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大满夫妻俩回去后不久,春芬就把猪肉拿了过来,还有一碗猪血,肉也有一斤多。
“今早刚分的,猪血都还新鲜着呢。今晚一家也过来吃饭,就按一斤算,可别和我这么客气。”
林舒掂量了一下,多了好几两。
不过她们也没小气,所以也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行行行,不算。”
“还有粮食,等晚上再送过来。”
晓得他们也带了海鲜干货回来,所以大满和春芬在早上回去前,还挑了好些海鲜干货,依旧打算用粗粮和细粮换。
这大白天太招眼,就等晚上送粮过来的时候一并拿。
春芬又问:“五婶也念念不忘,估计等她今天忙完了,傍晚也会过来。”
林舒道:“上回就说过了,给她备着呢。”
春芬:“那这回你们都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林舒笑道:“回来前,我也是这么和顾钧说的,所以咱们就带了二斤米回来应急。”
说到粮食的点上,春芬问:“那今年还接桂兰桂平过来吗?”
林舒用小刀给猪肉挖了个洞,串绳挂了起来,没有丝毫迟疑:“接呀,要不是这个点,自行车不在生产队了,顾钧都已经去了。”
“再说一年到头,孩子要是在老陈家,肯定连歇歇的时间都没有,也难吃点好的。”
“借着这暑假和过年,把孩子接过来住几天,也让他们歇歇,吃点好的,不然正值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个子也不高了。”
春芬感慨:“亲爹都没你们这表哥表嫂对他们这么好。”
林舒:“亲爹算什么,你看顾钧他爹,好吗?”
春芬:“……你不说,我都忘记钧哥也有这么个三五不着调的爹了。”
“你是不知道,自从钧哥有了城里的工作,你也考上了大学,那顾老七的腰都挺不起来了,不止咱们生产队,就连整个大队都在说他这是鱼目混珠,把宝珠给丢了,要了鱼目,本该享福的命,生生给自己断送了,成了吃苦的命。”
林舒笑道:“那他后悔去吧,咱们除了那点养老钱,不会多给他们一分钱。”
春芬:“要我说吧,就应该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林舒:“我也不想给,但要不是真不给,闹得也心烦,以后闹出去,别人不清楚情况,还以为咱们是什么白眼狼呢,也不好一一做解释,做了解释也不见得全信。”
“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给了就给了。”
聊了好一会,春芬也回去了。
顾钧抱着孩子去生产队逛了一圈,回来就开始生火做饭。
今晚要吃好的,中午就将就一些,切了二两瘦肉做肉末蒸蛋,再炒了个青菜。
吃了饭后,回到生产队就停不下来的顾钧,东瞧瞧西瞅瞅,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要修补的。
但大满给力,就是屋顶都给修过了,真找不出什么东西让他修补的,只好闲下来陪闺女。
回了屋,发现自己媳妇正在用红纸包着糖和饼干,每包都是固定的八颗糖和八块饼。
他问:“这给谁的?”
林舒:“还能给谁,当然是给桂兰桂平他们家那些伯娘婶子的。”
顾钧数了数:“可这有八包……”
林舒:“这给了叔伯婶子,不给那老畜生,还不得想法子蹉跎俩孩子。”
“再说了,他们爹也是个窝里横,要是觉得别的兄弟都有了,就他没有,还不得憋着一股火呀。”
“最后多出来那包,给凤平生产队大队长的。”
为了俩孩子,林舒也是煞费了苦心。
当初在凤平生产队那一出,要是没有妥善打理好这陈家的关系,只会让两个孩子的处境更加艰难。
顾钧道:“这些人没几个好的,你不觉得浪费?”
林舒叹了一口气:“要是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们的处境更好一点,我还是舍得的。”
“看在这些东西上面,也能给姐弟俩一个好脸色。”
虽然憋屈,但事情往往都没有十全十美的,有得就有失,有失也才有得。
顾钧也叹气:“这总归不是长远之计。”
林舒还是那些话:“这两年政策已经慢慢在变了,说不定过两年,政策松动了,个人粮食量增加,不用为粮食发愁的时候,就可以把人接到身边,那时候孩子也还小,还不迟。”
第二天一早,顾钧就去接凤平生产队接桂兰桂平。
一到老陈家,其他人见着了他,都上前迎接。
他们的态度转变,有顾钧正式工的缘故,也有林舒给的一点东西的缘故,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点。
林舒考上大学的事。
恢复高考第一次高考,考上大学的人没多少,更别说是考上重点大学的,那在广康市少之又少,所以市里都拉了横幅。
凤平生产队大队长也到过城里,识得字,看到红星生产队的两个人都上了好大学,还有个叫王林舒的。
他觉得这名字耳熟,仔细想了想,好像桂兰桂平的表嫂就叫什么阿舒。
回去问两个孩子,一问才知道还真是那顾钧媳妇。
这可不得了了,就算文化不高,也知道大学毕业的,都能有工作安排,而且有的还会去当官。
回去这么一宣扬,表嫂是大学生,表哥是城里的正式工,除了上工干活,陈家也就只有陈老太和陈老二会黑脸骂人外,其他人压根不会主动招惹姐弟俩还敢。
现在见着顾钧了,可不就上来巴结了。
桂兰用碗接了水,给表哥端了过来。
顾钧接过水,环顾了一圈老陈家的院子,和去年没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原来鸡舍的位置,多了一间屋子。
桂兰的婶子察觉他的视线,主动解释:“家里的姑娘实在太多了,也都长大了,几个兄弟就给砌了个屋子,你放心,桂兰也住进去了。”
顾钧闻言,点了点头。
顾钧把装在篮子的糖拿了出来,递给桂兰,对她说:“这些都分给你们伯娘和婶婶,还有你们的……爷奶,最后留一包给自家吃。”
桂兰问:“这是什么?”
