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被女巫的毒药杀死的污染物消失的同时, 全身被水草缠绕着站在林牧面前的污染物,像是如有所感一般动作停滞下来。
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像是崩塌的高楼一般, 化成粉末散落在地上, 和前一天晚上被投票驱逐的那个怪物一样。
哪怕是刚诞生不久还不具备思考能力的污染物,在这种情况下也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然而当它们准备回到房间,准备重新披上人类的皮囊,掩饰自己的身份时, 却看到走廊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站了一个人。
时渊靠在墙上, 似笑非笑地看向它们, 冷冷地开口道:“晚上好啊。”
……
下午通过镜子对话时。
“所以你是觉得, 解决掉“狼人”的关键可能在我们这里?”陆庭安隔着镜子问对面的林牧。
林牧点了点头, “我觉得投票规则这么设置肯定是有原因的。”
两组只能隔着镜子投给对方,只有其中一组的人被全部驱逐, 另一组才具备游戏通关条件。
“三天的时间, 哪怕不做任何干涉,我们这一组人类活下来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林牧说:“所以我当时就觉得,那个小丑没有必要说最后那一句。”
“毕竟从一开始, 全部被驱逐的那一组就已经是选定我们了。”林牧看向沈听澜, “但是领队之前曾经说过, 像这种污染源不会特意去偏向哪一方。”
沈听澜:“是。”
虽然他不喜欢这一类的污染源, 但不得不承认, 大部分执行者还是喜欢这种规则明确的污染源, 毕竟只要达成条件就能离开,污染源也不会特意偏向污染物。
只是他们这次的情况可能麻烦一些,是一个双环污染源。
沈听澜记得那个时候亚瑟提起双环污染源时, 他曾经问过:“既然被分割成了两个空间,那要如何才能汇合到一起作战呢?”
亚瑟一边削苹果一边对他说:“尽管是两个不同的空间,但仍属于同一个污染源,所以总会有一个连接处,只要找对地方,是可以去到另一边的。”
沈听澜感叹一声:“还真是麻烦。”
现在的污染源种类可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是啊。”亚瑟把切好摆在一盘上的削成各种动物形状的苹果推给沈听澜,说:“而且一般这种污染源还会和你最讨厌的那一类任务型污染源挂钩。”
沈听澜咬了一口苹果,嘴里鼓鼓的,“希望这种讨厌的污染源可以原地消失,我真是一点都不想碰到。”
想到当时的对话,沈听澜心里对两个空间的“连接处”有了一些想法。
在他思考的时候,一旁的林牧和陆庭安已经开始尝试各种方式,总之他们这边有的,陆庭安都拿出来试了试,看看会不会对另一边有影响。
然而他们的各种尝试通通都失败了。
沈听澜有一瞬间觉得陆庭安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把这个房间拆了。
最终是时渊阻止了这一切,他将房间墙上的挂钟取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后,转动了表针。
林牧原本丧气的表情一顿,随即欣喜了起来。
他看到在实验转动表针的同时,他们这个房间的挂钟指针也在转动。
“稍等。”林牧说着,就跑到了另一间客房,发现另一间房间也是如此。
他重新走回镜子前,“看来改变你们那边的时间,也可以改变我们这一边。”
陆庭安有些不明白,“可是这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了。”沈听澜明白了林牧的想法,说:“狼人的行动时间是有规定的。”
先是在规定时间内狼人行动,选择杀掉猎物,然后才是女巫的行动时间。
昨天林牧已经得知了狼人在晚上行动的具体时间,如果把时间往前移,那么狼人在看到挂钟上的时间,以为已经到了他们的行动时间出门时,真实的行动时间早已过去,他们无法超时刀人,而女巫却可以行动,选择猎物。
陆庭安说:“但有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过你们那里游戏开始时,不在房间里的人会被立刻传送回房间,那如果污染物当时在被传回房间,即便房间里的挂钟时间不对,但他也能一下就能知道自己真实的行动时间,我们这个办法就没用了。”
“这个其实不用担心。”林牧说:“和中午那样不明白游戏何时开始的情况不同,晚上的游戏时间我们都是知道的。”
“昨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小丑就要求我们各自回房间,不要出门,有这个前提条件,再加上今天中午在外面被毫无防备突然拽入房间这种事,所有人都会选择在十一点之前就回到房间。”
“当猎物们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污染物也就没有必要再伪装成人类在外面游荡了,他们也会在提前在房间里等待狩猎时间。”
陆庭安听他这么说,放心地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最多就只剩下了三个污染物。”陆庭安把林牧那组人类的数量控制到最低的范围,说道。
“两个。”时渊突然开口,沈听澜与他对视一眼,十分默契。
“我们在离开这里之前,还可以投出去一个。”沈听澜顺着他的话,补充说。
陆庭安有些不解:“离开?”
