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报复

罗瑛正式上任后,应龙基地解除了封禁,各项事务逐步开展,基地恢复了正常的生产活动。

以贺亭辛为首的数名普通人中高层被严清关进了监狱,如今都获得释放,同时,罗瑛又凭借上一世的经验,选拔出拥有经验与才干的新任官员顶替原先部分高层的职位,异能者为尊的秩序日渐动摇。

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之间的地下交通终于贯通,郑啸收到宁哲的电报,带来宋清铭在内的一批人前来协助。

众人一到,来不及接风洗尘,先锁上会议室的大门,展开紧急会议,确定接下来的首要目标为抓捕顾长泽与严清,找回失踪的上百名白膜者,与此同时,必须结合两个基地的一切资源,全力支持白教授等研究人员展开疫苗研究。

会议全程使用CCL编码,空旷的会议室内只有落笔沙沙声、纸卷翻动声。

在缺乏电脑等电子设备的情况下,只能由罗瑛在白板上写下议题,其他人将想法写在纸张上,宁哲负责搜集整理,罗瑛再将所有人的提议分点凝练地记录在白板上,最后投票表决。这种做法的效率自然是极低的,一直到傍晚,会议才终于结束。

散会后,众人懒得再走去食堂,罗瑛便让人把晚餐送到会议室来。

宁哲与罗瑛做给白钺然看的“别扭”持续了几天,几天后自然而然地“和好”了。

等待晚饭的间隙,宁哲拿湿手帕擦着罗瑛掌根处的黑色油墨,揉捏他发僵的手指,不由叹气。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他要替罗瑛在白板上记录,罗瑛说没事,就这么左右手轮换着写了一天,手指关节都要磨出茧了。

“想念有PPT的日子,”宁哲咕哝,“上回来应龙基地,这边的设备不是挺先进齐全吗,现在连几台开会的电脑都找不出来?”

“半年前那数场暴乱损毁了许多信息设备,”罗瑛道,“再加上陕原战败,袁帅要求上下同心节省能源,各部门就废除了绝大多数电子设备的使用,都堆放在仓库里。严清掌权后,也不在意这些。剩下也只有实验区和研究中心在用,但白教授那边需要,我就先拨给他们了。”

“这段时间事多,我也没想起来,还好你提醒我。”

罗瑛沉吟着,屈指刮了刮宁哲的鼻梁,“我马上找人安排,可能需要大规模修理调试,基地原始的发电系统太过落后,也得跟着提升换新。”

宁哲忽地抱住他胳膊,冲他甜甜一笑,乌浓的眼里生光。

罗瑛少见他这么高兴,也想到了原由,喜欢又心酸,暗恼自己结婚这么长时间,怎么没记起这一点,好笑地张开五指作势盖住他的脸,“每天玩游戏不能超过一小时。”

“噢!”宁哲在他掌心吹了口气。

会议室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是晚餐送到,何肖飞饿坏了,快步去开门。

宁哲伸了个懒腰,转头去看,然而紧随着送餐人员进来的,却是一阵争吵声,众人顿住动作。

宁哲立刻提步上前,一出去,就见何肖飞一把将白钺然推倒向一个大木箱。

“……你这个乌鸦嘴跑这来能有什么正事?又要咒谁去死吗?!”何肖飞吼道,“这是我们的内部会议,你给我滚!”

那木箱放置在一辆推车上,不知装着什么,看着十分沉重。白钺然被何肖飞攥着衣领推拽,脚步不稳,手中握着推车的把手,骨节泛白,却坚持着不碰到身后木箱,脸上涨着怒意的红,也不解释,只冷冷地瞪着他。

自泳池那天过后,白钺然没再单独找过宁哲,除了上回时罗瑛故意将他安排在随从队伍里,其他大部分时候,他根本不见人影。宁哲派人暗中盯着他,盯梢的人汇报说他整天呆在房间,收集了些乱七八糟的废品,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只有吃饭时去的比谁都勤快。

此时见他出现在这里,宁哲心头一跳,会议室里记录着CCL编码的纸张还没来得及清理,他生怕对方是新神派来打探的。

“肖飞,先松开他。”

宁哲挡在会议室门口,态度有些生硬,对白钺然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白钺然检查了眼木箱,正要说话,何肖飞却不甘心,抢在他前面开口,“宁指挥,这家伙阴森森的,无缘无故跑来会议室,谁知道藏着什么心思?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顾长泽那坏种,说不定就是他在通风报信!”

