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名,二更合一◎
不知不觉就是七月了,一年一次的双抢又来了。
林舒得知第二天就要参加双抢了,整个人都蔫蔫的。
顾钧和她说:“明天早上六点上工,我八点才出门,六点到七点,或者七点半这个时间,我替你去上工。”
林舒道:“你也不轻松,还是不要了。”
顾钧:“比起在地里干活轻松多了,起码不用晒日头。”
林舒直接道:“别总挑好的说,那后厨房我没去过,也知道是咋样的,和火炉子没区别。”
顾钧:“只是热了点,累倒是不累。”
这一天就拿四五个小时的锅铲,习惯后,手臂也就不酸了,就是热了点。
林舒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先坚持坚持吧,要实在不行,你再帮我。”
说着就睡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上工的钟声就响起来了。
声音吵醒了芃芃,哼唧了两声,林舒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没事没事,睡吧。”
她把孩子哄睡后,就起床准备去上工。
顾钧从外头进来,说:“你歇会,我替你上一个小时的工。”
现在上工六半,上一个小时也就是七点,回来收拾收拾,休息一会也可以去上班了。
林舒起来,说:“都说了你不用上工,你咋还去,身体吃不消。”
顾钧笑了笑:“就去一个小时,回来再歇半个小时,吃得消。”
“你别起来,再睡会,不然两个人去,也没我的基本口粮,不划算。”
说着,低头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七点你再来接替我上班。”
原本去年还想着天气好,双抢不用这么干,上工时间也不用那么赶,但没想到还是下雨了。
所以今年还是恢复了往年的上工时间,
早上六点上工,中午太阳太大了,所以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傍晚六点才下班。
顾钧出了屋子,戴上草帽就去上工了。
走着去上工,生产队的人见他,都惊诧的问:“顾钧你不是在市里有工作吗,咋还回来参加双抢?”
顾钧笑了笑,说:“这还没去市里上班的时间,正好先替我媳妇上一个小时工。”
“哟,你这爷们还挺疼媳妇的。”
顾钧笑笑不语。
顶着烈日抢收抢种,很是辛苦,他心疼自个媳妇,可除了帮她上一个小时的工,也没别的法子了。
在生产队,双抢是大事,没有什么正经名头就不去上工,基本口粮都得扣一些,不然不能服众。
以前不觉得生产队的日子难熬,只觉得能吃饱穿暖,劳累点也还是好日子。
可如今看着自己媳妇日日劳作,劳累,心里沉闷沉闷的。
不用消耗生命换取口粮的好日子,啥时候才能等到?
顾钧怀着沉沉的心思去上工。
天色逐渐明亮,顾钧一分钟都没敢歇,就帮本该林舒干衣上午的活干了一半。
林舒提着茶缸到地里,看到倒下去的一窝稻谷,惊道:“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才一个小时,就干了这么多的活?”
“不愧是我男人吗,你可真能干!”
顾钧抿着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林舒拿了他脖子上的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他手里接过镰刀,说:“你回去吧,你都帮我干了这么多的活,我今天也能轻省一点。”
这半年下来,日日干活,也逐渐适应,虽然还是会埋怨干活辛苦,但起码耐劳力见长,还是能咬牙撑住的。
顾钧道:“要是太累了就歇会,不是非得拿七八分的。”
林舒道:“晓得了,你回去吧。”
顾钧看了她一会,才转身回去。
双抢这些时日,顾钧每天早上都会去给她替工,有时候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是一个半小时。
周日还要上工,他也回去替她,让她在家里歇着。
这边刚割着稻谷,那边又要耕地,然后抓紧时间插秧。
这小半个月下来,林舒就是带着草帽,穿着长衫,也不可避免的黑了一圈,瘦了一圈。
顾钧只要有空,就进山里打野鸡,野兔,或者是早早起来去田里逮黄鳝泥鳅,让她补身体。