沈听澜说:“游戏规则不是一开始就表明了吗?想要达成通关条件,需要保证另一组没有人。”
陆庭安点了点头。
“为了达成这个条件,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去到他们那一边。”时渊说。
林牧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是打算提前做好投票选择,然后在凌晨之前来我们这里?”
沈听澜点头道:“对。”
做法很简单,先帮林牧他们调整时间,以便限制污染物和方便晚上穆拉的正常行动,在提前做出投票结果交给小丑,凌晨之前离开,确保这一组已经被全部“驱逐”,而投票结果属于前一晚,不会作废,他们也离开这一边,打成通关基本条件。
陆庭安疑惑地问道:“办法是个好办法,但问题是我们怎么保证剩下的那三个人投票结果和我们一样?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去到他们那一侧?”
“根本不需要保证剩下那三个和我们投的是同一个人。”沈听澜摇了摇头,说:“你的思维太困于规则内了,我们其实只要保证他们三个没有投票能力,就已经是变相的弃权了。”
有的时候,打破规则就是最好的遵循规则。
陆庭安咋舌:“你……你是要把他们三个都解决了吗?万一里面有人类呢?”
“解决他们做什么?”时渊扫了陆庭安一眼,像是有些无语,“只要限制行动就好了,况且他们还有用。”
陆庭安:“?”
“有什么用?”
“挡火力。”沈听澜说:“要是没有他们,我们去另一边的时候,就要麻烦多了。”
林牧听他这么说,皱了皱眉:“你们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会很危险?”
相处这么长时间,沈听澜明显听出他这话里的担忧,开口说道:“高级污染区里有什么是不危险的吗?连污染核心都体验过了,还担心这个。”
林牧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陆庭安显然没有他们的这种默契,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插班生,冷不丁的进到了一个相处融洽的班级里一样格格不入,“怎么去那一边我们先不说,如果我们这边剩下那三个都是污染物的话,我们要怎么限制他们的行动,并且带他们一起走?”
时渊说:“不是有‘决斗’吗?”
陆庭安反应慢了半拍,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原来是这样!”
他们这一组每个人的生命值起初都是有两点的,不管剩下的那三个人里面有没有人类,为了晚上的行动能够顺利,都需要将他们的生命值削弱为仅剩一点。
这样无论沈听澜所说的挡火力是什么,至少都需要保证污染物可以被他们所要面对的危险消灭掉,否则被攻击后污染物的生命值还剩下一点的话,他们极有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同时也可以在决斗的过程中察觉出他们在规则下所展露出来的实际实力,方便做出评估,也便于晚上把他们打包带走。
一箭双雕。
可能是因为在场的人,无论是哪一个脸上都没有任何担忧,看上去胸有成竹的,就连陆庭安也被这氛围带动的有些跃跃欲试了。
……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女巫的行动时间。
陆庭安将时间转回十一点二十八分后,走出了房间。
沈听澜将三人最终的投票结果放到了会厅里,他们最终选择的就是林牧中午时在门口看到的那个污染物。
陆庭安到会厅是,就看到时渊轻轻松松地将那三个人打包,捆在一起。
尽管下午的时候,陆庭安已经亲眼见到了时渊的身手,现在看到他毫不费力地控制着三个污染物,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决斗的时候,陆庭安就已经知道了它们三个,都是污染物,虽然在规则的限制之下,他们看上去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陆庭安只要一想到他们都是污染物,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但时渊却像是没事人一般。
小丑一直在他们身边站着,但却没有出言制止,毕竟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破坏规则。
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沈听澜依旧能够感受到小丑那种怪异的视线,或许不光是小丑,剩下其他的几个污染物也是如此。
时间差不多了,沈听澜开口说:“走吧。”
下午的时候,陆庭安就十分好奇,沈听澜打算怎么到林牧他们那一边,等到沈听澜停在甲板上时,陆庭安不由一怔。
“我们要往哪儿走?”
时渊没开口,一只手拽着那三个污染物身上捆着的绳结,另一只手指了指涌动的海面。
陆庭安震惊:“跳海啊?”
沈听澜点了点头。
陆庭安不解:“可是今天上午的时候,不是已经看到了那个易拉罐的下场了吗?”
当时沈听澜往海面上丢的那个易拉罐,甚至还没有触碰到海面就被切的粉碎,他当时还以为海面就是污染区的临界点。
沈听澜扫了一眼身后被捆住的那三个污染物,“所以才要带上它们。”
“你觉得海里那些都是什么?”
