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遗一问话,排队的人全部都向萨月看过来。
“不,不用了。”萨月严词拒绝,往旁边走了一步站到了板车后面,试图让自己不那么起眼,“其实我是想问……”
前面有人不满:“诶!你怎么插队呢?”
薛无遗一本正经转头对她们解释:“这是别的业务,现在我暂时也不会送的。你们如果想要我帮你们拉车,也可以排这里。”
人群满意了,不影响她们排队估价就好。
萨月:“……”
不,她不想要这个业务。
她找不到插话的时机,扛着一袋子鱼像雕塑一样站着。
板车上的观百幅看了看她,萨月莫名觉得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同情。
“你可以先放在这。”观百幅指了指板车。
萨月认命了,无言地把麻袋放了上去。
这板车只有两个轮子,薛无遗等人在底下安了一个脚撑才让这东西可以平放。萨月心惊胆战,生怕自己的鱼把脚撑压坏了,还得赔钱。
薛无遗看出萨月有话要说,再加上她钱也赚够了、估价也估累了,就加快了进度。
没排到的人得到了免费加好友的机会,等薛无遗出了下个考场再联系。有了那个“50块加好友”在前,她们满意了,觉得占了便宜,还有了“预约”条件,竟然没对排队落空抱怨什么。
李维果叹为观止,在旁边学习商业技巧,给薛无遗比了个大拇指:“噢!指挥,你是这个。”
薛无遗给后边的黄胖子转钱算摊位费,黄胖子挥了挥手:“没必要!今天有你在这儿,我生意都变好了。”
萨月才发现,薛无遗的摊位其实放在了一家小店的前面——学妹居然还和赏金猎人集市的常驻老板有合作。
她今天不断被震惊,都麻木了。
黄胖子啧啧称奇:“你可真是个人才,要是不做军校生了,来做生意也能出头。”
薛无遗:“怎么还咒我呢!不行不行,我一定会干到退役的。”
观百幅:“……”
总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
薛无遗摘下墨镜,关掉异能,和队友一起往回走:“累死我了,异能从来没这么消耗过。”
【恭喜你,第一次光使用一个模组就把异能消耗过半。呵呵。】
薛无遗:“……”
这异能还挺有点脾气。
她们忙活了一夜,赚到了三十万,薛无遗从来没想过钱会这么好赚。
薛无遗包揽了卖艺的核心技术,分钱的时候队友都给她多转了一些帐,她也没推搡。
这么一算,光是今天赚的钱,就足够抹平杜姨的资助金额了。
薛无遗决定挑个良辰吉日给杜姨转过去。
萨月也打开光脑要给薛无遗转钱,毕竟她已经用了人家的板车。
薛无遗被逗笑了:“学长,你怎么还当真了啊!我们免费帮你拉鱼,不收钱。”
萨月:“……”
她分不清薛学妹什么时候在跑火车,什么时候在说真话。
几人出了猎人集市,外面的天光已大亮。薛无遗兴奋劲过去,这才感觉自己困得头要掉了。
这边的集市入口在一处公园里,周围很安静,远处有人在遛狗。
萨月可算逮到了机会开口,向三人组陈述了自己想合作的请求。
薛无遗点点头,很随意地答应了:“我没意见,队友你们呢?”
李维果和观百幅都表示也无所谓,薛无遗看向自己肩上的娄跃。
娄跃最近越来越有小孩儿的特征了,比如熬不住夜,刚刚已经撑不住睡了一觉。她擦擦眼睛醒了醒神,变回人形,比了个“OK”:“我也没问题!我还想看看那只虎鲸。”
萨月没料到她们居然真的把诡异物也当做了队友,还会采纳意见。她这回认真打量了一下娄跃,若有所思。
*
与萨月小队的合作就这么达成了。
两边又各自休息了一天,恢复了精神,开始选择新的考场。
离开酒店去往考场之前,薛无遗和李维果深情地与昂贵的人体工学枕告别:“别了,我亲爱的。”
观百幅:“……”
三人一路拖着个板车进入考场,还被路过的白领询问是不是卖早饭的。
她们居然不是最早选择第二场考试的学生,昨天已经有人马不停蹄地进入了新考场,薛无遗感慨这真是精力旺盛。
萨月小队已经在教室门口等她们,两边互相认识了一下。
萨月的两个队友一个叫巫豹,一个叫萨里格。
巫豹看起来活泼些,身材矫健修长,身高与观百幅比肩。
萨里格是医疗兵,双手手臂上都缠着奇特的彩色布巾。
三人的肤色都经历过第四区的日照,明显更深一些。
她们走进教室,这教室是专门给抽签和考场选取用的,薛无遗三人都没进来过,上回在车上就直接被晚鱼城拉了进去。
张向阳站在教室里喝枸杞茶,看到板车差点把茶喷出来:“这就是你选的厉害封印物?”