连带着孩子和老太太,还有过来搭伙的齐杰也都补了起来,这双抢结束后,才没被掏空身体。
双抢结束了,也不顾八月,但得到九月才发粮。
家里粮食又要告急了,开始吃上了红薯干饭,红薯干粥。
林舒拨弄着碗里的红薯稀饭,问:“咱们家里还有多少粮。”
老太太应:“十三四斤。”
林舒盘算道:“我手里还有我爸寄过来的七斤粮票,照相馆挣得三斤粮票,明天让顾钧给换成粮食,也有二十来斤粮食,再说顾钧每个月都有面粉拿回来,也够吃到发粮的时候。”
老太太面上露出了愧疚。
林舒见状,就说:“奶奶你别多想,去年我和顾钧快到分粮前,也是紧巴巴地过。”
“再说了,咱们之前天天白米饭,别人家都没有这种吃发,所以粮食消耗就大了,和奶奶你没啥关系。”
老太太听着孙女贴心的安慰,笑道:“行了,你也别担心奶奶,奶奶只是有点愧疚,但一想到以前和老头子省吃俭用地让你吃饱点,我就不愧疚了。”
林舒也跟着笑了:“就应该这么想,你把我养大,也该享享福。”
吃了晚饭,收拾了饭桌。
屋子传来孩子哭嚎声,林舒连忙放下收拾好的碗筷,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就看到小姑娘趴在床围边,眼红通通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半个多月前,芃芃就会爬了,爬得还忒溜,顾钧怕她在床上摔了,就在床四周都绑上了竹栏杆。
林舒上手把她抱了起来,说:“咱们芃芃睡醒了,没看到妈妈,害怕是不是?”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趴在妈妈的怀里。
林舒叹气,这会刚睡醒,晚上又该拖到九点十点才睡了。
孩子醒了,就抱出了屋外。
老太太在两个屋子里烧了艾草焖蚊子。
林舒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轻晃着大蒲扇。
耳边是虫鸣蛙叫,晚风习习。
要不是还要日日劳作,这日子肯定特别的惬意。
夜空有萤火虫飞过,芃芃指着扑闪扑闪的萤火虫,“呀呀呀”的叫着。
林舒瞧着萤火虫,想起了对顾钧心动的那瞬间。
顾钧回来,洗了澡好,也一块坐在院子纳凉。
“杨组长说我的转正通知下来了,从下个月就是正式员工了。”
老太太从屋子里端了水出来,听到他的话,喜道:“这可终于转正了,这以后可是正经工作了!”
林舒早预料到,顾钧这转正的事最少都有七成,所以也不意外。
顾钧说了转正的事,问林舒:“这快中秋了,怎么安排?”
林舒道:“我想回去改名字。”
“但这中秋,单位肯定得放假,所以我可能得提前两天回去。”
顾钧想了想,说:“那你先和奶奶回去,等我放假了,我就回去找你们,到时候一块回来。”
老太太给曾外孙女喂水,说:“这加上周日也就两天时间,你一天都不歇呀?”
顾钧笑道:“在家里睡也是睡,在火车上睡也是睡,我没啥影响。”
“再者去的路上就我自己一个人,我也不用太警惕,能从上车睡到下车。”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要不你也请一天假吧?”
顾钧摇头:“不用请,我这还想拿优秀员工奖,请了就没了。”
“主要我担心你们被欺负了,所以我肯定得跟着去。”
今年过年的事还历历在目,他还是得去镇一镇。
夜里,老太太把孩子带去睡觉。
等到了九点多,那边没孩子叫唤了,顾钧手已经放到了媳妇的腰身上,正想探入衣中,却听她饶有兴致地说:“咱们去河边瞧萤火虫去。”
顾钧:……
因为双抢,这都一个多月没碰她了。
她见他都不为所动,问:“不去吗?”
顾钧坐了起来,声音无奈:“去。”
穿上了鞋子,拿上手电筒就出了家门。
一出家门,不用去河边都能看到草丛中都是点点星光。
林舒现在虽然累,但同时还是很珍惜在乡下这段时间的。
这样的美景,以后呀,再过几年就不是想见就能见到了。
去了河边,顾钧在河岸上割了几根蒲草,然后把手电筒给到林舒拿,他则开始编蚱蜢。
林舒惊呀道:“你连这个都会呀?”
十个种田男主,九个会编蚱蜢,没想到她家这反派也会编。
还怪心灵手巧的咧。
顾钧勾唇笑:“你男人什么都会。”
林舒:“可把你嘚瑟的。”
四下无人,林舒也没那么多规矩,半个人都贴着他身上,看着他编蚱蜢。
“你从哪学的?”她好奇问道。
顾钧:“小时候羡慕大满他爹给他编蚱蜢,给了我一个,我拆开来看过,然后又重新编起来。”
林舒:“可你不是也有份了么,为什么还要学?”
