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薅羊毛 没办法,目前就这一只羊

“主公, 你哪一年不是这么说的!”江临歧幽幽道,“您至少给我个准话,一千多人毕业的啊,今年给我分六十个, 六十个学生, 这总不多吧?”

林若额额了几声, 小声道:“我应不了啊, 答应了你, 他们也会要来闹的……”

想到这每年七月的毕业季,林若的头就不能抑制的痛起来, 那简直是徐州一年中火气最旺、硝烟味最浓的时候, 没有之一。

目前,淮阴书院及其附属各级学府的毕业生, 出路大致有三个主流方向:

第一种是,按部就班, 进入体制。这是最主流、也最稳妥的选择。学生们可以向自己心仪的徐州各级行政部门——从千奇楼、农桑司、工曹、到各郡县衙门——递交申请。

相应的, 各部门为了吸引顶尖人才,也会提前物色优秀学子,主动递出精心设计的聘书。久而久之,这些印有各部门独特徽记和底纹的聘书, 已经在学子们心中被无形地划分出了优劣等, 成为身份和前途的象征:

比如赤书是机要处,公认的顶级聘书,由兰引素姑娘亲自执掌的机要处发出。聘书采用暗红底纹, 庄重威严。能进入机要处,意味着最接近权力中枢,能时常面见主公林若, 展现才华,前途不可限量,是无数顶尖学子梦寐以求的归宿。

藕书是静塞军、止戈军,也是顶级聘书,底纹为浅白略带藕荷色。军方系统待遇优厚,晋升渠道清晰快速,立功机会多,且通常驻地相对稳定安全,“钱多事少离家近”。但对学生的体能、纪律性和专业能力要求也极高。

青书是户曹、吏曹等核心政务部门,属于 高级聘书,底纹为青色。是主要掌管财政、人事的核心部门,是传统意义上的“好衙门”,备受学子们青睐。

然后便是低一等的了,如褐书是工曹部的,主管路桥司、营造监等,属于中级聘书,底纹为土黄或褐色。工作辛苦,需要经常出差勘察、督造工程,一个项目回来时大包小包狼狈如流民乞丐。但项目众多,预算充足,实干者也能快速积累资历和功绩,属于“辛苦但值得”的选择,“打灰人什么时候能站起来”是他们的口头禅。

而灰书,则是千奇楼外地情报站、农桑司地方分司等地方的聘书, 在顶尖学子眼中,这几乎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聘书底纹多为灰色或无色。

这些部门需要常驻外地甚至边陲,工作环境艰苦,立功机会相对较少,升迁缓慢,是那些在激烈竞争中未能抢到更好机会的毕业生的“保底”选择。

当然,这些选择也是针对淮阴书院里的毕业生而言,对于出身普通、普通县书的学生来说,能当想办法当上一个书吏,就已经是改变命运了。

而成绩优异、表现突出的学生,自然是各部门竞相争抢的香饽饽。到了去年那种因天灾而各地极度缺人的年份,这场抢人大战更是激烈到白热化,各部门主管几乎天天发出爆鸣,为了一个算学尖子或律法优等生,能争得面红耳赤。

更让各部门主管郁闷的是,去年时候,主公林若还会提前一步,从最顶尖的那批毕业生中直接划走一部分,派往洛阳、彭城等新拓之地主持或参与新项目,美其名曰“基层锻炼,重点培养”。那一次,林若下手尤其“狠”,直接抽走了当年近三成的优秀毕业生。

那一个月里,连一向从容的兰引素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无声的幽怨。

弄得她压力如山。

第二个方向,就是有想法,不想受束缚的学生自主创业,下海经商。这是一条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道路。部分富有冒险精神、或有独特技术想法的毕业生,会选择利用所学知识,自行开设工坊、研究新技术、或寻找投资方合作开发新产品。

这条路九死一生,失败者众多,但一旦成功,做大了规模,便能一跃成为举足轻重的大工坊主,社会地位和财富瞬间跃升,能与地方官员平起平坐,甚至受到更高层面的关注。

第三,便是潜心学术,留校研究。这条路相对安稳,且受人尊敬。书院内部的研究院分为偏重理论的“格物院”和偏重实用的“经世院”,但要求学者需两者兼修,只是研究方向有所侧重。留校的学者虽然显性收入可能不如前两者,但社会地位高,生活稳定,且备受工坊主和体制内官员的追捧,因为需要他们解决技术难题或提供咨询,隐性资源丰富。

三条路,各有优劣。

第一条路最累,压力大,规矩多,但前途最为远大,是进入徐州权力核心的常规通道。

第二条路风险极高,可能血本无归,但一旦成功,回报也最为丰厚,能实现阶层跨越。

第三条路最安稳,社会地位高,但可能清贫,且需要耐得住寂寞。

但目前,绝大多数毕业生还是会选择第一条路。毕竟,背靠徐州这棵大树,进入体制意味着稳定、体面和一份看得见的锦绣前程。

所以,现在,林若面对江临歧的喋喋不休地诉苦,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她不是没有扩招!

