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钱◎
夫妻俩七点半左右回到家里。
芃芃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爸爸,妈妈。”
林舒一脸疲态地摸了摸芃芃,问:“洗澡了吗?”
芃芃点头:“已经洗过了。”
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说:“晓得你们这个时候回来,给你们烧了水。”
看到孙女脸上的疲态,说:“咋的了,今天怎么这么累?”
林舒应:“活多,忙得脚不沾地。”
老太太瞅着孙女,心疼道:“这才上班多久,就瘦一圈了。”
林舒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掐了掐自己的腰,疑惑:“好像也没瘦呀。”
虽然累,但吃得真不少,而且伙食也好,哪里可能瘦得这么明显?
老太太:“瘦了瘦了,阿钧你瞅瞅你媳妇是不是真的瘦了?”
顾钧舀了热水从厨房出来,闻言,仔细打量了眼自己媳妇,得出结论:“是瘦了点。”
林舒:“……”
一个两个瞎说。
顾钧把热水提到了屋子里,又提了一桶冷水进去,催促她:“累一天了,赶紧洗洗休息。”
林舒回屋拿了衣服去洗澡。
她洗完后才轮到顾钧。
顾钧洗得快,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林舒正给隔壁屋子的芃芃讲故事。
老太太见她时不时揉胳膊,就和芃芃说:“你妈累了,故事不讲了,让你妈回去睡觉。”
芃芃眨巴着眼睛看了妈妈一眼,爬起来搂着妈妈的脖子,亲了亲妈妈的脸颊:“妈妈累了,就去睡觉,芃芃能自己睡的。”
四岁半的芃芃已经非常懂事了,也知道讲道理了,当然,偶尔还是会闹小脾气的。
林舒转头,也在小姑娘的脸颊上亲了亲:“那妈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林舒回房的时候,顾钧正光着膀子坐在电风扇前吹风。
她虽然很累,但也是有色心的,上手就摸了好几把漂亮的胸肌和腹肌。
顾钧没忍住,摁住她亲了好一会,亲得她嘴唇都肿了。
抱了一会后,他声音粗沉说:“早点睡。”
林舒只是有色心,但现在的体力跟不上,也没再招他。
从他怀里出来,拉了拉衣服后,就在床上铺了两张报纸,说:“还没算今天挣的钱,再困我都能扛住!”
顾钧瞧着她财迷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林舒把布包拿了过来,把钱都倒在了报纸上。
今天忙了一天,都没空整理这些钱,是直接塞进包里的。
一倒出来就很客观。
顾钧:“你收拾毛票,我收拾分票。”
林舒应了声好。
两人分工合作,把票都分类后,才开始数。
捯饬了好一会,林舒把纸上的数目加起来一算,说:“今天收入是二十二块三毛。”
顾钧愣了一下:“这么多?”
林舒记了数目,抬起头看他:“没这么多,还没算成本呢。”
“这人工和租金算一块钱,菜钱和粮食算八块钱,这一算下来,其实就挣了十三块钱而已。”
顾钧听到她的话,不由发笑:“什么叫作就挣了十三块而已,我一个月的工资就六十块钱,这十三块钱快顶我一个星期的工钱了,就算这一个月只算二十天,每天有十块钱的进账,都有两百块钱了。”
说到最后,顾钧感慨:“一个月两百块钱,怪不得今年冒险做生意的人这么多。”
林舒把钱收到上锁的抽屉里,说:“这才哪到哪,就今天大家伙的反馈来看,明天的得加量。”
今天第一天开张,都不知道啥情况,也不敢多做,看今天的情况,明天来的客人肯定会更多。
林舒想了想,说:“这三个人估计都忙不过来,还得找个临时工,但肯定不能在附近找,省得以后有矛盾。”
长期工还好一点,临时工就怕到时候有龃龉,不好办。
林舒仔细琢磨了一会,脑海里忽然有了说:“要不然明天我回学校,问问刘芳要不要去咱们的铺子做临时工。”
“刘芳还是留在学校,帮忙看管宿舍,打扫一下校园,我明天一早回一趟学校,问问她要不要去干。”
顾钧问:“你和你关系咋样?”