顾钧眼神中有柔光,缓缓道:“想着学会了,以后就可以给我媳妇孩子编。”
林舒埋汰道:“小小年纪,就想着媳妇孩子了,不害臊。”
顾钧笑了笑。
他手指翻动,很快,一只活灵活现草蚱蜢就出现在了林舒眼前。
他给到了她:“拿着,我给咱们闺女也编一个。”
林舒拿着草蚱蜢端详了一会,他这双手可真巧。
顾钧又编了几个,让明天给大满儿子和大队长孙子孙女也拿一个过去。
然后两人依偎地在河边坐着,要不是被蚊虫叮咬得受不了了,还真有点花前月下的浪漫感。
林舒回了家里,一只抓痒:“早知道就不去看什么萤火虫了,满是都是包。”
还想着浪漫一下,却付出了血的代价。
河边的蚊子今晚可算是饱餐一顿了。
顾钧皮糙肉厚,倒是没怎么被盯。
顾钧道:“我给你烧点艾草水,你洗一下。”
洗了澡回来。
她满身都是艾草的清香。
闻得顾钧蠢蠢欲动,但她一沾床就睡了。
顾钧:“……”
行吧,再让她好好歇歇。
这一歇就歇到了准备去开平的时候。
林舒提前向大队长请了假,该开的介绍信她都开了,以及改名字的介绍信。
以防万一,她甚至还写了改名申请,去公社和市里的革委会,盖了印戳。
一大早,顾钧喊上了齐杰,把林舒和老太太,还有孩子,一并送到了火车站。
送到了火车站口,齐杰道:“等你们回来,我再和钧哥来接你们。”
老太太感谢道:“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好说话的孩子呢,太谢谢你了。”
齐杰笑道:“奶奶,你这就是一家人说两家话了,我都喊上你孙女婿当哥,孙女做嫂子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说这话,他和小芃芃挥了挥手:“乖宝,可别出去一趟,把你齐叔叔给忘了。”
看见他挥手,小姑娘也跟着挥手。
齐杰的心都萌化了。
这小姑娘可太可爱了。
要不是怕乱了喊哥的辈分,非得做孩子的干爹。
顾钧叮嘱林舒:“上火车后,别和陌生人聊太多,也别太热心肠,你和奶奶两个人,这必须有一个人是醒着的,晓得不?”
林舒点头:“晓得。”
说着,又道:“不得了了,出过一次门,什么都了解透彻了。”
顾钧没好气道:“我在食堂上班,整天都听到他们闲聊,大江南北的聊,这见识肯定也就开阔了许多。”
林舒笑了笑:“火车上的危险我知道,我也会仔细的。”
和他们分别后,林舒和奶奶就带着孩子进了站。
是七八个小时,有一半时间是睡了过去的。
夏日昼长夜短,这次到了开平,天色大亮。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王家,而是轻车熟路的搭公交,到了原先住过的招待所。
今晚老太太都累了,林舒不想让她回去面对王父王母的冷脸,免得影响休息。
老太太给铺了床,林舒去接了热水回来,给芃芃先洗了澡,再赶紧去食堂吃饭。
这食堂七点就停止供应了。
先打包回来,等洗澡回来再吃。
等都收拾好了自己,林舒拿了个馒头给快十一个月的芃芃啃,她则和老太太吃着饭。
“奶奶,明天上午我去改名字,一个人去,快去快回,奶奶你就在招待所带芃芃,等下午我们再去王家,行不?”
老太太:“听你安排,奶奶无所谓。”
现在去儿子儿媳家,老太太都觉得来办事,顺道去走动关系不好的亲戚。
商量好了安排,吃完饭后。因着赶路太累了,祖孙俩加上一个小孩,一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林舒早早就去食堂打了馒头和粥回来,她囫囵吃了个馒头,喝了口水后,就拿上介绍信和户口证明,兴冲冲地去了原身原籍户口所在的街道办。
原本还以为要很多麻烦的流程,结果人家很快就给通过了,就让她回去现户籍所在报备就成。
林舒看着户口本上由原先的“王雪”变成了“王林舒”,心里畅快了,也舒服了。
原本琢磨着就改一个字就好了,但喊着喊着好像在喊叔,索性把她的“林”字也填上了。
以后别人喊她“林舒”,也算是喊她的原名了。
王雪存在过。
但她也是存在的。
她不能因为现在是王雪,就要全盘接受,而抹去了自己的过往。
而名字就是她上辈子过往的见证。
她没病没痛,也没发生任何意外地就穿进小说里。
而那王雪也没到死期,也相当于是无缘无故没了,
她总有种感觉,她们是交换了时空。
这匪夷所思的交换时空,也不知道是啥含义。
林舒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不确定的事,也不想让自己庸人自扰,就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屏出脑海外。
收好了证明,她脸上换上阳光明媚的笑。
走出了街道办,林舒看向地上倒影,她笑着招了招手:“你好,林舒。”
她那快沉睡了两年的名字,终于能光明正大摆到明面上了。
她傻不愣登地动作,让路过的人像看二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
林舒高兴,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带着好心情直接回了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林舒兴匆匆地想和老太太说顺利把名字改了事,可一开门,就看到了屋子里的王父王母。
她一愣:“你们咋来了?”