要知道,淮阴书院从创立至今,满打满算也才十年光阴!

若扣除最初她亲自带学生、摸索教学的那四年,体系化办学也才六年,六年啊!

六年时间,师资培养、教材编纂、教学体系完善,都需要时间。学生的培养周期摆在那里,至少要三到四年才能出一届堪用的毕业生。再怎么扩大招生规模,也无法违背客观规律,揠苗助长只会导致教学质量下降,培养出半吊子,反而更误事。

她也不是没有提议,让各部门不要总盯着书院最顶尖的那批毕业生,可以适当去各地的县学、或者招募那些能写会算、有一定基础的社会青年 进行培养。

是江临歧、槐木野、兰引素这些人他们根本看不上好吧,嫌那些人基础差、需要重新教、效率低,远不如书院毕业生上手快、理念新、好用。

“天天就盯着最好的抢,抢不到,那是你们自己本事不行,吸引力不够,怎么能怪到我头上,说我培养得不够快呢?”

林若看着一脸委屈的江临歧,忍不住暗暗吐槽。

但她面上不能这么说,只能放缓语气:“小江,你的难处我明白。人才的培养非一朝一夕之功。这样,今年毕业生的分配,我会更慎重地权衡,尽量照顾到千奇楼的需求。另外,关于内部培养和外部招募的建议,你们也可以再议一议,看看有没有折中的办法,拓宽一下人才来源的渠道。”

说了一堆好听废话!一个承诺都没有!

江临歧和兰引素都在心里抱怨。

林若当然知道他们的抱怨,但当头领,这点脸皮还是要有的,于是找了个借口,把他们打发出去。

看着他们离开,这才无奈摇头。

她没有改变扩招的打算,如今她几乎是维持着每年多招10%生员,这已经想要保持质量最快的扩张速度了,再大出来的就很难受到完整的教育体系——而且,这也就是现代的高中知识而已。

生活不易啊。

所以希望苻坚再多坚持一点时间,让她发育的时间再长一点点。

她并不想那么急着的一统天下——没有足够的新兴势力,那她所依仗治理天下的就依然只有世家大族,那样,不过又是换个新王朝罢了。

想要改变制度,那就要改变生产力,她的工业集群正在发力,剧烈冲击着这个时代的贵族大庄园经济,但还远远没到动摇庄园经济的地步。

庞大的庄园坞堡能为依附其上的佃农、部曲提供军事庇护和经济自给,这是分散的小农经济难以比拟的。

她需要先圈定并稳固自己的核心势力范围,比如淮北诸州,大量的流入徐州的逃奴,就是这六州庄园势力坍塌的铁证。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身,林若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奔流不息的淮河江景,再给自己重新泡了杯清茶,听了一会儿舒缓的丝竹乐,休息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然后,才重新坐回书案前,翻开了下一份亟待处理的文书。

刚一打开,她就忍不住“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小气的小江……”她低声笑骂了一句。

这份文书,赫然是江临歧转来的来自洛阳的最新急报。

文书详细陈述了洛阳方面遇到的新麻烦。

之前的那些扯皮、内耗、以及救灾和漕运协调等“小麻烦”,在洛阳学生来说,虽然进展缓慢,但总算还能勉强推进,无非是多加几个班、多磨几次嘴皮子的事情。

但眼下出现了一个最大的麻烦—— 因为对代国北伐的惨败,所需的抚恤、赏赐以北方各关口重建费用,十分吓人,西秦的国库如今根本无力支付,而长安的苻坚,最近明确表态:没钱了,后续的款项,暂时打不过来了!

这意味着,洛阳诸多依赖长安输血的项目,包括灾后重建、漕运维护、甚至部分官衙的运转,都可能因为资金链的突然断裂而陷入停滞。而没有朝廷的财政支持,单靠洛阳本地和徐州的“商业合作”收入,根本不足以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

“果然,工程开始有烂尾迹象了。”林若意料之中,并不惊讶,这个大奇观如果有王猛那种极靠谱的项目经理,还勉强说不定可以弄出来,但苻融不行,他镇不住苻坚。

她本就是要用这项目拖住秦国。

“看来,得好好想想,怎么帮这位老朋友‘找点钱’了……”林若微微一笑。

所以问题来了,该给苻坚开“变法”、还是“汉化”这味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