“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她会针对你。”
林舒应:“就那样,做了两年半的同学,关系不咸不淡,也就是点头之交。”
“也没再有什么摩擦,就普通同学,反正我们也要找人,就问问看。她要是愿意的话,就让她来帮忙到开学。”
顾钧起身,说:“就按你说的来办。”
见他要出去,她问:“你去哪?”
顾钧抬了抬手:“刚摸了钱,现在去打水回来给你洗手。”
那钱不知道经了几个人的手了,不知道有多脏。
林舒挑眉,调侃道:“不错呀,有进步,顾同志的卫生意识越来越强了。”
顾钧被她逗笑,转头出屋子。
林舒穿上木屐,追了出去:“不用那么麻烦,我出来洗。”
洗了手后,林舒直接跳上他的后背,顾钧连忙托住她:“小心点。”
林舒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问他:“咱们结婚好几年了,你不觉得腻吗?”
顾钧把她背回屋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低缓:“每天待在一起都不够。”
进了屋子,林舒在他背上就把鞋子给蹭掉了,让他坐到床上。
顾钧坐下来的时候,林舒还趴在他的背上,双腿圈在他的腰上,下巴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也不腻,还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钧又帅,又专一,身材又好,而且随着见的世面多了,他身上的气质越来越沉稳内敛,散发着属于成年男人的那种可靠魅力。
顾钧听到自己媳妇直白地说喜欢自己,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上扬,心里曾经的空缺,现在被填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睡到七点多,林舒就得起床了。
原本可以睡到十点的,但这毕竟骗老太太说在厂子上班,也就导致连懒觉都不能睡了。
顾钧瞧到了她脸上的倦意,心里琢磨着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她这一个月还要和他去小饭馆忙活,得赶紧在小饭馆那边弄张床才行。
顾钧把电风扇拿了出来,绑在了自行车的横杠上。
老太太见了,问:“咋把电风扇也带上了?”
林舒扎着头发从屋子里出来,应道:“这天太热了,顾钧在厨房炒菜太热了,就想着拿着风扇去厂子里,也能吹一下。”
老太太眉头皱了皱:“用厂子里的电,领导不说?”
林舒和顾钧对视了一眼。
顾钧应:“不会。”
老太太也就没有怀疑。
出了家门后,林舒呼了一口气,说:“总瞒着奶奶,心里不得劲,咱们找个时间坦白吧。”
顾钧问她:“就不怕奶奶生气了?”
林舒:“怕归怕,总瞒着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顾钧斟酌了一下,说:“这事还是我开口吧。”
林舒:“等过些天没有这么手忙脚乱了,就把奶奶和芃芃带过去看看,比说更直观。”
顾钧“嗯”了一声。
说着话就出了巷口,林舒:“时间还早,我先回学校找刘芳说临时工的事。”
暑假留在学校的学生还是有的,但没有留校的证明信,进校还是得登记。
林舒和顾钧登记过后,才骑着自行车进校园。
暑假里,图书馆不开,教室也不开放,林舒很容易就能猜到刘芳现在在哪。
宿舍没有人看管,林舒直接就进去了。
一推开门,就把正在桌前看书的刘芳吓了一跳。
“你咋来了?”
林舒看了眼她手里的书,目光从桌上的窝窝头掠过,看向刘芳,说:“有个包晚饭的临时工,你要干吗?”
刘芳没想到林舒会给她介绍临时工,一瞬间有点愣。
这两年她都是靠着学校的补助过日子的,过得紧巴巴的,她之前的男人倒是每年年底都会给她汇钱。
生产队一年就几十块钱,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基本都会交到她婆婆手里。
但大概是之前来找她的时候,说了那些话后,有所改变,每年生产队一分钱,他就会给她汇五十块钱过来。
这钱她一直没花,打算存在给自己的孩子,这也导致了她的日子过得很拮据。
“真的,没和我开玩笑?”刘芳问。
林舒闻言,不禁好笑:“我像是会和你开玩笑的人么?”
“我男人正好自己开了个小饭馆,正缺人帮忙,一个小时两毛钱下午两点过来,晚上七点下班,要不要干?”
