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岐说你失忆了, 他还保留着医疗舱的数据报告。”冰凉的手抚上沈听澜的脸颊,在他脸上轻轻蹭了一下,抱着他的人继续说:“但我不相信。”
“就算数据是真的, 我也不相信。”他说:“因为如果我想, 我可以篡改任何一个机器的全部数据,让它变成我的所有物。”
“那些旁人无法更改的数据,在我这里不堪一击。”
沈听澜知道,他没有夸大说辞, 他是真的能做到。
从前还是队友的时候, 沈听澜就知道, 这个人是非常罕见的天才, 他在人工机械领域的天赋让人叹为观止, 如果不是成为了一名执行者, 或许他早就是联邦最年轻的一级科员。
“我不相信那些机器的判断,我只相信我自己。”身后的人说:“你看我的眼神, 你一开始的表现, 明明是无懈可击的,让我甚至有些相信,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他贴着沈听澜的颈侧, 距离很近, 只要一侧头就能吻到沈听澜的脸颊。
“为什么后来会露出那么多破绽?是因为心疼我吗?”他有些执拗地问道:“所以在察觉出异样之后特意准备了一桌的辣菜, 也不再回避自己对污染源的了解。”
“你是在心疼我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双臂收了收, 把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沈听澜抱的更紧了, 将头埋进沈听澜的颈窝里,几近哀求地说:“跟我说说话吧,首席, 求你了。”
他的语气太可怜了。
这个人以前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哀求什么。
沈听澜心里倏地一紧,有些泛疼。
理智在这一刻从制高点退下了,那些压抑着的汹涌的思绪重新涌上岸边,来势汹汹。
沈听澜仿佛认输了一般,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按在了身后人的手上,轻轻抚摸着他冰凉的机械骨骼,像是温柔的安抚。
背后抱着他的人身体一僵。
沈听澜温声开口道:“我知道是你,时渊。”
他握紧时渊的手,十指相扣。
“我就在这儿。”
……
北方战区。
兰岐此时十分不爽。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视频投影出的亚瑟,觉得他简直阴魂不散,让人无比心烦,他没好气地开口说:“你一个代理首席,每天很闲吗?总往我这里传投影是什么情况?”
亚瑟坐在办公桌前,十分悠闲地泡了杯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视频投影出了他十分轻松的神情,“劝你别多想,我可不是为了要看你。”
兰岐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谢谢,我也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白天看到情敌,晚上容易做噩梦。
兰岐抱臂冷笑着说:“我劝你也别多想,我不会让你见到他的。”
“是吗?”亚瑟挑了挑眉,在虚拟投影中调出了一份档案,同步投递到兰岐这里。
上面写着:地面一号探测中心,联邦N123号探查团档案记录。
姓名:沈庭兰
职位:初级探查员
这是沈听澜新身份的工作档案记录。
兰岐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有病?都查出来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先不说为什么他的新名字里出现了一个讨厌的字。”亚瑟漠然地开口:“他为什么会去探查团?”
兰岐吊儿郎当地坐着,一点也没把亚瑟放在眼里,十分随意:“他自己找的新工作。”
“地面有多危险你不清楚吗?”
“我当然知道,我这个北方战区总执行官白干的?”兰岐挑起一侧的眉毛,表情有些不爽,眼神里戾气很重,“难道我还能阻拦他?”
兰岐绷着脸,语气冷淡:“你别忘了一件事,他可是沈听澜。”
“我当然知道。”亚瑟目光凛冽,琥珀色的眸子像是淬了冰,让人不敢直视,“可他现在失忆了。”
亚瑟说:“其他什么事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想确保他的安全。”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把他带走。”
兰岐怒极反笑,“我以前说时渊是伪君子,还真是委屈他了。”
“你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伪君子。”
“想从我这里把他带走?”兰岐冷眼看着他,嘴里吐出两个字:“做、梦!”
“我们这么僵持下去没有意义。”亚瑟平静地说:“等他回来,让他自己决定。”
兰岐提醒道:“代理首席,你最好脑子清醒一点,你所在的位置是联邦最核心的军事区,你知道你被盯得有多紧吗?把他带走,然后第二天就被联邦那群蠢货发现?”