说话间,他又将白钺然往木箱上怼去,力道之大让木箱微微晃动。

“我没有!”白钺然猝然否认,怒目注视着宁哲,“顾长泽设计把我抓去实验区,我两条腿断在他手里,怎么可能帮他!”

他一分神,脚下便失去了支撑,身体不自觉后退,将木箱一角撞出推车外。

白钺然神情一冷,却挣脱不开何肖飞的桎梏,眼看木箱就要朝旁栽倒下去,关键时刻,他咬牙跨出一脚,竟是要用自己的脚作为缓冲,去接那沉重的木箱!

宁哲眉头一动,但下一秒,一双大手将稳稳木箱扶了回去,罗瑛及时出现了。

宁哲松口气,收回了自己刚伸出去的手。何肖飞则讪讪松开白钺然。

“里面装着什么?”

罗瑛问道,一边说着,顺便就握住了推车把手,一震,把手自动从白钺然掌心脱离,他倒是没挣扎,任由罗瑛将箱子打开。箱子里内部是几个厚重的金属机箱,前段面板上遍布大量端口,还有数个类似路由器一样的设备。

“不过是些老旧的设备,我改装了一下,建了个局域网,勉强能支持基地范围内的简单通讯。”白钺然脸撇向一侧,神情冷傲,“还有几台电脑,你们可以先用着。”

“……”

何肖飞张了张口,满脸意外。

罗瑛微微眯眼,目光转向宁哲。

宁哲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他们刚提到电脑,白钺然就把东西送来了?莫非新神一直在监听他们的会议?

“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些?”宁哲警惕道。

白钺然瞟了他一眼,又盯着别处,道:“你需要,我就做。跟顾长泽有仇的可不止有你们,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我只是想让你们看到我的价值,让我加入行动。何况,想到这些很难吗?不管在什么时代,信息都是最重要的资源。”

“……”

宁哲无话可说,即便觉得他的话不可信,也不能拆穿。

他与罗瑛对视一眼:怎么办?

罗瑛呼出口鼻息,牵过宁哲的手,而后竟是态度友好地将白钺然请进了会议室,一边用餐,一边虚心地请教他修复基地信息设备与通讯系统的相关事宜。白钺然一一回答,虽然语气不冷不淡,但也知无不言。

宁哲魔幻地旁观这一幕。

他抓了个机会把罗瑛拉进会议室里的卫生间,将他抵在洗手台上,打开空间屏障,又屏蔽了系统。

“你们在搞什么啊?真要让他加入行动?”

“他要演,我就陪他演。”罗瑛垂眸看他,“何况信息技术确实是它们系统的长处,不用白不用。”

“……”

就这样,白钺然也忙碌了起来。

他再也没找宁哲提起那个预言,日常里甚至主动避开宁哲,开始在一项项工作中试着与其他人接触,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渐渐地,他身上有关“888”与“先知”的影子越来越少,好似成为了一个的十八九岁的青年人,特立独行的,拥有强烈好奇心的,冷傲、明慧而天才的白钺然。

宁哲将他的变化看在眼中,内心复杂,倘若他只是888,他会用最诚挚的心情欢迎他来到这个世界。

……

处理完最要紧的一批事务后,宁哲让罗瑛抽空在一天早晨陪他去一趟袁帅的住处。罗瑛想了想,问道:“你觉得把他关起来更保险?”

“他”指的是袁帅,他们目前还不能杀他,甚至为了阻止故事完结,还得保护他。宁哲不止一次抱怨这事令人恶心。

“不是。这回我的目的是他儿子。”

宁哲一手扶着卧室玄关处的鞋架,弯腰套靴子,刚刚穿好,罗瑛就在他身前蹲下,帮他把鞋带系上,闻言蹙眉。

“袁祺风?”

罗瑛眸光一动,想起宁哲重生后带着父母离开那段时间,袁祺风帮着严清抓走了宁父宁母,还将宁哲打成重伤,自己不该只拿走他两条胳膊。

“他确实该死。”罗瑛道,“你想怎么处理?”

