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博物馆, 一间普通的展厅罢了。
但几人都清楚他们刚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贺黎注意到了身边额头上冒满了冷汗的穆拉,开口关切地询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穆拉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连忙扯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看向了沈听澜的方向, “领队……”
沈听澜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穆拉没再说话。
沈听澜伸手接过了穆拉递来的那枚鳞片。
它此时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沈听澜的掌心中,全然没有刚才那一瞬间光彩熠熠的样子。
就像是一个漂亮,但也仅仅只能当做一个装饰品的鳞片罢了。
但是沈听澜不会真的这么认为。
尽管鳞片动的速度很快, 幅度也很小, 但他依旧看的很清楚, 刚才这枚鳞片动了一下之后, 那些标本的视线瞬间就消失了。
况且, 昨晚的那个梦里, “他”坐在礁石上等待着的那位人鱼身上,似乎也是这样的鳞片。
“刚才你们听到水滴声了吗?”穆拉伸手拨了一下自己被汗水浸透的头发, 抬眸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后, 贺黎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回答说:“没有。”
穆拉又扭头看向了沈听澜和季默倾。
两人也摇了摇头。
穆拉没有再说话。
看来还是鳞片的原因。
因为她戴着鳞片,所以昨天晚上, 那个东西只进到了她的房间里, 今天也只有她听到了水滴声。
当时潘吉儿将这个项链送给她的时候, 曾经说过这枚项链会保护她,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在他们第二次任务和第三次任务中, 这个项链的确是像保护符一般。
不过这次……
情况或许有些不同。
第一个晚上,就有“人鱼”被它吸引,造访了穆拉的房间, 虽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地上落了一颗珍珠,但“人鱼”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再之后就是几分钟前。
刚才那短暂的异样,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察觉到了来自这些“标本”的目光,索性它们也不再隐藏,那种潮湿诡异的气息,就像是看不见的影子,从四周向里围绕着他们一点一点缩进,就像是对待猎物那一般。
直到穆拉再次听到了那有些熟悉的水滴声。
她胸口的那枚鳞片动了动,随后那种像被当做猎物一样盯住的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那些标本的目光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或许刚才来的也是昨晚的“人鱼”。
穆拉不禁想着。
它这一次的出现,不再像是昨天晚上的捉摸不透目的,更像是来为他们驱逐这些“标本”。
为什么?
穆拉轻轻皱紧了眉头。
因为它就是这枚鳞片的主人吗?
不。
穆拉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留下那颗由泪水凝结而成的珍珠?
况且如果它也没有打算攻击她,夺回鳞片的意图。
人鱼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
他们这些“游客”再次汇合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听澜他们到的最早,之后便站在大厅里,等着其他人出来。
在经历了那场短暂的展厅惊魂之后,他们接下来的参观时光“顺利”的不可思议。
任何异样都没有,也没有那种从第一个展厅就追随着他们的来自标本的目光。
这一路上悠闲的仿佛他们真的就是单纯来参观博物馆的游客罢了。
但在污染区内越正常的事情就越是异常,他们现在这样简直就是异常过头了。
贺黎心想。
不过当她扭头看向其他三人时,却发现三人的神色自然无比,不要说是严肃了,穆拉甚至还打了个哈欠,贺黎都怀疑她是不是刚才逛展厅逛困了。
而沈听澜则是在一旁和季默倾偷偷说小话,他身边的季默倾唇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贺黎:“……”
咱们好歹是在污染区里。
而且这还是一个准一级污染源。
你们能不能对它抱有一丝最简单的敬畏啊!
而且刚才在展厅的时候,我们明明差一点就陷入了很危险的境地好吗?
状态怎么能够这么松弛?
穆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顿时读懂了她心里的想法,于是伸手讪讪地碰了碰鼻尖,解释道:“这个吧……其实……”
穆拉话没说完,但贺黎已经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了。
懂了。
——“习惯了。”
就像今天早餐的时候,那种种离谱的事件,在他们这个有些神奇的小队口中都变成了简单的一句,“习惯了。”
贺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一级执行官见识的太少了。
这种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那种几乎要钻进毛孔里的诡异感的污染源,他们一连碰上了四个!甚至前三个都已经顺利的解决掉了!
