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的面容看上去十分诡异。
几乎是如同墙皮一般灰白的肤色, 干枯凹陷的脸颊,仿佛他的皮下只剩一副白骨,没有任何血肉, 最让人感到些许不适的便是一双大的有些骇人的眼睛, 他没有眼皮,眼眶中只有两颗圆滚滚,几乎快要脱落出来的眼球,眼白的面积很大, 瞳仁几乎小的快要看不见。
他有着与人类相似的五官, 但却又让人在看到他第一眼就能确定他不是人类, 显得十分古怪, 甚至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穆拉自觉她经历过这么多次的高级污染源洗礼, 对于一般的污染物早就有了非同一般的免疫力, 再加之她那超出旁人太多的精神力,即使是面对着高级污染物, 也不至于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刚刚在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瞬间, 她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甚至身体也在微微颤栗。
那是遇到极度危险情况时,才会出现的条件反射。
但这样问题就来了。
无论从任何角度上来说, 刚才那个家伙也只是面容吓人, 并不像是从前那些污染物一般, 本身就释放着强大的精神污染, 甚至在第一次失手之后便想转身逃跑, 并没有持续的攻击自己。
她不应该有这种反应的。
除非刚才的那个水鬼, 实际上是个远超她之前见过的所有高级污染物的存在。
穆拉蹲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视线轻轻地转到了手边——那刚才被水鬼丢出来转移注意的树枝上。
这两只树枝已经干枯的不成样子,轻轻碰触一下就会碎裂, 就像是在干燥的地方静静地放置了许久。
可它们偏偏又是刚才那水鬼从湖里丢出来的。
湖里和干燥,不管怎么想都扯不上关系。
穆拉抿了抿唇,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刚才在清洗时已经被湖水浸湿的外套。
她又等待了两分钟。
湖面依旧很平静,只是水边已经开始有一层一层的涟漪泛开了,一切变得和之前一样,任何异样都没有出现。
看来刚才那个水鬼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了。
穆拉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她站直了半蹲的身体,伸手拿起自己的外套,向着大部队的方向走了回去。
刚才那一幕,除了躲得最远,又被穆拉刻意回避的老李,其余几人基本是看的清清楚楚。
尽管因为距离较远,他们并没有看清那倒映在水面之上水鬼的面容,但依旧能够察觉到刚才所发生的异样。
尤其是沈听澜。
自从刚才湖面的异样出现之后,他先是下意识的向前走了半步,随后很快就停下了,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直到穆拉转身归队,他又重新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
如果不是像季默倾这样关注沈听澜的人,其实很难察觉到他刚才的一系列举动。
但顾乾却注意到了。
早在沈听澜刚一踏入污染区的时候,顾乾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首先不可否认的是,因为沈听澜的长相太过出挑了,哪怕是在夜色之中,也难以隐藏住那过分艳丽的面容,哪怕是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执行者,在看到的第一瞬间,也被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乾知道沈听澜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毕竟他们来的这一批执行者,其实大多数都互相认识,就算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多少也能混个脸熟,而最后进来的沈听澜三人不同,对于顾乾来说,这是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确定了他们就是这次任务中来的那个有些“特殊”的小队。
至于领队……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就转移到了沈听澜的身上。
尽管他从进入污染区后一句话都没说,也表现的一直很低调,但顾乾就是隐隐感觉到,他才是那个队伍的核心。
后来的种种迹象表明,顾乾猜的没错。
尤其是刚才在博物馆的那一遭,那几乎对于他们来说是颠覆性的消息,对于那三个人来说似乎就像是早午茶一般平淡,仿佛早就习惯。
这让他对沈听澜更为关注了。
倒也不是猜忌狐疑,同为执行者,而且如今还是在执行同一个任务的同伴,顾乾不会对他人有过多猜疑,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极度的不尊重。
顾乾更多的只是好奇。
对于沈听澜这个人,也对于他所知道的那些别人无从得知的事。
于是他成为了唯二注意到方才沈听澜那一瞬间的停顿的人之一。
顾乾无声地看了沈听澜一眼,随后转过了视线。
他心里总是有一种隐隐的预感。
这次的任务尽头,一定会出现一件更加颠覆的事。
——而那件事情,或许和沈听澜有关。
穆拉已经走到了大部队的位置,一直站在最远处的老李看到她平安的回来,没有出什么事,像是松了一口气,对众人招呼道:“好了!各位,我们现在要重新往前走了!”
