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苦了这父子

如果韩信说不能轻易出兵攻打乌孙,这话多半是对的。

其实说来也是,河西走廊四郡还未建设好,秦虽说扫清了西域诸国与天山南北,可是打下来容易,治理却很难。

将士们出征在外,需要有结实的后方。

西域的治理情况尚不明朗,如今维稳后方更重要。

在这方面,秦军是有宝贵经验的,当年为了攻打西域诸国,秦军在河西走廊蓄养兵力,耕种放牧十余年才有了攻打西域的本钱。

说起这件事诸多秦军都是骄傲的,因他们确实用最小的本钱给大秦打下了最大的疆土。

项羽道:“早晚要打了这乌孙国。”

张良道:“那是自然。”

当西域进入了夏季,张良在这里经历了一个最漫长的白昼,最短暂的黑夜。

这里的昼长夜短十分明显,几乎一两个时辰黑夜就结束了。

张良吃到了西域的第一批的新鲜葡萄,也看到了伊犁河南岸种出一眼望不到头的棉花。

在西域铁器是十分难得的,今年秦廷给西域送来了不少铁器,还有铁锅。

铁锅炖的羊肉很烂糊,张良也习惯了用这里的牛粪来煮食物吃。

等到这里的棉花丰收,张良与这些棉花一起去了关中。

公历六十年的初冬,张良终于与运送棉花的车队一起回到了关中。

张良听闻如今的关中多了许多农具,还造出了各式的水车。

来到潼关城,张良又一次见到了公子礼。

现如今公子礼的太医府已有了五百余医者,已教出一部分能够诊病的年轻医者。

公子礼给张良诊脉之后,叮嘱道:“看起来并无大碍,如今已是寒冬天,就算是要远行等春季暖和后再动身。”

张良颔首答应。

只是公子礼正在询问有关天山之事时,就见到有一驾马车急匆匆而来。

来人正是太尉蒙恬。

原来是蒙恬的旧疾复发,公子礼亲自去诊病。

张良没有过多打扰,而是自顾自回了潼关城。

公历六十一年,二月,关中的冬季刚过去,张良便离开了这里。

公子礼也不知道张良去了何处,只是觉得这一次张良可以心中没有牵挂的去走遍中原各地了。

张良走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真要说有留下什么,可能就是他的那一卷黄老学说。

换言之,张良在这里留下了一卷书。

当年六国时代的旧人越来越少了,今天桓楚又一次找到了公子礼。

公子礼来到了范增的住处查问。

这两天范增一直都是高热不退,公子礼诊脉良久之后,道:“只能等老先生自己降体温,好在高热不严重。”

桓楚有些焦急,他看得出来,这两年范增老先生越来越虚弱了。

“公子,张良可是走了?”

公子礼看着病榻上的范增,解释道:“走了,说是要去中原各地看看。”

范增又问道:“他见到了项羽,怎么不带着项羽一起反秦?”

公子礼道:“人心都在大秦,即便是要反,谁要跟着他反呢?”

范增忽然一笑,他又道:“张良此人很是了得,他若是能够帮公子主持支教,会有极大助力。”

“老先生不用忧虑,支教之策有父皇在,我只是坐在这里调度而已,支教的大方向都是父皇在安排。”

范增闭上眼,低声道:“公子的父皇,是一位很了得的人。”

公子礼笑着道:“您老好好休息。”

范增缓缓点头。

走到屋外,公子礼稍稍停下脚步。

桓楚道:“公子,老先生他……”

公子礼道:“不是太好。”

在老先生面前,公子礼说话委婉不少,没有直接的告知病情。

但对桓楚,公子礼对他道:“老先生的后事可有安排?”

桓楚眼睛当即红了,问道:“后事……”

公子礼对他道:“以后也不用用药了,后事该准备就准备吧。”

桓楚无力地坐下来,满眼的无助。

公子礼低声对他道:“老先生的晚年因你过得好了许多。”

言罢,拍了拍桓楚的肩膀,公子礼向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半月后,范增老先生在潼关城过世了,桓楚将其葬在了函谷关外的一处山上。

而后,桓楚也离开了关中,他一路西去,去了天山。

公历六十一年夏,有消息送到关中,天山的伊犁河边多了一个叫桓楚的将军,与项羽将军共同抵御乌孙人的进犯。

今年酷暑,皇帝去了骊山,国事都交给了公子衡主持。

丞相府内,三十一岁的公子衡正在这里忙碌着。

而公子民也在给他的父亲整理卷宗。

直到夜里,光是垒起来的卷宗比小公子民的身高都要高,他抬着头道:“父亲,这么多卷宗要看到何时?”