薛无遗提前在聊天里打过招呼申请备案,说她们购买了新的道具,特厉害。
薛无遗十分冤枉:“怎么光说我?这明明是我们一起选的!”
四面墙上的一圈光屏都开着,显示出很多污染域考场的名字。
薛无遗四人组都一眼看到了一个名字——
【考场名:陆家洞村】
【初始等级:2S1A;军队通过后等级:S(占地大小由A下降至B级,污染扩散指数由S下降至B级,危险性S级不变)】
【现实地理方位:第七区边缘群山中。】
【该考场在历届联赛中曾有7名考生重伤,1名考生失踪,危险性较高,请各位考生谨慎选择。】
薛无遗与队友们对视一眼,有一种冥冥中命运果然如此的感觉。
光从介绍上来看,晚鱼城在第五区,陆家洞村在第七区,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这个村子会是那份合作记录里说的村子吗?
她们现在还不知道,但已经默契地做好了决定。
“我们选这个‘陆家洞’。你们呢?”薛无遗开口。
巫豹扬了扬眉,笑了:“那可巧了!我们本来也就是想选这个的。”
双方对了一番信息,薛无遗等人这才知道,这竟然是个很有名的考场。
在联赛里,有一些污染域是经过了好几年联赛都还没被清除的,就会一代一代传下来。
学生们戏称,这是“铁打的考场,流水的学生”。
陆家洞村在历年的避雷榜里榜上有名,到这一届之前,它已经有四年没有被学生选择过。
薛无遗心说也没什么作弊不作弊的说法了,因为这场考试的很多“题目”,早就已经“泄题”了。
她们直接在军校和猎人论坛搜索,就能搜到很多陆家洞村的信息,还有帖子专门对相关信息进行了整合。
在一开始,这个村子的污染与“宗教”相关。
最早年军队进入陆家洞村时,也和在晚鱼城一样采取了平推的方式,摧毁了村子里的一个污染源。
那个污染源是一尊邪神像,但它具有某种反光特殊性,无法被照片捕捉,因此记录里只留下了文字记录——
邪神像通体为碧绿色,像一群绿色的蛇扭曲盘结在了一起。很难说那到底描绘的是植物还是动物,因为蛇群身上还雕刻着叶子。
它位于村子北面的一个山洞洞穴里,也就是村子名字里那个“陆家洞”。
军队将这个污染源摧毁后,陆家洞村的污染等级一度降到了A级。
联盟并没有将它放在心上,因为旧时代与“宗教”、“邪神崇拜”相关的污染域,有九成都是这么破解的,只要核心的宗教污染源被破坏,剩下的都是小问题。
于是陆家洞村被放进了那一年联赛里。可是在联赛期间,它不知道被学生触发了什么关窍,污染等级再度升到了单S。
幸好那一年没有学生死亡,只有两人重伤。
而经过后续的评估,众人惊讶发现,陆家洞村似乎诞生了新的污染源。
而且这个污染源,好像和宗教崇拜没太大关系,起码明面上看不出来。
新的污染源目前信息很少,连个众口一致的猜测都没有。
往届的联赛记录呈现出很诡异的特征——
有的学生说,她们在污染域里什么都没有碰到。她们只是进了村子,然后遵守了一些规则就出来了。
“里面好像有某种特殊机制,我们在村子里的记忆很模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她们如此描述。这一部分学生占大多数。
本来莉莉丝是可以负责记录的,但这些学生居然都不约而同地关掉了莉莉丝的录像功能,导致信息残缺。
还有的学生提交的记录截然相反,她们根本没有遇到所谓的规则,进去之后没多久就遭遇了异种,在接连不断的战斗里耗尽了体力。
那些重伤案例,无一例外都是在第二种情况里发生的。
这种情况里,莉莉丝倒是基本都在正常运转,但也有少数时候被关闭,画面缺损。
它拍摄到的异种看起来原先都是村庄里的居民,但形态诡异,有的身上被植物侵蚀,有的融合了动物特征,像一群古代传说里的妖怪。
那一个失踪案例就是被一名异种拉进了山林里,然后所有消息都断了。
这些诡异记录似乎表明了一个事实:陆家洞村存在一种对外来者友好的规则,在大部分时候,外来者都可以通过这份规则安全出去。
