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青年的叫喊不断持续着,甚至不需要停顿换气,他腿上的猫咪吓得再次蹦进小荆棘怀里,同行的赵黎等人则目瞪口呆。
宁哲担心他继续吵闹会引来追兵,布下空间屏障,赶紧又拿了个新口罩出来戴上。
片刻后,青年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这才停下,一滩水一样软在电击椅上,用一种哀怨而隐痛的眼神看着宁哲。
宁哲冷然注视他,若有所思,“我们之前认识吗?”
青年咬着唇,默默流眼泪,半晌,哑声道:“……白钺然,我的名字。”
居然有名字?
白钺然。
前世今生,宁哲记忆中都没有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用系统查看他的人物面板,这个人和李泊敖一样,名字下方贴着一个“已死亡”的标签——也是因为他和罗瑛的重生而改变了命运轨迹吗?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认识自己。
“宁指挥。”赵黎挨到宁哲身边,捂着嘴低声道,“那只猫带我们来这儿是巧合吧?这位仁兄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啊,我们是不是找错了……”
“能帮你们的只有我!”
突然一声冷斥,让赵黎打了个哆嗦。
宁哲再次对上白钺然的目光,他已经用袖子抹去眼泪,又恢复正常模样,只眼眶微红,通透的蓝眸甚至透出几分高深莫测,更显得他刚才的反应异样癫狂。
可这人不打算解释,宁哲也不再去追究与救援行动无关的事,平静道: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就算你能帮我们,理由呢?我们素不相识,你有什么理由帮我们?”
白钺然双手交握放置腹部,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定在宁哲脸上。
忽然,他的蓝眼睛里浮动起光芒碎片,眼中的瞳孔消失了,化作两个黑洞,内里星光点点,仿佛宇宙星河,神秘悠远。
白钺然道:“凭我能看到你们所有人的未来。”
众人见此异象,倒吸口气,不自觉张开口。
片刻后,光点消失,白钺然的眼睛恢复原状,“至于帮你们的理由——”他示意宁哲看向他无力的双腿,“我需要有人带我离开这里。这不算帮助,而是交易。”
黑洞消失了,众人舒出口气,再听他这话,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慧慧还没回神,歪着头错开前面何肖飞挡着她视线的脑袋,继续盯着白钺然的眼睛,但忽然间,她感到那双蓝眸抬起,直直地注视着她。
白钺然上下打量,像是领悟到什么一般,了然地眯了眯眼。
慧慧心中一凛,隐约不安,还想再确认,但下一秒,白钺然的目光又落回宁哲身上。
“你的异能是预言?”宁哲沉吟,保险起见,他还要再试探一回,“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白钺然笑笑,目光掠过慧慧,正要回答,身体却突然猛颤一下。
他的眼瞳再次化作星河,目光停滞在半空,紧跟着像是看见了什么,面色一变,猝然挥手吼道:“快跑!远离那具尸体!”
众人愣怔,顿在原地,哪具尸体?
过去了一秒,两秒……无事发生。
赵黎与王治川他们面面相觑,尴尬地:“呃……”
“跑!”下一瞬,宁哲却命令道。
宁哲率先动了起来,一脚将常境的尸体踹向屋子最里处,随后一手拽起白钺然的后领,一手捞起小荆棘和她怀里的猫,猛地朝门外冲去。赵黎等人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跟随宁哲的动作,蜂拥而出。
刚冲出门口,众人不经意回头,却见原本已死去的常境直立而起,他额心出现了一个肿块,正在强烈震颤,像是脑中的晶核要从那里破土而出,更加骇人的是,他的腹部破开一个口子,触手般的血藤与内脏一起汹涌滚出,代替了他的手脚,僵硬行走着,直直向着宁哲一行人袭来!
“我草!我草!”赵黎连连惊叫,狂奔逃命。
宁哲又是一脚将被他踢开的金属门踹回原位,勉强关住那怪物,随后展开空间防护。
一行人跑出不过数米,身后传来一道轰然巨响,长廊霎时地动山摇,坍塌崩裂,常境的身体从脑部开始炸开,鲜血激溅,砖土连带着血腥碎肉迸飞四射,在宁哲的空间防护下,晶核自爆产生的冲击波依然将所有人掀飞出去。
“喵!!!”
“……”
爆炸止息,宁哲顶开压在后背的砖石,捻下一绺粘在肩上不只是肝脏还是什么的东西,用力拍拍身上的灰,急促道:“有人受伤吗?”
