我睡会儿,很快就到家了。”

林舒点了头,将一半被子裹得他的身上,然后靠在他的肩上,闭眼休息。

顾钧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她的肩头,以此稳住她的身体。

他们以前最多就是握个手,或是靠在肩头歇一会,也就是这几天,身体接触才多了起来。

就是多了身体接触,顾钧也完全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或是浮想联翩。

现在林舒刚生完孩子,顾钧满脑子都是怎么照顾她,照顾孩子,才能让她轻省一些,舒服点。

到了生产队,顾阳先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

顾钧开了自家门的锁后,一如上车那会,先把孩子给到顾阳抱,再抱起林舒。

林舒以为顾钧只把她抱下来,没成想却是直接抱进了院子,更是朝着屋子走去。

他抱着裹着棉被的她,轻轻松松的,步子沉稳,一点儿也不吃力。

也是,干农活的,哪个不是一身力气的。

顾钧把她抱进了屋中,平缓地放到了床上。

林舒坐到床上后,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她低头瞅了一眼她的床。

不对呀,她的床有这么大吗?

她之前的床就一米二,可现在这都快两米了吧?

顾钧见到她表情疑惑,颇为不自在地说:“之前你说过,让我在屋子里搭张小床的。”

林舒:……

没错,她是这么说了,但他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点。

顾钧与她解释:“这几天你休息的时候,我就回生产队打床,大满下午下工后也会帮忙,接上继续做。”

就是用几根木头把木板子拼接在一块。

而床板子是他那屋的床,有现成的材料,几天就给做完了。

两人在屋子里说了好一会话,可苦了在外边抱着孩子的顾阳。

顾阳抱着孩子在堂屋等了好一会,手都已经僵得发酸了,也没见孩子爹出来,就喊了声:“钧哥你好了没,我快抱不住孩子了。”

抱着孩子,他呼吸都不敢喘气。

顾钧闻言,应了声:“就出来了。”

他对林舒说:“我先去将孩子和东西弄进来。”

顾钧出了屋子,从顾阳的怀里抱过芃芃。

顾钧将孩子抱进屋子放到床上后,又出去拿行李。

行李拿下来后,顾阳就开着拖拉机离开了。

顾钧回了屋,拿出新被套打算换。

棉被从医院拿回来,又放在车上,肯定脏了。

她爱干净,肯定受不了。

顾钧把被套换下,和林舒说:“你的床铺了草垫子,你试试够不够厚,不够我再多加一层。”

林舒床上铺了旧床单,她掀开了一角看想下边,是干草垫子。

难怪坐着不硬。

“刚好,不用加了。”

换好被套后,顾钧把暖水壶里剩下的热水倒了出来,给林舒冲了半杯的麦乳精。

屋里的事忙好了,顾钧就去挑水,洗被套,做饭,一刻都没闲下来过。

林舒待在屋子里缓和了一会后,若有所思地看向紧挨着大床的小床。

她当初提出多放一张小床的本意,可不是把床加大。

可现在也不好说了。

现在要么是把孩子放中间,他们俩隔着个孩子睡。

但……

林舒低头瞧着小团子

谁知道顾钧睡觉会不会闹腾,万一把小团子压到了,那咋办?

林舒想到这个可能,立马否决了孩子睡中间的想法。

要不然就先将就着让顾钧睡在她旁边。

先睡几天试试,实在不习惯,再让他把床挪远一点。

顾钧水煮了些青菜,又打了个鸡蛋汤,然后将她的饭端进了屋子里,放在凳子上。

林舒一瞅,又是清淡淡水的,压根没啥胃口。

只是她吃什么,顾钧也吃什么,她也没啥好抱怨的。

林舒道:“你也赶紧吃吧,吃完后也别忙活了,一会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晚上休息不好,明天上工也没精神。”

顾钧已经请了五天假了,这还要过日子呢,肯定得继续上工。

顾钧应了声“好”,然后出了门去端自己的饭。

顾钧把饭和菜都放在一个海碗里,然后就坐在房门外吃。

等吃完,顾钧把开水灌入暖水瓶后,才进屋。

他进屋后,就开始挪拼接的床,挪到靠墙的位置,中间还隔了一个人走的通道。

林舒:“……”

感情她刚才做的思想斗争都白做了。

顾钧道:“白天怕有人来,所以就把两张床合起来了,你别介意。”

林舒扯了扯嘴角,笑:“怎么会介意呢。”