王父没好气道:“要不是今早你姐去食堂吃早饭,看到你人了,跑回去和我们说,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们回来了。”
“这都回来了,咋不回家?”
顾钧不在,老母亲和不受待见的闺女回家,他肯定会给她们安排个落脚处。
王母也道:“就是,家里打地铺都能睡人,干啥还浪费钱住招待所。”
这两人……
真刷新了林舒的认知。
之前在生产队对骂成那样了,竟然还拉得下脸来说好听话。
看来,这名声真的臭了得快没法收拾了,才赶着来接老太太。
林舒道:“要我们回去住,还打地铺,谁爱回去就回去,反正我和奶奶肯定是不会回去的。”
王父看了眼王母,小声道:“来时都和你说了啥,你忘了?”
王母撇了撇嘴。
咋可能不记得。
说无论咋样,都要把老太太和二女儿哄回家里去,这样周围的邻居就不会乱嚼舌根了。
她不情不愿地说:“小芸这几天住宿舍,她屋子给收拾出来了,你和你奶就睡她那屋。”
这还差不多。
“那一日三餐呢?”
王母:“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就是讨债来的。”
“一日三餐都给你们备着,行了吧?!”
林舒:“有肉有蛋吗?”
王母深呼吸了一口气,怼道:“吃不死你。”
竟然还真准备了肉。
这可算是下了血本呀。
王父道:“住处有了,吃食也准备了,那这回去之后,可不能乱说了。”
老太太坐在床上,冷冷淡淡的说:“你们要做得好,我肯定不会在外边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王父王母心稍安,然后看向了林舒。
林舒也耸了耸肩:“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我咋可能端起饭碗骂娘,是吧,妈?”
王母:……
骂得还少吗?!
王父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回去吧。”
林舒道:“这个时候可不能回去。”
王父王母皱眉看向她。
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林舒翻了个白眼,说:“别人一问啥时候到的,多了心眼的,知道班次时间的,可不就知道我们昨晚就回来了,可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去,你们老脸往哪搁?”
她这一提醒,两夫妻也顿时反应了过来。
王父道:“是是是,还是二丫头你想得周到。”
林舒:……
这夸赞她一点都不想听。
要不是怕他们再继续纠缠,她都懒得提醒。
做戏也不知道做全套,还得给他们下套的人给他们提醒,夫妻俩的脑子,显然是真的不够使。
王父一琢磨,说:“那你们下午在招待所等我,我差不多六点就过来接你们回家吃饭。”
这约好了时间,两夫妻就走了。
老太太一眼难尽地从窗口望出去,看向楼下走出招待所儿子儿媳。
“以前还不觉得他们没脑子,现在是真感觉到了,王鹏和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林舒闻言,好奇道:“奶奶,王鹏是你的大金孙,咋感觉你对他很冷淡?”
老太太道:“那孩子被他爸妈给宠坏了。”
“他五六岁之前,我和你爷爷还是很疼他的,但你晓得不?六七岁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妈教的,他见着我和你爷爷都是喊老不死的。”
“还说好东西都要留给他,没你的份,不然就不让他爸妈给我们养老。”
“你说,奶奶和爷爷咋还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还继续疼他?”
林舒:“那还真不能。”
这父母就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
显然,王家夫妻俩每当好这个老师。
不管是王鹏,还是与她交集不深的王芸,身上都有着自私自利的影子。
“算了,咱们不说他们了。”林舒把自己改好的证明给老太太看:“奶奶你瞅瞅我改的新名字。”
老太太拿过来瞅了眼,念:“王林舒……”
“诶。”林舒清脆的应了一声。
老太太抬头看向她,好奇道:“之前不是说叫王舒吗吗?”
林舒的表情一言难尽,说:“奶奶,你尝试多念几遍。”
老太太也就跟着念:“王舒,王舒,王叔,王……”声音戛然而止,诧异地看向孙女。
林舒叹气点头,无奈道:“我怕别人把我喊成我爸。”
她没记错,有人喊王父做王工,也有人喊他做王叔。
就奇了怪了,别人叫她林舒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咋改了姓,就让人觉得别扭了呢?
嘛,不管了,改了名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