“该处理他的人不是我,我只是答应了一个人的要求。”

罗瑛眉头持续皱着,而后便见宁哲转下了屋内锁上插的钥匙,打开房门,门外藤蛟双手插兜靠着墙,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藤蛟迎上罗瑛的视线,不自觉站直,最初眼底的嫉恨与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毛有些流气地习惯性挑了下,抬手打招呼。

“嗨,宁指挥。嗨……罗司令。”

“嗨。”宁哲应道。

锁上门后,他随手将钥匙塞进罗瑛腿侧的口袋,叫上一支护卫队撑场面,随后坐上那辆司令专车,声势浩大地出发了。

应龙基地的面貌与春泥基地有很大的不同,建立在一座城市的基础上的应龙基地布局更加生活化,处处残留着末世前的城市景观,在罗瑛的修整下,汽车所过之处,透过车窗可见街道整洁,警卫庄严,延伸到外区,皆是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罗瑛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拆下那面分隔内外区的巨墙。

袁帅在职期间,为了区分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阶级,实现资源倾斜,故意隐瞒了内区地下建筑中无数空余住房的存在,导致外区民众露宿街头的比比皆是。不过现在,那些可居住的房间都被分配出去,民众脑中还残留着“内外区”的固有观念,总觉得内区就是好,因此报名登记房间时,无数人蜂拥而上,前一天夜里排队,登记当天就带着不多的家当搬进新住宅。

外区一下便空出来了,大部分将重新规划,从图纸上能预见未来焕然一新的模样,少部分则继续作为住宅区。袁帅如今的住址就坐落在其中。

“内外区”真正成了仅仅区分地域的一个名词,可宁哲任务栏中“消除内外区隔阂”的任务目标却停滞不前,大抵这个“消除”不单是物理层面,更重要的是改变人心中对于“异能者”与“普通人”的看法。

一路上,罗瑛坐在宁哲身侧,目光幽幽地注视他。

宁哲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又改口道:“藤蛟,你自己解释。”

坐在两人隔壁车座的藤蛟正默默地抠着手指出神,愣了一下,坐直后,开口却道:“我说罗司令,小醋怡情,大醋伤身,你这飞醋再吃下去,宁指挥要烦的。”

罗瑛转移视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

“对对,不是吃醋,只不过是心里在想‘他们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那天两个人在帐篷里到底聊了什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而已嘛!”藤蛟一脸看透地笑道,“你敢说你不是琢磨这些,琢磨了一路?”

罗瑛盯着他,目光坦荡,只唇线抿紧。

宁哲憋笑,忍住,给罗瑛留面子,故作冷脸喝止藤蛟道:“别说废话。”

藤蛟刚要开口,便听罗瑛道:“我猜,这是你答应跟我们合作的条件。”

他肩背笔直,微微靠在座椅上,抬了抬线条明晰的下巴,露出喉结,肯定的语气:“你跟袁祺风有过节,具体原因还与我有关,所以先前那副被害妄想的样子不止是因为心虚,而是你对我积怨已久。再结合你的异能……”

罗瑛停了一下,道:“袁祺风曾经让你变作我的样子,将你当作我的替身,辱骂、殴打、想方设法折磨你,是不是?”

“……”

车辆刹车,停在一条窄巷口外面。

车内则突然安静下来,藤蛟嘴边的笑意消失了,脑袋抵在前面的车座上。

好一会儿,他才吸了口气,长长地吁出来,道:“宁指挥,跟这种人结婚,天天躺一张床上,你压力不大吗?”

宁哲缓过神,贴着罗瑛的肩,胳膊伸过去,有些用力地兜住他的脖子,“……习惯了。”

打开车门下去,抬眼可见一杆枝叶繁茂的柿子树枝探出红墙外,这便是袁帅现今的住处。

最初罗瑛为这位前任司令挑选了一处更为舒适的住宅,袁帅却拒绝了,主动选择了外区这座老旧、不起眼的红砖小院。

罗瑛也没阻止,只是在小院四周暗中安插了数名精锐,时刻监控袁帅的动向。

一行人踏进院里,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内盆栽果树应有尽有,墙角下还圈出了一块地,养着鸡羊等牲畜。一口枯井在院子正中,用木盖遮挡着。洗好的花色床单在晾衣绳上飘扬,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咯咯笑着在床单间扑闹着,年轻的清秀妇人在后方追赶。

小男孩穿过一张床单,一边回头一边兴奋尖叫,一不小心却栽到了一只军靴上。

他茫茫然抬起清亮的眼,对上罗瑛垂落的视线,怔住,而后瘪了瘪嘴,眼泪便要夺眶而出。

“你是小翼对不对?”忽而,一道柔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翼颤巍巍的视线,又看到了一张低下来的昳丽俊颜,顿时收住了泪,思考了会儿,抬手要抱。

宁哲余光瞥见那清秀妇人急匆匆赶上前,没有去抱这孩子,只是对他笑笑。小男孩立刻转涕为笑,露出一口白净的小牙齿。

罗瑛侧着脸盯着宁哲的笑,低声细语:“怎么知道的他名字?”