怪不得是非常“特殊”的小队。
贺黎原本还想着自己可以多多照拂一下他们,现在觉得被照顾的不一定是谁。
穆拉摸了摸脑袋。
说实话,刚才在展厅里的那一瞬间,她的确还是十分紧张的,毕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种阴森的气息距离她越来越近,完全做到心大的去忽略掉感官是根本不现实的。
但等到过去之后,便不觉得这算什么了。
甚至还不如上一次任务时,那惊险刺激的狼人杀游戏。
人家那才是真的准时准点,随机挑选猎物,玩命的做法。
几人说话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展厅里走出来了。
沈听澜光是看到其他人的状态,就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并非一无所获。
不过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在过程中察觉到了这个污染源与之前那些污染源的不同,那就不一定了。
沈听澜看向了博物馆大门外的方向。
那位给他们带路的老李,还站在博物馆外面的保安室门口和里面的保安唠着家常,并没有直接过来,或许也是在等他们的人到齐。
沈听澜便无声地看着门外。
“你们那边怎么样?”看到沈听澜的动作后,贺黎便知道他是在替他们望风,于是走到顾乾的身边,压低声音问他。
顾乾和贺黎算是老相识了,之前一起出过不少次任务,不过贺黎这次一直都跟着穆拉她们,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时间交流,遇到时也就是点点头示意。
不过顾乾在出来之后的表情明显不对,尽管旁人看上去还是会觉得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唇角也挂着笑容,但同为执行者的贺黎却能够看出区别。
其他人现在和进去之前多多少少也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但顾乾这组的几人显然是变化最大的,除了顾乾以外,跟他一组的那两个执行者几乎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估计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东西。
顾乾其实是他们这一批来的执行者中资历最深的一个,他虽然是二级执行者,但真实实力却比很多一级执行者都强,早在很久之前,地面战区有让他提升等级的打算了。
只不过是因为一级执行者的限制太多,没有办法随意跨战区接收任务,顾乾又不是那种想着继续往上走成为执行官的人,便放弃了这个机会,这么多年,一直在二级执行者的位置上。
他见过的污染源已经不能用成百上千来形容了,再诡异的污染源对于他来说应该都不算什么,之前她和顾乾一起出任务的那几次,他也都是最稳重的那一个。
所以贺黎才会更惊讶于他现在的反应。
顾乾听到了贺黎的问话之后,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问道:“贺黎,你记得污染源是在哪一天降临的吗?”
还在盯着门外望风,并且听力绝佳的沈听澜听到了这一句话,了然地与站在身边的季默倾对视了一眼。
果然。
看来他们此行最大的发现,不,应该说是最让他们震惊的发现,就是这个污染源诞生的时间了。
沈听澜原本就打算在早餐的时候说明白,因为这次大家是共同行动,执行者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许多硬性要求,其中有一条就是要完全相信同伴,况且他现在也不必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隐姓埋名,所以才想直接挑明。
只不过当时被出现的老李打断了。
沈听澜并没有急着找机会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毕竟这个消息他们迟早都是会知道的。
这次的污染源和上次在阿尔加斯号上明显不同的。
上次由于被迫分组,并且被修改了认知,那几名执行者所以无法确认自己真正的队友,而且还有那时时刻刻可能危及生命的“游戏”,别说是试图从行人身上获得关于污染源的信息了,出于谨慎,他们连正常的交换信息都不能做。
可阿尔加斯号游轮巨大,在出海时船上又不会带着那么多和外界相关的东西,两边又处于不同的平行空间,如果没有进行消息互通,是完全无法发现这艘轮船的真正出行时间,以及污染源的真相的。
所以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更多的都是在研究那有些坑人的游戏规则,想办法找到漏洞破局。
但这次就不同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团的游客,而这座度假村里的所有引路人和镇民,都从一开始就被挑明了污染物的身份。
这个污染区的空间显然也更大,完全笼罩了整座度假村,里面的内容设施又十分丰富,完全就像一个真实世界一样,里面每一个“镇民”都在如此真实的“活着”。
在这样的条件下,真相被发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就像现在这样。
贺黎在听完顾乾的问题之后,不禁陷入了疑惑,“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157年12月12日,这不是所有地下城公民所学的课本上第一页的内容吗?”
“是吗?”顾乾得到回答后,面上的表情却并没有放松,瞳孔的颜色看上去更深了些许,他身边的那两个执行者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几乎快要掩饰不住,“看来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确是这个日期。”
贺黎不明觉厉,皱紧了眉头,“你怎么了?”
“我原本还在幻想着,是不是我们几个记错了?”顾乾似乎是想故作轻松的笑一下,但扯了扯嘴角,勾出来的笑容却十分僵硬,只好作罢。
“但是现在……”顾乾看了一眼沈听澜的方向,“我知道他当时想说,却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了?”
贺黎站在一旁听着,却没有打断他。
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顾乾深呼出一口气,扭过头看向贺黎,一字一句道:“贺黎,我们现在在15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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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的,但总算是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