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穿的很严实, 脸上还带着黑色的口罩,动作看上去十分利落,仅仅是在转弯处停留了一瞬间, 快的让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沈听澜其实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
但尽管只是一个身影, 就足以让他的思绪变得一片空白了。
沈听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突然掉进了冰窟之中,全身都绷紧了,脑中如同被无数尖针刺入一般, 耳边只剩下了喧闹的嗡嗡声。
两秒后, 他瞬间回过了神, 短促痉挛地呼吸了一口气, 原本僵直的双腿像是找回了知觉, 快速地向着那道身影一闪而过的方向跑去。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那么熟悉?
可当他跑到刚才那个拐角处时, 那个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沈听澜有些失态地四处张望着,甚至把周边都找了个遍, 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是他刚才看错了吗?
——不, 不可能。
沈听澜十分确认,自己绝对没有看走眼。
他后退了一小步,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学校西南门这里巷子较多, 而且商铺很少, 外围又没有什么住宅区, 只有两栋机关大楼, 相对来说很荒凉。
刚才他看到的那个人行动十分警惕, 他是要去哪儿呢?
沈听澜呼吸微滞, 徒然明白了过来。
他将视线移向了不远处的那两栋
——机关大楼。
……
季默倾伸手将口罩向上拽了拽。
前段时间,仪器探测到了“种子”的反应,虽然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间就消失了, 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帝国将下一任污染核心的继承人隐藏的很好,而且一直以来都没有动过“种子”。
“种子”只要出现,就会立即被仪器探测到,并且在离开保温舱的几分钟内就会彻底失活,失去价值。
仪器探测到“种子”反应的那个时刻,就代表了帝国已经选定了继承人,并且将“种子”植入了进去。
这也就代表了,如今的污染核心——温莎已经十分虚弱了,或许不久之后,就无法正常维持污染源的运转,要被“替换”掉了。
——时间太紧迫了。
季默倾沉下了脸。
必须要在温莎被新的继承人替换之前破除掉污染核心。
他这大半年内探入了许多地方,帝国在这一方面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强,并且层层封锁。
尤其是温莎的藏匿地。
先是将人误导到第三区,随后便发现那里不过是一个幌子,又找到了第一区的政府大楼,结果依旧是假的。
如果季默倾冒进一些,早在第一次摸进第三区时就死在那里了,好在他谨慎一些,没有被任何一个幌子干扰到。
兜兜转转,费了许多功夫,才确认了真正的地点。
——帝都大学西南门外的两栋机关大楼。
没想到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季默倾无声地蹲在墙边。
其实今天,他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格尔温在他确定位置的第一时间,就十分不留痕迹地透露给了基金会。
如今比起他们,更迫切的显然是基金会。
管委会这些年里,无论是对于污染源的掌控,还是创新的研究早就已经不需要基金会的渗透,甚至他们掌握的,可能要比现在的基金会多得多,自然不会想要这样一个组织与他们分权。
基金会的利用价值正在一点一点的消耗殆尽。
况且管委会不会希望这样一个掌握真相的组织继续安然无恙的留存下去,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定时炸弹。
“种子”彻底成熟之后,基金会就彻底失去了所有翻盘的机会,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管委会宰割。
所以他们不会放掉这次机会的,肯定会想办法动手。
而且季默倾并不属于战斗型人才。
他今天可以说是来盯梢的。
以及去应对一些突发的情况。
季默倾将自己的身影很好的隐匿在了墙边阴影中,呼吸放的很轻,盯着不远处机关大楼的一举一动。
突然——
他的眼神一凛,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靠近。
那个人的脚步放的很轻,似乎是很小心,不想被别人发现,可尽管这样,他的破绽依旧太明显了,呼吸声很乱十分急促,与他那警惕放轻的脚步声格格不入。
太奇怪了!
但季默倾现在没有时间去梳理来人这矛盾的举动。
季默倾出手的速度迅捷,一把握住了来人的手腕扣了过去,死死捂住了对方的嘴,把人抵在墙上。
他这一套动作完全就是下意识的,甚至没有看对方的脸,按着人冷声说了一句,“别动!”
可对方从被他抓住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此时更是十分安分地被他按着,一动不动。
这让季默倾有些诧异,抬起头看向了地方。
“!”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用力抓着对方手腕的手顿时松了下来,连忙把人从满是灰尘的墙上拽了下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暗藏在其中的惊喜。
“你……”
季默倾有些怔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沈听澜,眸光闪烁,指尖有些颤抖地碰上了他的脸。
这不是在做梦吧?