“小颖妈妈告诉我的。”宁哲眨了眨眼道。

罗瑛默了一下,“你们聊了很多。”

宁哲一愣,转头看他,但罗瑛脸上的神情已经看不出什么,那句话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年轻的清秀妇人原本见到几名军装男人闯进院中,脸色吓得煞白,可接下来却从那顶漂亮俊爽的青年口中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再看清青年旁边的男人的相貌,高高提起的心脏突然就放下了,弯身抱开儿子的同时,细细打量罗瑛的脸。

与此同时,角落的葡萄架底下摆着张凉椅,茶几上的棋盘棋子正下到一半,对棋的两人像是终于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忙起身迎上。

“阿瑛,大驾光临,大驾光临啊!”袁帅笑着道,摆手让那对母子回到屋内。

陪着他的包达功也恭敬地叫了声,“罗司令。”随后扫了眼藤蛟。

藤蛟脖子一凛,下意识垂头。

宁哲扫视这红砖小院一周,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仿佛袁帅当真放下了一切权势,在这乱世之中伴着少妻幼儿安享晚年。

他不等罗瑛回应,便站到他身前,挡住袁帅,单刀直入,“袁司令,寒暄就不必了。阿瑛今天来这儿是我的意思。”

“哦——”袁帅睁大眼,“你是宁哲!我跟你父母可是老朋友了,他们身体还好吗?”

宁哲眼神冷了冷,想起他害死罗瑛的父亲,还有前世今生造下的那些罪孽,再加上父母的事,简直恨不得撕烂他这张做作的和善长辈脸,一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截道:“我有一笔账,要跟袁祺风清算。”

“祺风?”袁帅却道,“那你们可找错地方了。这孩子跟我父子缘单薄,自从阿瑛废了他两条胳膊,他就郁郁不得志,连我这个父亲也不愿理了。出了严清的事后,我们更是面都没再见过——说起来,上回我看见他的脸,还是多亏了这位藤蛟同志呢。”

藤蛟心头猛颤,没想到自己在六芒星广场时就被认出来了,更加抬不起头。

虽说袁帅是袁祺风的父亲,但藤蛟却并不将袁祺风所作的一切算在袁帅头上,相反的,袁帅允许他加入蛟龙队,对他而言还算半个恩人。

宁哲光告诉他今天要兑现答应他的承诺,却没说明具体,现在非但没见到袁祺风,还得直面前顶头上司,顿时让他不知所措。尤其他离开应龙基地就是受了这位大人物嘱托,出去一趟倒成了宁哲一方的人,还冒充人家儿子帮罗瑛夺权,心虚得一路上回想过去积攒的怒意都要泄光了。

他兀自紧张,却没想到袁帅下一句话会是:“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他,我儿子可没你这么有种。”

藤蛟一怔。

这下,他竟感到脸热,靠近宁哲身后,语气有些急地低声道:“宁指挥,我们这是做什么?袁祺风又不在这儿!”

宁哲看出他眼里透露出犹豫与退意,暗道袁帅姜还是老的辣,一下便拿准了藤蛟的心思,当即不再跟袁帅扯皮,突然拍了拍手。

院外马上有几人冲进来,手中拖拽着一个男人,脏污的脸在乱发下若隐若现,藤蛟皱起眉仔细去看,才发现竟是袁祺风!

袁祺风被按着跪倒在地上,面容消瘦且有多块青紫淤痕,他身上已经感应不到半点异能波动,脖子上还拴着那只狗项圈,被人注视着,他深深低下头,试图用长至肩膀的头发藏住脖颈。

这幅模样蓦地让藤蛟想起往事,一瞬间,他只感到恨意高涨,那些许迟疑立刻被抛开了,生根般握拳站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瞪着袁祺风。

众人都惊了一把,就连罗瑛也诧异地看向宁哲——

宁哲何时抓住袁祺风,他一点都没察觉?

宁哲对袁帅道:“现在袁祺风到了,还请袁司令为我们做个见证。”

袁帅眼神冷然地盯了袁祺风片刻,袁祺风始终没有抬头。

袁帅看着宁哲,笑道:“我没有这种儿子。”

“是吗?”宁哲唇角忍不住冷冷挑了下,“既然如此,想必你也不清楚,在你受严清与顾长泽挟持期间,你所服用的药物,是靠他忍辱负重,在严清面前当牛做马、伏低做小换来的吧?”

