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逐渐停靠,站台出现在车窗外。
“请乘客们收拾好行李,有序下车……”
薛无遗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座位上蹦起来。
三个小孩一人跟着一个大人,骑在肩上,一行人以叠叠乐的状态下了车。
随着人群离开车站后,薛无遗的第一感觉和上次一样:没有想象中冷。
“姐姐,那个是玻璃吗?”娄跃拉了拉她的帽子,指着穹顶,“亮晶晶的。”
薛无遗跟着抬头,只见城市上方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壳,飞雪打在上面,融化成水液潺潺流淌。
一层雪水就这样包裹着透明壳,让外边穹顶的景象看起来模糊不清。
小二说:“像油画!”
李维果摘下围巾:“那不是玻璃,而是防护罩。冬季咱们一般会把防护罩打开,调节温度之类的。噢,所以我和你们说,不用买什么厚衣裳。”
薛无遗对防护罩有不好的回忆,前世她的人生全部都笼罩在防护罩下。
原来联盟也有类似的技术。上回来的时候还不是冬季,第三区的防护罩没有打开,她们也就没见到。
她视线向街面上投去,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联盟的防护罩下气氛截然不同。
薛无遗摸了摸脖子,发紧的喉咙慢慢放松下来。
“接下来我们是先应付一顿,还是先回我家?”李维果左右指指路,“车站附近就有美食城,到我家的话,还需要再花上半小时。”
“直接去你家吧。”薛无遗道,她们刚刚在车上吃了太多零食,都快积食了。
周围不少行人外面罩一层长款保暖衣,里面只穿着单衣单裤。
薛无遗看过旅行攻略,这样打扮的几乎都是本地人,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内,临时需要出门才披上保暖服。
几人的发色瞳色很容易看出是外区人,只有李维果一个本区人。
据说第三区人开朗外向,果然,她们走着走着就有路人操着蹩脚的第零区语说:“欢迎来第三区玩!”
甚至还有小商贩慈爱微笑,递给她们冻果子,摇手表示不要钱。
薛无遗发觉这儿人的人均身高都有两米,悄悄和队友嘀咕:“她们是不是把我们当未成年了?”
观千幅:“……”
那维果岂不是一直被当小孩?
小二接过来冻果子就咬了一口,惊呼:“好冰!”
如果她是普通小孩儿,这一下正在换的乳牙都要被崩掉了。
方溶:“笨啊,不是这么吃的。”
她在果子表面开了个小洞,插上吸管递给小二。
小二捧着果子吸果汁,视线在周围的商铺上流连。三个小孩逐渐都被异区风情吸引,从大人的肩膀上滑落下来,在街道左右跑来跑去。
“铛——”
不知何处传来钟声,李维果说:“这是区中心母神教堂的钟。”
宗教对联盟人来说更像一种生活里的氛围感,防护罩随着钟声切换模式,漏了少许雪花进来。
薛无遗好奇:“为什么要切换模式?”
李维果理所当然说:“为了好看呀。亲近自然能让人心情变好。”
薛无遗眨了眨眼睛,这还真是个充满了联盟特色的回答。不需要任何实用性理由,科技可以为了欣赏美丽而服务。
城市暖光融融,细雪像盐粒似的飞舞,积在路面和屋檐上。
世界变得像一颗玩具水晶球。
小孩们专门踩着积雪行走,留下自己的脚印。娄跃的触手探出来在雪面上画画,沿途留下了不少打卡痕迹。
她们走进地铁站,第三区的大部分建筑都带有地下或半地下结构,因此连通成了一个“地下城”。
一进入室内,热气就蒸了上来,小孩们的护目镜齐齐糊了一层水雾。
李维果所说的美食城也就在地下,各色食物的气息充斥着空间。
“真香。”她吸溜了一下口水,“这就是家乡的气息——噢,我临走之前还在那家店买过炸鱼薯条吃!”
虽然说是要回家再做饭,但几人沿途还是忍不住又买了些小吃。
第三区的饮食以高热量食物为特色,许多肉类都用蜜或糖加以制作,芝士奶油一类辅料更是随处可见。
三个小孩不是人类,尽可胡吃海喝,吃到最后连商家都跑出来惊叹她们的食量。
如此折腾了一通,抵达李维果家时已经是深夜了。李维果继承了母亲和大姨的房子,一个人住房间空得很,回家的路上,她提前让机器人打扫了房间。
她们没精力再做饭吃饭,倒头便睡,一夜好梦。
因为倒时差的缘故,薛无遗等人一觉睡到了中午。
李维果拍着胸脯表示要亲自下厨,给她们做一顿年夜饭。
“中午吃的,不叫年夜饭吧?”观千幅嘴角抽了抽。
薛无遗大手一挥:“没事,我们做完也得傍晚了。可以一直吃到晚上!”
观千幅:“……”
教官如果知道她们过年期间的混乱作息,而且还不晨起锻炼,肯定会一人赏一个毛栗子。
李维果光脑下单,等待食材送货上门。
联盟的智能家居做得很好,说是自己下厨,但备菜、洗碗等等琐碎步骤都可以由机器代劳。
薛无遗猜帝国的中产阶级应该也有完备的家居智能化,但她没有体验过。
她打开食材袋子,看到整只的火鸡和大块肉,已经能想象到它们加入食物之中后的香味。
李维果指挥机器人去扫雪,昨天城市防护罩下了一夜的雪,外面已经是一片银白。
室内温暖如春,打开门后,微凉的空气在房间里涌动。
然而不过三分钟,李维果就发出了悲报:“噢不!机器人坏了。”
可能是她太久没回家导致的,李维果拍了拍死机的机器,点击上报维修,“亲爱的队友们,你们得帮我手动铲雪了……唔,或者我去邻居家借,万一有袋……”
她还没说完,薛无遗直接拎起铲子跑进院子里,喜气洋洋:“不用了,我还没铲过雪呢,我要试试!”