难道是因为太过思念,所以出现的幻觉吗?
阿澜怎么会在这里?
沈听澜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避开对方摸上他脸颊的那只手,只是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十分熟悉,并且像是认识他的青年。
和刚才看到一个身影就失态的反应不同。
此时见到了本人,他的内心却平静下来了。
如同急流的泉水,顿时变成了平静的湖面,柔和而宁静。
或许还有点其他的什么。
但沈听澜却描述不出来。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的熟悉。
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到底是谁来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季默倾,心里默默想着。
沈听澜细腻的脸颊皮肤,方才被季默倾有些粗鲁的动作按出了些许红印,映在白皙的脸上十分晃眼,让季默倾又后悔又愧疚又心疼,指尖轻轻碰在印子边缘上,一点一点地摩挲着。
季默倾又拉起他的手腕,发现自己刚才用力抓的那一下,留下了有些青紫的指痕,不禁死死皱起了眉。
沈听澜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刚才被他往墙上按的那一下,肩侧的布料和发顶上都沾了不少灰尘,这对于一直都爱干净的沈听澜来说,是太过分的举动了。
更何况沈听澜如今并没有直接对他发脾气,而是有些诡异的安静,只是无声地看着他。
季默倾觉得心里十分不好受。
他一把将沈听澜拽进怀里,埋首进对方颈侧,与他朝思暮想的人紧紧贴在一起,贪恋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味道,声音发颤,“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对不起。”
沈听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他已经十分确定了,眼前这个人认识他。
而且似乎和他的关系很亲密。
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沈听澜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季默倾只允许自己放纵了几秒,就有些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沈听澜,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这里很危险,阿澜,你先回家好吗?”
阿澜?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沈听澜思索了许久,却依旧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问他,“你……叫我什么?”
季默倾指尖一顿。
直到这时,重逢的喜悦渐渐冲散之后,他才后知后觉一般,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从刚才开始,沈听澜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太陌生了。
就像是在看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这个想法出现的第一个瞬间,季默倾仿佛全身血液都被抽干净了一般,冰寒到动弹不得。
他以前想过,再次见到沈听澜时,沈听澜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
也许会很生气,会不理他,到时候他一定会用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去哄,让沈听澜能消消气。
也许不会生气,但会变得很黏人,就像是被弄丢过一次的小猫那样,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他一定会形影不离,不会让沈听澜有任何的不安。
也许……
季默倾想过很多。
他甚至细心地给每一种可能性都仔细规划了安抚方法,并细数着日子,期待与沈听澜再见的那一天。
唯独没有想过,会像现在这样。
——这么的陌生。
他们如今仅仅隔着十几厘米,但季默倾却感觉自己就算现在伸出手,也没办法真正地触碰到沈听澜。
为什么会这样?
季默倾觉得自己嗓子仿佛被堵住了,有些艰难的说不出话,挣扎了许久才发出了干涩的声音。
“你……”
你怎么了?
可他仅仅只说出了一个字就顿住了,字音在喉咙间滚了几番,却愣是发不出声音。
沈听澜那双如同宝石一样的眼睛正盯着他,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后,心口无端发胀,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认识我吗?”
一瞬间,季默倾如坠冰窟。
体内翻涌的血液冷却了下来,明明是快三十度的天气,他却感觉到了骨缝里渗出来的冰寒,就连牙关都在止不住地打着颤。
这一定是一场噩梦吧?
不然他怎么会在沈听澜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几乎是有些冲动地攥住了沈听澜的手腕,语气异常急切:“阿澜,你——”
“轰——”
背后机关楼传来的巨大声响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季默倾瞳孔猛地一缩,转身将沈听澜迅速拉到了自己身后,从腰侧掏出了枪。
沈听澜被拽的踉跄了一步,随后也立即抬眼向机关楼的方向看过去。
只一眼,他就呆住了。
那是什么……
刚才那一声爆破声,是机关大楼墙体坍塌的声音,而从里面疯狂涌出来的,并不是幸存的人类。
而是沈听澜从来没有见过的,面目狰狞的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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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季:你们只是苦等了7年,我可是被遗忘了啊!
3:……呵
7:……啧
10:……嘁
我什么时候能变成高精力人啊,什么时候能时速三千啊,什么时候能一天码字一万加啊[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