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亲吻

“……幻觉?”

宁哲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误解了罗瑛的语意,探手去摸,摸到瘦削清晰许多的脸部线条,又摸过他的鼻梁和嘴唇,双手笃定又呵护地捧住他的脸,摇头否定道:

“不是幻觉,你不是幻觉!”

宁哲感到面前人呼吸一重,额头重重地抵住了他的,“是……我不是幻觉,你也不是幻觉。”

一听这熟悉的嗓音,宁哲就感到鼻子一酸。张桂兵模仿得再像,也模仿不来罗瑛对他说话的语气,万般柔情与珍惜都藏在其中,让他此刻即便被遮挡住视线,也能笃定面前人的身份。

宁哲用鼻尖追逐着他的呼吸,又着急地去扒罗瑛的手腕,“不要挡着我的眼睛,让我好好看看你!”

“不行,”罗瑛却拒绝,“现在不行。”

“凭什么!”宁哲越发加大手中力道,两条悬空的腿也踢摆起来,“只剩四分钟了,就四分钟……让我看看你,你让我看看你!”

罗瑛单手抱着他,一个趔趄,后背靠在了墙上,忽地加大音量,“小哲!……不要看。”

宁哲心中一震,猛地滞住,他低头埋进罗瑛的颈窝,贴住他散发热度的肌肤,双手用力搂抱他的肩背,藤蔓一样缠着,死死咬住下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快得令人心慌,宁哲听话地不再要求看他,他仰起脸,残留着齿痕的唇红润颤抖的,叫罗瑛亲亲他。

呼吸喷洒在他唇上,越来越近,但骤然之间,又远离了。

罗瑛改用鼻梁蹭了蹭他的下巴,“你没有认真吃饭是不是?本来下巴就尖,现在戳得我都疼。”

“我叫你亲我!”宁哲发飙。

罗瑛像是被他骇住,开始安静地亲他,却只把吻印在他的唇角,一路向下,含着下巴尖轻咬,又抿住他下颌处的软肉,再向下,忽然顿住。

捂着宁哲眼睛的手指一颤,罗瑛快速将宁哲放下,空出来的手急切地扯开他的衣领,脖颈至肩膀锁骨,白皙皮|肉上一个个醒目的牙印暴露出来,深红色,凝着血,与分别的那天一模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你抠伤疤了?”罗瑛声音不稳,隐隐有些严厉,“齿痕一愈合,你又抠开,是不是!”

他的掌心忽然传来湿热感,抬眼,见两股热泪从掌下淌出,滑过宁哲白腻的脸颊,眨眼间凝成硕大的泪珠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要落入锁骨上方的血牙印,罗瑛看得心脏颤抖,像是被那咸水蜇了伤口,想也不想地侧头去吮。

“它们,它们好得太快了,”宁哲哽咽地说,“……我留不住,罗瑛,我留不住——”

“……”

话音未落,罗瑛猛地扣紧宁哲的后脑,迫使他抬高下巴,粗鲁地吻住他,带着撕咬的狠劲。

宁哲毫不挣扎,迫不及待地张开唇,迎进他的舌头,刹那间,满腔浓烈的苦涩药味儿染上了他的舌,他最讨厌的味道,难怪罗瑛先前不愿意吻他的嘴。

宁哲微微拧眉,尝着这令人反胃的苦,却如饥似渴,两手抓紧罗瑛胸前的衣料,不准他逃开。

喘息与黏腻的水声代替了言语。

不到五分钟,来不及让宁哲对罗瑛抱怨他不在时自己过得有多么疲惫不顺心,食堂的饭没有他做的好吃,办公桌又硬又冷,自己搓的袜子晒干了总是皱巴巴……也来不及让罗瑛对宁哲说出自己一早编造好的谎言:他在实验室三餐规律,早睡早起,脑袋空出来无须思虑,每天只想着他,轻松又自在。

五分钟什么都来不及,只让他们恨不得燃尽生命般去亲吻对方,那些在心里滚得发烂的思念通过唇舌与唾液传递着,根本无需多言,谎言也是多余,我知道没有我在身边,你过得不好。

闭上眼,宁哲觉得仅仅过去了一秒钟,这个吻明明才刚刚开始,却听见罗瑛在耳边喘着气哄他离开。他感到恼怒,时间不该过得这么快,罗瑛紧张什么,难道自己心里没有数吗?自己已经听话忍着不看他了,他连专心地亲一亲自己都做不到吗?