陆庭安听了他的话,思考了片刻,想起了今天上午时,看到船员笔记里的内容,明白了过来。
之前在船员的笔记里提到过,那些饿疯了的人后来做出的事,他们将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丢在了海里,直到后来,出现了污染源,开始逐渐被同化成污染物。
现在这些新诞生的污染物,都是诞生于船舱上那些所谓“幸存者”遗留的意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海面下那些家伙的仇敌。
怪不得沈听澜要说是“挡火力”。
污染区里的一切都不会是无用的,除了这艘船以外,在这个污染区内看上去毫无用处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们这两次与对面那一组进行谈话都是通过镜子,而海面,有时也可以当成镜面,是唯一一处可以另一个空间连通的地方。
凌晨的钟声响起前,几人翻身跳进了海中。
海水刺骨的冰寒,让人不由蜷缩了一下身体,水面之下,陆庭安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貌。
那一团其实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了,像是无数的尸骨揉杂在一起,什么腐肉,骨血都生长在了一起,如同肿胀庞大的肉瘤,那些挥舞的残肢都变成了触手,光是看着就十分具有冲击性。
时渊松开了手中的绳子。
那东西在看到三个污染物的瞬间,庞大的身体又肿胀了几倍,似乎是嘶吼了一声,快速地向污染物的方向冲去。
沈听澜对他们两个挥了挥手,向着海底一处发着光的地方游去。
时渊紧跟着他。
陆庭安一边跟上他们,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三个污染物已经变回了本来的样貌,冲破了绳索,和那一团怪物撕咬在一起。
陆庭安收回了视线。
……
走廊里只剩下了污染物残缺的躯体和满地的狼藉。
由于它们不是通过女巫的毒药和投票的方式被解决的,所以尸体并不会消失。
沈听澜看着眼前的残局,摇了摇头,对时渊说:“你下手也太重了,都快没地方落脚了。”
时渊无辜地表示:“我本来也不想,可是它们两个实在太恶心了,有些没忍住。”
毕竟两人的平静,陆庭安的脸色十分难看,靠在一处干净的墙面上。
刚才看到时渊解决污染物时那些利落的动作,陆庭安一边感叹,一边也因为这一地的惨状而胃里翻江倒海。
他是清楚污染源里的这些污染物是有多难处理的,以前队长也告诉过他,遇到污染物时最好是绕着走,不要起冲突,但时渊不光绑架污染物,现在解决污染物的动作轻松的仿佛是碾死两只蚂蚁。
就连帝都大学的著名高岭之花沈听澜,看上去也像是习惯了一样。
陆庭安不由腹诽。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最后这两个污染物被解决后,船舱里传来了小丑祝贺的声音。
“恭喜大家,顺利通关。”
陆庭安听到它的声音,问沈听澜说:“之前规则里不是说,只有剩下一个人才能通关吗?”
“那是我们那一组的规则。”沈听澜说:“狼人杀游戏的规则是当狼人阵营全部被消灭,平民就算胜利。”
陆庭安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要来这边。”
只有当他们来到狼人杀游戏这一边,才有可能让众人同时通关。
林牧之前说他们这一组是死路,现在看来其实相反,只有他们这一组才是唯一能够成功通关的生路。
“可是我们来到这一组,也算是这次游戏里的一员,没有投票,也没有女巫的毒药,居然可以杀掉狼人吗?”
“时间的问题。”时渊回答道:“现在还没有到凌晨,不算第二天,我们并没有被算入这一组,不受规则的限制,当然可以动手。”
他的话音一落,几人眼前的情景就从走廊变成了会厅。
除了他们三个,林牧和穆拉,还有第一晚被穆拉救下的那个男人,以及一个身形瘦高的人。
他们应该就是这次一起来的执行者了。
小丑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胸膛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那颗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污染核心了。
沈听澜转了一下手里的枪,走上前去。
小丑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语气竟然有些虔诚,“能够由您亲自动手,真是我的荣幸。”
沈听澜:“你认识我?”
小丑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只是微笑,却不回答。
沈听澜觉得自己刚才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他竟然在等一个污染物回答。
枪口对准那颗跳动的核心,手指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污染区轰然坍塌。
这一次离开污染区没有之前那么头晕,只是晃了一下。
穆拉第一个睁开了眼,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站在装甲车前,银白色长发的女人。
她身上的执行官制服昭示着她的身份。
蓝海战区总执行官,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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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三个污染源结束啦,接下来要揭开一些事,然后就要有人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