公子衡道:“为父抓紧。”

说罢,这位公子还擦了擦汗水。

甚至到了夜里,小公子民趴在一堆卷宗上睡着了。

有宫里的老内侍看着这父子俩心疼,毕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便让人将准备好了绿豆汤送来了。

翌日,天刚亮,公子衡一夜未睡,便要急匆匆去章台宫廷议。

小公子民睡眼蒙眬,呆坐在一堆卷宗上。

张苍早早来到丞相府给小公子送来了一张饼,一碗豆浆。

老内侍叹道:“皇帝如今不在宫中,苦了这父子了。”

张苍看着小公子用饭,又道:“苍先去廷议了。”

老内侍点着头,看着小公子将早食用完,帮着洗漱。

这里的臣子是越来越多了,可众人每天要忙的事却没有减少。

廷议结束之后,公子衡睡了一下午,这才来到丞相府。

见到原本堆积如小山的文书已少了许多,便知这里的不少文书都被萧何批复了。

朝中有几个得力的大臣确实省心不少。

又是忙碌的一天结束,等丞相府的臣子都快走完了,通红的夕阳挂在天边,将丞相府也映照得泛红。

父子俩坐在丞相府前,神色疲惫。

小公子民捧着一碗绿豆汤道:“父亲,爷爷避暑多久了,何时回来呀。”

“你爷爷避暑才过半月。”

小公子民低声道:“可是父亲好累。”

公子衡笑道:“你我父子所看的文书,也是以前爷爷每天要看的,你的爷爷五十余岁了,年复一年几乎每天都看如此繁重的国事,批复着看不完的文书,就这么活到了现在,你爷爷如此,你的曾祖父也是如此。”

公子民道:“以后父亲也会如此吗?”

公子衡微微颔首。

公子民又道:“这个国家要一直治理到何时?”

“治理国家是没有尽头的,它永远不会完美,但尽可能让绝大多数人过得更好,这就是你的爷爷,你的曾祖父的理想,自从废分封立郡县以来,乃至你的爷爷集权至今,繁重的国事都会积压到章台宫。”

公子民还小,他听不懂这些话。

公子衡又道:“再有一年你就九岁了,到时你就去潼关读书。”

公子民低声道:“我想成为爷爷与曾祖父那样的人。”

“呵呵,那你要吃不少苦。”

“爷爷常说老秦人最苦的时候,连吃草都不怕。”

“嗯。”公子衡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常听老秦人的事迹,秦人食草是商君所记录,自那时秦人便有了自强之心。

这些故事如今依旧在潼关的书舍中流传着,是孩子们蒙学所必须要学的。

萧何还坐在丞相府内,隐约就能听到府外父子间的谈话。

又见眼前的文书,这又是地方郡县对修河之事的上奏。

修这条大运河,已尽可能减少了人力,但挖河所过之处各个郡县还需平息人们的议论,甚至有些地方是他们的家宅祖地。

各郡县解决这事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迁居。

大运河一旦开始修建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有些还未因大运河的修建受到影响的郡县,也开始出现了诸多议论。

这事需要有人出去游说各地,而不是坐在这里看着各地上奏的文书。

萧何看了看坐在边上正专注书写的刘肥,他当然是不能胜任。

最后,萧何还是决定让陈平派御史去游说。

“老师,可有民能相助之处?”

“公子帮臣送一卷书,如何?”

“好。”这孩子当即答应了。

萧何将手中的这卷纸交到小公子民手中,道:“半刻时辰之内送到御史府,给御史中丞陈平。”

拿到文书,小公子快步跑离了丞相府,后方有两个内侍跟了上去。

之所以说半刻时辰,也是过了这半刻时辰,陈平多半就回去了。

放眼群臣,能够每天都准时回家的也就只有陈平了。

御史府内,陈平正巧是打算回去了。

御史府的大门刚关上,陈平与三五御史准备回去,就见到了一个小身影快步朝着这里跑来。

看到这个身影,人还未到,陈平先一步行礼。

等这位小公子到了近前,举着文书道:“御史中丞陈平……”

陈平接过文书,道:“臣领命。”

小公子还未说完,就先一步领命了,娄敬看着陈平那张讨好的老脸,怎么看怎么不爽利。

“老师,何不看看文书?”

陈平打开文书看了眼,便递给一旁,道:“娄敬,此事你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