她心想,可不能怪她没给他机会了,现在是给了他机会的,是他自己不中用而已。

看着顾钧挪好了床,林舒也累了。

孩子虽然不咋闹,但晚上醒两回,再入睡也要时间。这一大早的,六七点的时候,病房外头吵吵嚷嚷的,根本就睡不好。

这年代普遍受教育程度低,人们素质有好有坏,小偷小摸少,扯着大嗓门说话的多,护士提醒过,大爷大娘们依旧我行我素。

生产队也是不到七点就响喇叭,但也就几分钟的事。可这医院外边是一整天都在唠嗑。

而且病床推动的声音也非常刺耳。

噪声断断续续传入病房,在医院这几天,林舒压根就没休息好。

顾钧休息,她也躺下哄着娃休息。

顾钧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往大床那边望了过去。

母女俩都睡着了。

这是他的媳妇和孩子。

顾钧嘴角上扬,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不是不想和她睡一块,但他清楚她现在急需休息,要是他躺在她身边,她不习惯,肯定休息不好。

日子还长久着,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望了一会,顾钧也闭上双眼休息。

夫妻俩这几天都累得慌。

顾钧这几天的精神都紧绷着,也没能好好休息。

这一睡,直接睡到孩子饿了,哭了两声,两人瞬间惊醒。

林舒检查过了,没有拉,是肚子饿了。

都不用她说,顾钧就很有眼色地出了屋子,顺道把门关上。

瞧着他出去了,林舒才掀开衣服。

顾钧出了屋子,把半满的水缸给挑满了。

好一会后,林舒把他喊了进来,说:“我想擦擦身子。”

顾钧皱起了眉头,为难道:“可陈大娘说了,你这情况,还不能洗澡。”

林舒:“一个月真的不碰水,细菌才会滋生,人更容易生病。”

“再说我也不是洗澡,就在你那屋里烧个火盆,只要不冷着,擦一下身子没事的。”

澡房透风,肯定不能在那擦澡。

顾钧没急着应她,犹豫了一会,才说:“只是擦一下,不能洗澡。”

闻言,林舒脸上顿时露出笑意,连连点头:“我有分寸,知道好赖的。”

现在是下午两三点,还有日头,正暖和着,最适合在这个时候擦澡了,不然入夜就该凉了。

即便是暖和,顾钧还是在屋子里烧了个火盆,把热水和板凳都提到了他原先屋子里。

小孩还不会翻身,就放她在屋子里睡觉。

顾钧则守在林舒擦澡的房门外。

过了三分钟,顾钧在外催促:“别擦太久了,容易着凉。”

林舒无奈应:“晓得了,正要穿衣服呢。”

她没有婆婆要应对,却没想要应付孩子他爹。

林舒穿上衣服出来,前后不过五分钟。

简单地擦了擦身体,她都觉得干爽舒服多了。

顾钧见她出来,打量了一眼,似乎在检查她是不是没洗澡。

林舒顿感无语。

顾钧进去用水将火盆泼熄了,再提着水到院子倒了。

等他回屋时,林舒道:“孩子过两天再洗吧,到时候喊春芬来帮忙。”

孩子小小的一团,顾钧抱都小心翼翼的,更是不敢给她洗澡,所以孩子在医院洗过两回,都是陈大娘给洗的。

顾钧道:“你还不想孩子太早出现在别人视野中,就再等等,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林舒有点儿怀疑,不确定地问:“你真的可以?”

顾钧点头:“可以。”

林舒姑且相信。

夜里吃过饭,林舒坐在床上逗娃玩。

才几天大的娃娃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眼睛也没怎么睁开,但眼尾颇长,瞧着以后是个大眼睛的姑娘。

顾钧洗过澡进屋,看到她逗孩子,也凑了过去。

林舒一抬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顾钧,两人的脸就相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舒一怔,眨巴了一下眼,又低下视线盯着孩子看,但心里头却暗自嘀咕。

她怎么感觉,这顾钧这些天咋这么矛盾。

说他没有距离感,他还知道把床挪开。

说他有距离感吧,这些天和她独处时的距离又很近。

以前靠近一点,就会不自在的人,现在都越来越自然了。

就说今天回来时,他在车上搂她的动作,一点也不生硬。

林舒脑子飞快转了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

顾钧现在就好似是在温水煮青蛙,而她就是那只青蛙。

她现在都习惯了他每天一点点的靠近,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允许他在她的屋子里添床了。

要不是他主动将床挪开,她今天都要默许了拼成一张床了。

想到这里,林舒抬眸,打量着顾钧。

从他算计他后娘那事上,她就该知道他是个白切黑了。

顾钧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眼看向她,疑惑道:“怎了?”

林舒眯着眼看他,说:“没啥,就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

顾钧:……

他怎么就有点不信呢?

她那眼神分明带着打量,带着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