而如果运气不好,踏入了那份规则之外,就会遭遇车轮战,只能等待监考老师做出反应,从考场打开门放她们出来。
“在后来的几次测验里,联盟还试出了一个规律。”
张向阳道,“如果进入的人数超过六个,就会直接触发第一种情况里的规则。无论怎么尝试,都会渐渐被那股力量送出来。”
这才是军校生们不想选陆家洞村考场的原因。
那规则确实对人类友好,但也太友好了,人数一多就直接被捞出来。
如果想破解污染源,就得人数小于等于六才能接触到更深层次。
可是几个人有这种胆子,敢两支小队就闯S级污染域?联盟作战手册里建议至少有九人才能进入S级污染域。
张向阳表情纠结,看起来很想劝自家学生不要选这个考场。
如果连续五届没有学生选择,联盟就要把这个考场关闭,或者转交给诡异局了。薛无遗她们刚好赶上了最后一年。
反正目前来看,它的扩散性和占地大小都被控制在了S以下,近几年也没有向外诱骗人类的记录,只要不主动进去就不会出事。
不过归根究底还是个隐患,能彻底解决是最好的。
四年过去,很有可能里面的环境早就发生过变化了,前人的经验并不能奏效。
张向阳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说:“选定了没?选定了就来登记吧。”
六人都点点头,于是陆家洞的词条变成了灰色。
这次的防护服比前几次都笨重,还附带了头盔,真正意义上严丝合缝。
观百幅提前断了很多头发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她们调试好耳机,迈步走向考场。
联盟给了个人很大的权限,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主选择是否佩戴莉莉丝耳机、是否关闭耳机,但这也导致在少数情况下会出现信息丢失。
有保守派的领袖曾经提议,把莉莉丝更改为神经植入式ai,同时缩减个人的应用权限,但不仅激进派反对,保守派的大部分人也都反对,因此提案没有达成。
薛无遗真得谢谢联盟的高层,她已经受够上辈子的神经侵入式ai了。
“一路顺风,旗开得胜。”张向阳拍了拍学生们的背。
考场门前的词条变换,【陆家洞村考场:进行中】。
……
六人打开门,里面的场景已经不再是教室,而是帐篷的内部,黑漆漆的一片。
门在身后合上,轮廓如同被橡皮擦掉一样消失在了空气里,光线消失了。
联赛通过时空帐篷来连接污染域与考场,这个帐篷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充当“安全屋”——如果考生能做到中途返回这里的话。
“这种帐篷是特殊材质制作的,坚固耐用,按理来说在野外放置十来年都不会出现变化。”
观百幅仰起头,面色微凝。
她们都看到,帐篷的顶上有一个个小洞,像被虫蛀了一样。
几人头顶上的探照灯都亮起,配合手电,她们看到帐篷里破旧不堪。
这里有简易的物资,有一箱罐头还被不知名的生物拆了封,里面的罐头膨胀炸开,内容物曾经撒了一地,但现在已经只剩下污渍。
联盟的帐篷居然还会被不知名生物随意闯入?
李维果看着脚下腐烂的痕迹:“只是四年,就能腐蚀成这样吗?”
萨里格皱眉:“不,甚至没有四年。今年这里被选做考场,联盟一定也提前检修过帐篷。”
也就是说,距离上一次维护满打满算才半年。
那么到底是“时空错位”,还是这里细菌指数超标?
观百幅和萨里格两个学医的拿仪器测了测剩下包装完好的物资,说:“应该是某种时空错位,因为这些东西包装上的日期都在四年以前。如果光看细菌指数之类的话,这些还能吃。”
但她们拿的都是便携仪器,这些物资有没有别的问题,谁也不知道。
“应该没问题。”薛无遗说,“因为我的异能只说它们是过期食品,没说它们被污染了。”
【物品名:过期食物】
【如你所见,这就是一堆过期食物,没什么特别的,也能吃。】
萨月:“……”
为什么从学妹的只言片语里,她会觉得对方的异能素质很低?