顾钧:“你表嫂准备的糖和饼干。”
听到是糖和饼干,桂兰都惊了。
陈家的妯娌听了,眼睛都亮了。
糖和饼干,那可都是好东西呀!
他们就说和顾家打好关系没坏处,还能沾沾光呢!
一听说发糖,几个婶子和伯娘都凑了过来。
桂兰心里不情愿,但面上还是笑着给她们分了,然后拿着一包进去给陈老太。
等桂兰走了,陈家这些婶子才开始七嘴八舌告状。
“桂兰她表哥,你是不知道,自从大队长去城里看到城里拉的横幅,说是你媳妇考上了好大学,回来就和我们说你媳妇以后有可能当官呢,这好话歹话都有人说。”
“可不,有人又酸又嫉妒,甚至是在孩子面前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说他们的表哥表嫂在城里过上好日子了,就不会管他们了。”
“这以前十棍子也打不出个屁的姐弟俩,竟然直接给骂了回去,说他们就是嫉妒他们姐弟俩有个出息的好亲戚。”
桂兰从屋子里出来,听到他们婶娘这么说,闷闷不说话。
她自己有眼睛看,也有心去感受。
她和弟弟都是打心眼里是感谢且崇拜自己表哥表嫂的,所以性子再软和,听到别人胡乱揣测表哥表嫂,那肯定是直接骂回去。
“这后来呀,你们生产队的大满每个月还是会有人来看这俩孩子,还有七月份的时候把孩子接过去住了一段时间,回来也穿了好衣服,说这些酸话的人才少了。”
顾钧道:“桂兰桂平是我的姑姑留下来的孩子,也是我的血亲,我不会不管他们。”
这话在表明态度,也在说给陈家的人听,每年提起来说一说,也算是提个醒。
没待一会,陈老二挑着水回来了。
看到顾钧的时候,脸色不对劲了,往水缸里倒了水后,就坐在屋子外的马扎上,一言不发。
等顾钧喊桂兰桂平去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不说话的陈老二忽然开了口。
“年年去你们家过年,生产队都有人说闲话了,说我一个大男人养不活两个孩子。”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听清楚了,顿时,院子里都安静了下来。
没一会,就从屋子里传出陈老太的声音:“老二你嘚嘚啥呢,人家那是去享福,还不用吃自家粮食,你就偷着乐吧,你拦个屁呀!”
陈老二低着头,往里应道:“咱们家不缺那口粮食。”
“放屁,你不缺,老子娘缺!”
顾钧微微扬眉,看向不安的桂兰,眼神安抚。
“先去找桂平,一块把糖给大队长送去,一会再收拾东西。”
桂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糖就离开了。
顾钧看向陈老二。
其他妯娌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
别的不说,她们刚得了好处,这回肯定是帮着桂兰桂平表哥这边的。
“怎么,觉得我们夫妻俩把你的孩子都抢了,让他们跟你离心了?”
似乎被说中了,陈老二身子一僵,脸色比原本的肤色更黑了。
顾钧冷眼看着他,反问:“我们夫妻俩没来前,你的孩子有和你一条心过吗?”
陈老二脸上一阵难堪,弱弱地说:“老子教训子女,天经地义。”
几个妯娌听着二伯、二叔这话,眼神哆哆嗦嗦都有点耐人询问。
这窝囊废是真的又怂又敢说。
而且就他不仅对闺女差,对儿子也那么差,就桂平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看来,肯定不会像他这个爹一样当闷声受气的老黄牛。
顾钧闻言,冷冷一嗤。
“我爹和后娘倒是和你一样,窝窝囔囔的,从小欺负我没娘,觉得教训我天经地义,可现在你去红星生产队打听打听,我管过他吗?日后死了,我也不会摔盆。”
陈老二一噎,好半晌才道:“桂平没你的本事,他离不开凤平生产队,离不开这个家里。”
顾钧听出来了。
陈老二的意思是看不起自己儿子的同时,也不允许自己传宗接代的儿子离开他的身边。
陈老二在外懦弱,所以就想在孩子面前,通过暴脾气来维持自己可笑的尊严,父权。
顾钧的眼底一片冷意,声音冷冷的说:“孩子我还是会带回去过年,这事不是和你在商量,而是告诉你一声而已。”
就冲陈老二的思想,他也会想尽办法,把两个孩子从凤平生产队带走。
现在无论怎么争辩,都不会改变陈老二的思想。
桂平这孩子的本质是好的,但他担心他周围都是这样的人,最后会和媳妇说过的一个词那样了。
——同化。
就算不是彻底同化了,但有了这种思想,在这里有了后代,也是一辈接着一辈被这种“父权”和“传宗接代”的想法桎梏了。
顾钧不想桂兰活成第二个姑姑。
也不想他姑姑的子子孙孙都是陈家男人这种货色。
接下来,顾钧都没有耗费心神和陈老二说话。
很快,桂兰就带着桂平回来了。
她打量了她爹一眼,低着头不说话,但能看得出来在憋着气。
她惴惴不安地看向顾钧。
顾钧道:“快去收拾东西,赶早回去。”
桂兰和桂平都应了一声“好。”
前者松了一口气,后者没心没肺,就算姐姐和他说了爹不同意他们去表哥表嫂家过年的事,他也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爹要是骂他们姐弟,他就骂回去。
要是敢打他们,他就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