他揪住罗瑛脑后的头发,蛮横地缠住他的舌头,像是要将罗瑛口中的苦涩通通吮走,只留下自己的温度与气味。罗瑛虚伪的提醒被无视,就没有第二次了,干脆铜墙铁壁般将人困在身前,揉着,捏着,箍着柔韧腰肢的那条手臂好似完全嵌了进去,合二为一。

直到隔间外响起开锁声,一道冷血无情的声音命令道:“把他们分开!”

环抱着自己的温暖被迫远离,宁哲慌乱地睁开眼,伸手去追,“不要!”视野却被突然闯入的白教授遮挡住,白教授双手作揖,苦苦劝他,“宁指挥,已经很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好吗?”

这刹那,隔间的门便“嘭”地闭合,屋中只剩下宁哲与白教授,方才短暂的拥抱与亲吻像个一场仓促美好的幻觉,唯有口中的苦涩是真实的。

宁哲抿着微微刺痛的唇,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可双脚却如扎根一般,泛红的眼露出怯怯恳求,“我还没看到他……”

白教授叹气,狠心道:“罗司令不希望您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

系统屏蔽倒计时走到最后一秒,宁哲回到审讯室外,连走回办公室休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靠着门框滑下,蹲在原地,失魂落魄,只无意识地细细吮着舌尖的苦涩,像是回味往日喂进他口中的糖果的甜。

宁哲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不到一秒,一门之隔,罗瑛被数名研究员摁在门后,双手被后拧扣上了手铐,他沉默着用头抵着门,试图将其撞开,挣得脖子通红,青黑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攀爬在他脖颈上,隐约向脸部蔓延。

“镇静剂!”白教授帮着按住他,大喊,“一支不够,拿两支!不,三支!”

“他想我!他想我!”罗瑛蓦地怒吼,“松开,让我再见见他!”

白教授目露不忍,一面将镇静剂扎入他胳膊,一面急声劝阻:“罗司令,司令,您听我说!您刚注射完过量丧尸病毒,还没完全消解,现在是被本能支配了大脑,继续这样不管不顾,您会伤到自己的!”

“让我见他!!!”

“您想让宁指挥看到您这副模样吗!”白教授也吼,“先前您自己叮嘱我,要我在四分钟之内把您拉回来!再闹下去,我可就要照您说的,去告诉列车司机,让他发动列车,短期内您再也见不到宁指挥!”

罗瑛目光倏地扫过实验室内的窗户,蓝色的窗帘是拉开的,外面漆黑一片,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在那条与陕原连通的地下通道。从春泥基地驶来的列车停在通道入口处,他们将几节车厢改造成了移动实验室,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系统检测,另一方面却是罗瑛要防着自己发疯,一旦他出现失控的情况,列车立刻就会启动,远离应龙基地,也远离宁哲。

“……”

罗瑛安静下来,肌肉紧绷着。

白教授松了口气,又一次成功拦下这凶悍的痴情种。他看了看对方扎得满是青紫针孔的手臂,将手里剩余的两支镇定剂放下,叫人拿走,拍了拍罗瑛的肩膀,以一个长辈的口吻温声道:“很快了,阿瑛。多亏你,研究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而且我们已经把研究成果同步给其他基地,你的任务就要结束了。”

罗瑛额头抵着门,喉结颤动,不言语。

白教授不禁摇头,方案三虽然能够大大加快研究进程,却会对实验者的身体造成极大负荷,他心里是不赞成的,甚至每每盼着面前的年轻人到达极限,他好劝说对方更换温和些的方案,对方却一次又一次又挺过来了,令人敬佩又忍不住唏嘘。

白教授招手让周围吓傻了的研究员过来扶人,忽然间,罗瑛似乎叫了他一声,不太确定,便凑近问道:“您有什么需求?”