薛无遗则注意到了一个点:“物资里没有水,有点奇怪。”
水对人来说太重要了,在有污染的情况下,任何物资储备处都不可能少了瓶装水。
娄跃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我的能力与这个污染域不太冲突,薛姐姐,我可以帮你把板车收到影子。”
薛无遗:“……”
我的影子就这样成为了一个便携压缩收纳空间?
她无言以对地看着自己的影子探出黑色粘液,板车被拉了进去,仿佛沉入池塘。
六人走出帐篷,帐篷外缠满了各色藤蔓,稍微走远一点就根本看不到了。
她们费力地清理了好一会儿,才露出 了联盟的火种标志。
周围有雾气,薛无遗爬上一旁的高树瞭望,大概在五十米开外的位置,有村庄的轮廓,如果不到高处根本看不到。
而在村子的侧边不远处,就是悬崖。
这里的草都比人高,想必联盟当时在设立帐篷的时候,没想到仅仅50米的距离就可能会迷失方向。
要是没眺望一下,她们没准还会更倒霉,在雾气里走着走着就翻下悬崖了。
巫豹喃喃说:“简直就像我们那儿的雨林。”
唯一不同的就是气温,这里的温度偏低,在10度到20度左右,但湿度很高。
她们穿行过植物,靠近村子。她们被包围在群山与丛林之间。
薛无遗小队和萨月小队不一样,她们四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原生态”的场景。
联盟的植物被关在笼子里,只有植物园和军校里植物可以成片生长;而她们见过的几个污染域也都是人工环境,建筑和路面占据了视野。
可在这里占据主场的是植物——城市里是植物在钢筋水泥的群落里生存,而这里是人在植物的群落里开辟了一小片居住地。
联盟当然有山,但这种不适合人类聚落的地方就意味着植物与动物众多,还有天然的水到处分布,是联盟管理的禁区,在那里住着的是联盟的牧云者、观澜者还有丛林管理员。
联盟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次“移山行动”,就是尽量让联盟的人类居住区平原连接平原,不要被山阻隔。
她们专业课老师讲的时候说,其实联盟在那次行动里移平的都是土包而不是真正的山,还好她们所处的大陆山脉不太多,否则人类居住地会更小。
当时的薛无遗看着图片,心想这还算土包??
但现在她走到了村口,面对悬崖边的百万大山不禁失语了。
之前照片里那些山相比之下确实是土包。
同样是高,但山和薛无遗前世那些千层大楼所带来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她站在它们面前,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蚂蚁。
薛无遗在此刻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许问清会把“我们曾经拥有天空和海洋,现在失去了”这句话纠正为,“我们曾经去过天空和海洋,而现在它们将我们拒之门外了”。
历史书上,旧人类总是说“我们征服”,但现在看来或许这才是旧文明会失落的原因。过度征服的欲望,只会反噬人类自己。
村口处的杂草灌木没那么多了,隐约还能看到一条羊肠小路通向外边。联盟搭建的帐篷,在小路旁的植物丛里。
薛无遗有点不适应没有地标的状况,在现代文明里,她们总是有很多地标标牌可以来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比如某某村、某某小区。
而这个村子,其实只是一堆高低不一的小房子松散地聚集在了一起而已,说是村口,也就是随便一个出入口。
而站在村口向内看,村内也被雾气所笼罩,看不清楚细节。
村子里的建筑倒是有一些现代文明的气息,起码看得出来是水泥浇筑的,外墙平滑,窗户也都是透明玻璃的。
有几个房子可能是主人经济状况较好,盖了两三层。
李维果率先谨慎地往里走了一步,却突然之间,看到村口那间房子的一楼院子里闪过一个人形长毛怪!
几人立即举起了枪口,异能也蓄势待发。
那个人形怪似乎也看到了她们,愣了一下,加快步伐走来。
随着靠近,薛无遗看清了它——或者说,她。
她不是怪物,而是“人”——至少表面看起来是人。她身上的东西不是绿色长毛,而是用奇怪植物编织成的斗笠与蓑衣,腰上还挂了一圈塑料瓶装水。
几人看到她斗笠下的脸时,都掩饰不住震惊之色。这张脸和往届那名失踪学生一致!
虽然历经沧桑,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同一张脸。
可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她们都不敢认,气氛安静了。
“你们是……联盟的人?联赛的参赛学生?我叫桑均,我也是以前的联赛参赛生!!”
那人奔过来,率先开口了,热泪盈眶,扯开自己的披风露出胸口,那里别着一枚锈迹斑斑的联盟火种徽章。
“同胞、同胞!!四年了,我终于看到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