他故意把“代理”两个字咬的很重,生怕亚瑟没听到似的。
然而亚瑟对此毫不在意。
“我不是时渊。”亚瑟说:“不管是军政处还是管委会,都没有随意监管我的权利。”
兰岐觉得管委会有必要给亚瑟重新做一份精神检测,争取直接让他跟时渊一桌,这两个人明显都病得不轻,谁也别嘲笑谁。
亚瑟的脸上似乎永远戴着一副完美无瑕的面具,给外人展露出的永远是温和高雅的一面,甚至在军政处和管委会之间周旋起来并不费力。
但兰岐知道他假面下的模样,与温和可以说是一点都沾不上边,是个十足的潜在危险分子。
兰岐排斥亚瑟和时渊,除了是因为情敌的身份,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高傲,自大,冷漠又不近人情。
可能是同类相斥,他们三个人一直看不惯对方。
那个曾经被联邦无数人“封神”的四人小队,其实除了沈听澜以外,就没有一个正常人,都是疯子。
沈听澜,是他们不敢宣之于口的宝石,也是队伍中的缓和剂,因为有他的存在,这群疯子才会勉强披上面具,装作与常人无异。
“他不会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兰岐说:“他那么厉害,只是因为他是沈听澜,和他有没有失忆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选择去探查团的时候,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相信他的能力。”
兰岐抬眼看着亚瑟:“你最好也能明白这一点。”
兰岐觉得自己还是心肠太好了,竟然还主动开导情敌,给沈听澜减少麻烦。
这下等沈听澜回来,要是还不好好让他抱一下就说不过去了。
亚瑟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岐懒得猜他的心思:“没有要说的就撤掉投影吧,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他这次的任务地点在五号平原。”亚瑟开口说,身为代理首席,他的权限更高,包括调出各个地面作战区的任务详情。
他接着说:“别怪我没提醒你,那是水银的地盘。”
“你最好祈祷他们没有机会碰面。”
亚瑟留下这句话后,撤掉了投影,消失在了空中。
兰岐“啧”了一声。
沈听澜这次的任务地点,居然是那个女人的地盘。
希望他们不会碰上。
……
沈听澜后背靠在沙发上,时渊半跪着,将头枕在沈听澜的双膝上,任由他把玩着自己散落在他腿上的发丝,视线丝毫不肯离开沈听澜那张漂亮的脸。
沈听澜只要一低头,就能与他轻易对视,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所以,你是直接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仿生人身上?”沈听澜手指轻捻着时渊的发尖,问道。
时渊双手环着他的腰,不动声色地隔着制服摩挲着他的腰际,说:“转移其实不太准确,应该是将一部分意识投映到这副身体上。”
“会对自身造成什么损伤吗?”沈听澜指尖一顿,有些担忧。
毕竟这种类似将意识转移人工智能身上的行为,沈听澜听都没有听说过。
“不会有影响的。”时渊抓住了沈听澜在他头上作乱的手,“只不过操作起来有些麻烦,我花了七年的时间才确保可以稳定连接,并且不被发现。”
七年。
沈听澜再次从队友的口中听到了这个时间。
这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听澜问:“既然知道我回来了,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他或许会躲着联邦的其他人,但一定不会躲着时渊和亚瑟。
时渊将沈听澜的手贴近唇边,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我监视了执行官的内部会议,所以知道你回来了,还在兰岐那里,就黑进了一号地下城的所有网络,拿到了监控拍到的一张你的侧脸照片……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想赶紧来见你。”
“监视?”
为什么是监视?
身为执行官的时渊参加内部会议,为什么要用上监视这个词?
时渊的双眸里带着沈听澜轻易躲不开的深情,炽热虔诚,他目光灼灼:“亲爱的,我真想亲自跟你见面,但是不可以,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法出来。”
沈听澜的呼吸有些急促:“为什么?”
“我被管委会监管起来了。”
“什么?”沈听澜倏地皱紧了眉,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声音带着愠怒。
管委会怎么敢?!
时渊能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于是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捏了捏,“我没事。”
“管委会不敢把我怎么样,我这七年过得还算不错,也就是不能离开监管处。”时渊安抚般地又吻了一下沈听澜的手背,继续说:“不过他们拦不住的。”
“你看,我还是来到你身边了。”
沈听澜久久没出声,心里被数不清的复杂情绪充斥着,一向对情绪把控的强大控制力失效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应该不会太好看。
管委会的几个管制条件沈听澜是清楚的,结合他对时渊的了解,管制原因只能是精神失控,毕竟从前时渊的精神值就不是很稳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听澜才会经常在晚上去他房间,确定他平稳入睡后再离开。
后来的时渊精神值一直都很稳定。
是什么导致他精神崩溃的?
沈听澜轻轻捧着时渊的脸,目光异常温柔地望向了他的眼底,轻声说:“时渊,你是不是生病了?”
对上沈听澜的眼神,时渊顿时觉得心头一酸,体会到了那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可是仿生人没有眼泪,他灵魂里的一切复杂情绪都被关在了这具做不出反应的躯壳里。
他想让沈听澜心疼他,想要证明在沈听澜的心里,他的份量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但他又舍不得沈听澜心疼他,害怕看到沈听澜露出类似难过的表情。
时渊舍不得再看到那样的眼神,他有些难受地将头埋进了沈听澜的腿上,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是啊。”
时渊死死地抱着沈听澜,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他低声说:“首席,你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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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7:等老婆回来,我要他抱抱我[抱抱]
10:我不用等,我现在就又搂又抱,又摸又亲[摊手]
3:今天也在想怎么把老婆拐到我这里[托腮]
小季:……到目前为止我只出现了一个名字[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