众人默默跟上。
对于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他们十分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
穆拉入队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沈听澜,随后在注意到了对方微不可查的点头后,放心地大踏步的跟上队伍。
沈听澜和季默倾依旧保持着走在队伍末尾的好习惯,也没有其他人走过来和他们交换一下这个十分适合说小话的位置。
他们似乎都十分心照不宣的维持着原状。
走了一会儿,沈听澜感觉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握住了,随后右手的手套被十分熟练地摘了下去,一阵温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掌心。
季默倾正在他手心里写字。
其实以沈听澜的敏感,就算不摘下手套也不妨事,他依旧可以感受到对方在写什么。
季默倾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这就是故意的。
这样明明知道却又故意做的暧昧举动,在此时此刻这种不适合谈情说爱的场景下,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刺激。
沈听澜觉得自己现在还真是变了,跟以前那个迟钝的木头样子完全不同,这要是换做以前,他估计还要以为是季默倾只是单纯的嫌手套碍事。
想到了这里,沈听澜的唇角轻轻的勾了一下。
哪怕沈听澜不去感受,只凭借着两人的默契,也都知道季默倾在问他什么。
季默倾落下了最后一笔。
结果不出预料,和沈听澜刚才想的一样。
——“它刚才出现了?”
这个“它”当然不会是刚才所有人,不,除了老李之外看到的水鬼。
沈听澜很清楚季默倾所问的“它”指的是谁。
于是沈听澜反握住了季默倾的手,轻轻在他指甲上敲了一下,代表着“是”。
这是以前沈听澜在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说不出话的时候,两人自创的一套沟通暗语。
敲一下是“是”,敲两下是“不是”,用指甲轻轻划一下是“不太舒服”,握成拳代表“有些累了,想睡觉”。
季默倾在得到了沈听澜的回答之后,再次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地写着字。
“什么时候?”
沈听澜这次也拽住他的手,写到:“被抓住的时候。”
刚才在湖边时,水面波澜停下的第一时间,不光是穆拉,站在不远处的沈听澜也注意到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沈听澜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变化出现在那水鬼的手破水而出的瞬间,穆拉反应非常快,瞬间就嵌住了水鬼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几乎是同一瞬间,沈听澜听到了刚才听到过的歌声。
水鬼没有继续攻击的动作,转而就想重新逃回水下。
或许一开始,他在攻击穆拉的时候,没有打算第一次失手就放弃,但在那歌声响起的瞬间,他便丢弃了一切持续下去的念头,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仓惶地躲回水下了。
在水鬼彻底消失在水面上后,歌声逐渐淡去,直至最后消失,湖面也重归平静。
沈听澜得到了他最想看到的结果,也不枉他即将花费在穆拉身上的,那十套服装的钱。
如今能够确认的有三点。
第一,老李口中所说的水鬼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他之前所说的那些人,应该都是走到湖边,被水鬼硬生生的拖下去导致死亡。
不过恐怖故事里的水鬼将人拖下去是为了以命换命,在这个污染源里又是因为什么,现在还不能确定。
第二,人鱼的确是一直在跟着他们,尽管不知道最终目的是什么,但目前看来他的动机并不是坏的,甚至还在保护着他们这些外来人。
至于为什么是保护外来人?
因为鳞片如今已经不在穆拉的手上了,但刚才人鱼却依旧帮了她,所以他们之前所猜想的,人鱼的帮助只与鳞片有关是不对的。
但人鱼对本地人的态度却似乎很冷漠。
毕竟在这片湖中溺亡的本地人已经有很多个了。
第三,博物馆里的那些标本和隐藏在这湖面下的水鬼,似乎都十分惧怕人鱼,在人鱼出现的瞬间,它们就会躲藏起来。
那么……这湖面之下的水鬼和博物馆里的标本,会不会是同种根源的东西呢?
沈听澜不禁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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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季眼中以前的小澜:萌萌萌萌萌萌萌木头木头木头,但还是萌萌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