李维果忙不迭跟上来:“等等!”
李维果喊得晚了,薛无遗一铲子下去,就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雪堆里窜了出来。
【名称:?】
【等级:Lv.10】
【级别:D】
薛无遗:“?”
她脚比脑子快,连忙跟在影子后面追,李维果拍自己的脑门:“母神啊,还没来得及提前和你们说!这东西是我们这儿的常见异种,我们叫它‘袋蒙’,得用扫把才能打死!”
只听嗖嗖几声,更多的袋蒙从雪堆里跑了出来,四散逃窜,有几只直接从薛无遗的鞋面上跑过。
薛无遗跳了起来,把铲子换成扫把一通乱拍。
观千幅拿着汤勺从门口探出头来,看两人在院子里追逐大战,也震惊了。
半晌,她说:“难怪你们这里每家每户门口都放了一个扫把。”
这年头扫把已经被扫地机进化掉了,她还以为是装饰,没想到是实用家具。
娄跃举手:“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观千幅面无表情:“让她们自己玩去。”
“这还、挺、锻炼眼力!就当是、今天的、训练了!”薛无遗的声音随着扫把拍击起起落落,她看清楚了袋蒙的样子,这东西大约家兔大小,四足着地,头尾都圆圆细细,通体雪白润滑,腹部有一个口袋,里面装着……水泥块?
“它们会挖建筑搞破坏,还会蒙住小孩的眼睛。”李维果拍中一只袋蒙,郁闷道,“但我家还没遭过袋蒙呢,怎么这回就有了?”
薛无遗:“……咳咳咳。”
不用说,肯定是她的体质招来的。
袋蒙被扫把拍死,散开来是雪一样的质感,很快就融化成水不见了。
有一只袋蒙逃出了院子,进入了小区,这一只格外灵活矫健,两人跟在后面狂追不舍。
“噢!#~*&……”
社区里的行人被袋蒙窜过脚面,发出了当地俚语的惊呼,莉莉丝给她们实时翻译,转出来一堆脏话。
留在厨房里的观千幅:“……”
她默默摘下了小孩们的耳机。
袋蒙穷途末路,逃进了邻居家的院子里。邻居是个老人,正颤颤巍巍地在院子里开启炉子烤饼。薛无遗上回见过她,记得她叫西蒙。
眼看异种就要窜到她脚下、把老人绊个四脚朝天,薛无遗大喊:“小心!呃、 Be careful?!”是这么说的吗?不记得外区语了!
她都准备违规拔枪了,说时迟那时快,老人看都不看身后,抄起扫把就往脚边一拍,闪电般打死了袋蒙。
薛无遗:“?”
李维果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西蒙姥姥最擅长打袋蒙了。”
两个军校生追杀一只异种,败给了一位普通第三区老人。
第三区不愧是极端气候地区,冰雪多就代表着水多,污染也多。
刚刚袋蒙在社区里逃窜,有些行人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它,专心看光脑。
邻居老人西蒙把饼放进炉子,嘀咕出第三区语:“一惊一乍……维果回来了?”
她扫了两人一眼,像是在确认两人的肢体是否健全。昨天几人回来就睡,十分低调,还没通知社区。
薛无遗本以为她会问问罗刹海乡的事,慈祥地嘘寒问暖、赞叹少年英杰,没想到西蒙只是很有个性的哼了一声:“回来就好。记得去参加庆功宴。”
她随意向两人招手,指着炉子里的饼道,“一人领一个。”
薛无遗不禁转头问队友:“……这就是你们第三区的日常吗?”
说起来,为什么有人大中午的在院子里烤饼啊!
李维果龇牙一笑:“谢谢姥姥!”
西蒙姥姥年岁这么大,什么样的生离死别都见过。对她来说,看见邻居的孩子能够继续平静的日常就足够了。
不过,西蒙姥姥说了“庆功宴”,其实就已经是在表示,她们社区接下来都将为凯旋的战士热烈庆祝。
薛无遗疑惑归疑惑,但还是诚实地上前领了一个饼回来。这饼的颜色很少见,黑黑的,不一会儿就被风吹冷了,摸起来硬邦邦。
她咬了一口饼,硬得脑袋嗡嗡响,牙差点没被磕掉,真心实意地赞叹:“难怪都说第三区民风彪悍。”
李维果:“母神啊,不是这么吃的!”
她薛口夺饼,两人打闹着跑回家,回归厨房。
李维果先做了一锅浓汤,咸香弥漫。她沿着饼的肌理纹路用刀把它切碎,扔进汤里:“喏,是这么吃的。”
饼,或者说面包,被汤泡软后吸收了香气,味道和先前截然不同。一口下去,肉末、番茄、胡萝卜、土豆、香料的气息在舌尖交织。
薛无遗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先吃了半碗,对队友狂比大拇指。
李维果的手艺很粗犷,但味道意外不错,厨艺在三人中毫无争议拔得头筹。
薛无遗都纳闷了,同样是一个人生活,为什么自己的手艺那么糙?
三人在厨房的小桌上先吃了顿早午饭,李维果一边扶碗一边刷光脑,忽然间,一条新闻跳了出来,权限只有赏金猎人和军人可以查看,普通人不可见。
“‘佛城下方发现神秘空间隧道,疑似通往海底’……”李维果把新闻念了出来。
这些天,佛城的一部分紧急收尾工作还是在不间断进行。
“海底?”薛无遗沉吟,她始终没有忘记教徒们对海母尊的描述,说祂掌管着海底的国度,“……难道说,佛城真的可以连通‘死者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