袁帅微微变了脸色。

宁哲继续寒声道:“还是你心里根本就一清二楚!只是嫌这个儿子没用、废物、丢人,即便他初衷是为你,你依然选择装作不知!”

袁祺风闻声一震,单薄脊背向前伏着,全身紧绷。

袁帅闭了闭眼。

“看来被我说中了。”

宁哲踱步到袁祺风身前,眼神落在他颈间的项圈上,又扫了藤蛟一眼,道:“袁少爷,你当初那样对待别人的时候,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么一天吗?”

他低头,用只有袁祺风能听见的音量道:“凭你只敢在暗地里用那种卑劣手段发泄你可怜的嫉妒,你这一辈子,连罗瑛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

袁祺风忽地抬头瞪视宁哲,双眼充血,他仍旧不去看袁帅,目光越过宁哲,直射他身后的罗瑛,不自觉挺了挺脊背,而后,他的视线又缓慢移动,定在了藤蛟身上,只盯着他,渐渐流露出诡异的笑意。

袁祺风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道:“这不是我的狗吗,找到新主人了,所以敢来我面前吠了?你这么有胆量,倒是把我之前让你做的那些事一件件说出来啊?告诉他们,你是多么听我的话,顶着罗瑛的脸点头哈腰给所有人当狗,吐着舌头去……”

“闭嘴!!!”藤蛟突地大吼,握拳冲上前,“给我闭嘴!!!”

宁哲俯视袁祺风,露出可怖的神情。

“啪——!”

突然,袁祺风的声音被遏制住了。他偏过脸,嘴角被一掌扇得渗出鲜血。但动手的却不是藤蛟,也不是宁哲,更不是罗瑛。

袁帅颤抖着收回自己的手掌,又换了一只,又一次重重扇在袁祺风另一侧的脸上,响声令人心惊胆战。

“孽畜!”袁帅震声骂道。

“我真是把你宠坏了,让你背着我做出这种阴私恶劣的勾当!你有本事当面去和人争,和人打,和人斗啊!”袁帅大步上前,推倒一个晾衣架,弯下身,双手抄起一根长竹棍,口中怒骂着,一边毫不收力地抽在袁祺风身上,咬牙切齿,“没用!没用的东西!”

袁祺风咬牙受了几下,后来实在受不住,起身逃跑。

在众人的注目下,袁帅抡着竹竿边打边追,袁祺风脸上、胳膊上多了数道渗血的红痕,最后脚下被倒落的晾衣架一绊,竟滚进了墙角处的牲畜栏,后背撞倒了栏杆,浑身沾满脏臭,牲畜们吓得四处乱踏。

屋子里传来一声男孩的稚嫩惊叫:“咩咩!”又马上被捂住了嘴。

袁祺风现在泥泞的脏污里,脸上火辣辣的,身上的痛远不及内心的耻辱,在袁帅又一竿子下来时,他猛然抬手攥住那竹竿,直视袁帅,“是你逼我的!我变成这样就是你害的!”

他如连珠炮嘶吼道:“你自己比不上罗晋庭,就处处拿我跟他儿子比较!我他妈根本不是你儿子,只是满足你好胜心的工具!

“你害死罗晋庭还不够,你还想把他的老婆当老婆,把他的儿子当儿子!

“你说我没用?我告诉你,罗晋庭就是死了也比你强!!!”

院子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你!你!——胡说八道!!”袁帅手指颤抖地指着袁祺风,捂住胸口,弯下腰背大喘气,几乎要昏厥。

宁哲站在角落,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紧握的拳缓慢松开了,他转头凝视身侧的罗瑛,眼眶微微泛红。

罗瑛轻轻捧住他的脸,掌心滚烫,灼灼地注视着他。到此时,他终于猜出宁哲的目的。

“离开陕原前,小颖妈妈提醒我……今天是你五岁时,第一次和父亲见面的日子。”

宁哲道,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道雾气,紧咬着牙根,忍着颤抖,“袁帅毁了你的家庭,利用你,处处针对你,还纵容他的儿子暗地里折辱你……你说你不在乎了,但我无法容忍。

“即便现在我没法杀了他,我也要他亲口承认他的罪孽!要他妻离子散,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