罗瑛眼中透着恳求与执拗,嗓音微颤着,“……就不能,再快点吗?”

“……”

基地再次度过一劫,精神放松下来,这个夜晚许多人的睡眠都格外酣甜,审讯室中,顶上的灯明晃晃照着,宋旸双手被拷在审讯椅上,头靠着椅背,丝毫不被影响地闭上双眼,遭逮捕后,他反而能睡个安心觉。

只是门缝底下投进一道阴影,一动不动,纷乱的心声却透过门,像是彻夜不停的暴雨噼啪落着。

宋旸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左右移动,从熟睡中被吵醒,他想停止异能的窥探,却又忍不住多听几句,渐渐地,身体坐正了,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宁哲一阵惊悸,醒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蹲在审讯室门口睡着了,稍稍一动,双腿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一样刺痛麻痒,难以动弹。

趁着没人,宁哲扶着墙缓慢站起,想找个卫生间打理一下自己,刚抽着气迈出一步,审讯室里却传出那个像是往口中灌了水泥一样嘴硬的嫌疑犯的声音,破天荒地主动道:“宁指挥,我们聊聊。”

宁哲扶着膝盖,咬着牙蹙眉吸气半晌,缓过了那阵麻,站直,才推门进去,恢复一张俏丽冷脸,“想通了?愿意配合了?”

宋旸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他,冰冷的敌意消失了,片刻后,垂眸道:“那件事是真的吗?罗司令他……”

“喂!”宁哲猝然打断他,心惊肉跳,连忙再次屏蔽系统,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昨夜心绪烦乱之下竟疏忽至此,忘了这家伙具有读心术,还敢在审讯室门口呆一夜!

宁哲拔高声音掩饰道,“是!只要你能找出袁祺风所在,我和罗司令必定能抓住顾长泽,让你哥哥摆脱控制!”

两个人对视间,皆渗出一身汗,一个明白了对方要问什么,一个了然了对方要掩藏什么。

宁哲眸光闪动,护腕侧面的刀刃悄然弹出,系统算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宋旸的读心术读不出系统的相关信息,但关于真假司令,关于罗瑛的真正所在,关于疫苗研究……这家伙怕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要问的,大抵也只关于疫苗。

宋旸则缓慢睁大双眼,嘴角控制不住地抖动,隐隐有上扬的趋势,电光火石间,他先是确定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的真实性,又读出了宁哲的警惕与忌惮——他有意向所有人隐瞒这件事。

“我可以配合你们找到袁祺风,”宋旸举起自己的双手,表明态度,他绝不会说出一个字,“只要你们能救下我哥——真正救下我哥!”他意味深长地与宁哲对视。

“……”

宁哲审视他良久,提起的心稍有松动,仍是冷声道:“不用你说,救治遇难者,本来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我要他成为第一个获救者!”宋旸强调,双眸熠熠,“要先于所有人,第一个接受救治!我要听到他重新开口说话,重新认出我,叫我的名字……到那时,你们再想怎么处置我,我悉听尊便!”

宁哲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浓烈燃烧的情感,脑海中又浮现出罗瑛,他不该去找他的,去了连人也没看见,反倒越发挂念,更因为破了一次例,时时刻刻只要想起他,就心痒难耐地蛊惑自己再去一次,再见一次。

若是疫苗顺利诞生,罗瑛就能回到他的身边,此时此刻,他与宋旸的急切心情竟达成了一致。

宁哲背过身,收起刀刃,“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