刘芳立马应:“只要你没开玩笑,我干。”
意料之内的答案,林舒也不惊讶,说:“那我把地址给你,你下午再过来。”
林舒给她写了地址,坐几路公交车,下来后又该往哪走都写了下来。
和刘芳说了临时工的事后,林舒就离开了学校,和顾钧一块去买菜。
先去的屠宰场。
屠宰场血腥,而且都是光膀子的大老爷们,顾钧没让林舒进来,让她在外头等着,他则拿着背篓进去。
屠夫把留下来的两斤肉给了顾钧,问:“还要下水不?”
顾钧掏出了一包大前门烟递给屠夫,应:“要,有的话就多给我一点,以后也给我留着。”
屠夫接过了烟,放到了口袋里,眯眼笑:“看来生意不错呀。”
顾钧应承:“多亏了老徐你帮忙,这才能把饭馆办起来。”
叫老徐的屠夫笑道:“客气什么,出门在外都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老徐也不傻,虽然很多人都瞧不起做生意的,但架不住挣钱呀,他不过买个顺水人情,也能捞点好处。
顾钧是个会来事的,之前在厂子里做厨子的时候,就经常送点好吃好喝的,后来让帮忙留点不用票的份例,知道是开馆子后,他二话不说就给答应了。
把一大块肉提给顾钧,然后朝着一个大盆努了努下巴:“那盆下水你自己挑。”
顾钧看了眼,想起媳妇说今天的生意会更好,琢磨了一下,说:“全要了。”
老徐诧异道:“就算生意好,也要不了这么多吧,清理起来也麻烦。”
顾钧笑了笑:“没事,只开晚市,有时间来清理,以后你也给我多留一些。”
老徐应了声“成。”
顾钧又说:“不过我还得去市场买其他的菜,这下水不好带,先放这,我回头九点半过来拿。”
老徐点头:“行,反正十点前来就成。”
顾钧把猪肉放篮子里后就出去了。
天气太热,林舒躲在树根底下。
今天似乎特别闷热,大早上的就已经让人热得后背汗湿了,林舒拿着手扇着风,等了十分钟后,才见顾钧出来。
顾钧走到跟前,林舒看了眼他提着的篓子,问:“下水呢?”
顾钧应:“也要了,就是那玩意臭,也没东西放,等我送你到饭馆后,再带两个木桶过来。”
她把背篓背好,然后等顾钧跨上自行车后,她也坐上了车后座。
“工人都觉得卤下水不错,你以后多做点。”
顾钧:“我已经让老徐给留了。”
“这下水便宜,利润很大,反馈也不错,我琢磨着以后做成招牌菜,每天都做这个菜。”
后头的林舒应和道:“我还想和你商量这个事呢,没想到咱俩都想到一块去了。”
“就是这东西处理起来太累人了。”
处理下水太麻烦了,别的内脏不说,最脏就数肥肠了,太臭了,又戳又洗,还得剥了内里的肉脂,
顾钧晓得媳妇是心疼自己,笑着说:“没事,处理下水还能比得过在生产队那会累?现在这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也别这么心疼我。”他的声音很轻快。
林舒不禁好笑,戳了戳他的后腰:“难道我还心疼错你了?”
顾钧腰板子一绷,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道:“在外边呢,别闹我。”
林舒笑着调侃他:“咋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正经呢?”
顾钧有些无奈:“不是正经,外边影响不好,在屋子里头你想怎么都行。”
林舒好笑道:“逗你呢,假正经。”
顾钧:“……”
这都做母亲好几年了,她这爱调戏他的心态真是从来没变过。
夫妻俩去买了青菜后,就直接回了饭馆。
顾钧把肉放到搪瓷盘,再放到盛了水的木盆里,以免天气热,臭了。
林舒想了想,说:“要不回来的时候,你弄个泡沫箱回来,再卖几根老冰棍放在里头,也能保险点。”
在车后座横绑木板,在左右两边又绑上木桶的顾钧闻言,仔细想了想,应:“行,一会儿我去副食品店问问。”
顾钧绑好木头,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林舒看了眼盆里的肉,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要不是冰箱太贵了,还真想弄一台。”
一台冰箱一千多块,就算以现在的经济能力,也要攒一年才敢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