“没……就是吃了一嘴灰。”
赵黎呸呸地从碎石底下爬出来,其他人也举手示意无碍,只是样子狼狈,猫咪缩在小荆棘怀里,抖了抖灰。
“哈哈……”躺倒在一旁的白钺然莫名发笑,“现在,该信我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这次真是死里逃生,若非白钺然的警示,他们就算反应再快,也得狠狠吃上一壶。
“我的老天呢,还真是遇到了个半仙啊。”赵黎捂脸喃喃,又想到什么,“但是……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能催动晶核自爆啊?”
“笨。”
白钺然冷声道,他瘫着,从下方石堆里摸索出一只断手,正是那常境的,扔到众人眼前。
“不是他,是他背后之人。看到手腕中间那条红线了吗?凡是受‘傀儡术’操纵的人,身上都会留下这个印记,直至摆脱控制,印记才会消除。这人一死,背后的操纵者就感应到了,所以远程催动他的晶核想炸死我们这些凶手。懂?”
“……”
小荆棘伸出食指笔直地指着白钺然,仰头问宁哲:“我能揍他吗?”
宁哲按下她的手指,对白钺然道,“你指的背后之人,是顾长泽?”
白钺然耸了耸肩,默认,被宁哲看着,不自觉收敛了满身嚣张气息,低声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动静在这边,快跟上!”刚说完,警卫队的人就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
王治川上前守住通道口,一边转头询问:“宁指挥,咱们现在带他一起走吗?”
“他”指的只能是白钺然。
赵黎道:“那得找个人背他,我刚刚看了他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白钺然自顾自地低着脖子拽他衣角上的线头,仿佛事不关己,只拿余光去瞥宁哲。他庆幸这些日子瘦得多,宁哲能背得动罗瑛,背他定然更加轻松。
安静片刻。
“那就劳烦你多出力了,先知。”是宁哲的声音。
白钺然霍然抬头,脸上一瞬间像是有光芒拂照。他不加思考地将双手举了起来,朝向宁哲,然而目之所及,却是一辆冰冷的轮椅。
座位上绑着个印着碎花的小枕头,用来垫屁股的,看着就十分柔软,轮胎和扶手上贴满了小孩喜欢的贴纸,四处有刮蹭的痕迹,饱经风霜。
小荆棘瞪眼,“那是我和明悟的宝座——”
赵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她的嘴。
宁哲摊开手掌,礼貌催促,“请吧,先知。”
白钺然:“……”
再不情愿,也没得商量了,他最终还是自力更生地上了轮椅,一路被推着,语气干巴地为众人指路。
身后推他的人还是王治川,宁哲一点也不懂礼贤下士……白钺然盯着前方那道背影,嘴唇不停地轻微蠕动着,怨气冲天。
七拐八绕,他们匆忙甩开了后方的警卫队,又重新回到了关押着实验体的那条走廊,白钺然指引他们走向最深处,停留在一道金属门前。
到了这里,四周的灯光明显暗沉下来。
宁哲看到门顶上的牌子写着“转化室”,在昏暗中散发莹莹绿光,心跳无端快了几分,转头问白钺然:“我们的人就在里面?”
白钺然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他高昂着头,自己转动轮椅驶向门侧的密码锁,轮胎向后蓄力时,不知有意无意,重重碾过身后王治川的鞋面。
“喂……”王治川皱眉,可见他已经到了密码锁前,正伸着手指一下一下按动密码,便只甩了甩脚,没跟他计较。
宁哲皱了皱眉。
密码共六位数,白钺然似乎是一边思索一边按下,前五位数字很按得流畅,到最后一位时,却停顿许久。
众人凝神注目,屏息以待。
“噔噔!”
六位数字全部输入,但密码锁却发出的噪音,屏幕上闪烁起红光,显示密码错误,仅剩一次机会。
宁哲目光审视地投过去,“怎么回事,你按错了?”
“我不会出错。”白钺然抬着下巴道。
“……”那就是故意的。
宁哲缓慢眯起眼,“所以,你是临时又想出什么新条件了?”
“算吧。”
白钺然脑袋靠后,伸出食指在脸侧绕圈晃着,悠然道:“我只是突然想起,要救人,你们之中有人需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
“什么代价?”慧慧抢先道,已经到这儿了,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切,“只要能把他们救出来,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真的?”白钺然倏地扭头看向她,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她握枪的双手上,曼声道:
“如果我要的,是你一只右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