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长孙云环与陆钦,来到了问心池畔。
问心池边有六只形状各异的石狮分立两侧,石狮的口中汩汩地吐着水,落进池中,泛起一片乳白色的雾气。
长孙云环走在最前面:“此乃问心池,踏入池中者,需得凝神静气,池水自会照映心中所想,诸位只需稳步走到对岸即可。”
“这水居然是五色的。”慕容嫣儿轻声叹道。
司君元接道:“我曾听过这问心池中的一则旧闻,说是这池水其实是一男鬼的眼泪所化。”
“不是说这池水是因从三生石旁淌过能映照本心,才得此名么?还有其他传闻?”
长孙云环摇摇头:“不过是个毫无根据的传闻罢了,不足为奇。”
顾扬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经过风霜洗礼,痕迹斑驳,如同老妇皲裂的皮肤般破碎不堪。
他喃喃着念出那行字:“鬼哭三百年,不渡奈何桥。”
“若传闻是假的,这石碑又是何意?”
长孙云环面色不改:“大抵是后人有感于此,留下的碑文。”
顾扬饶有兴致地看着碑文:“这传闻倒是有意思,只是不知这传闻里的鬼魂为何而哭?”
长孙云环顿了顿:“情之一字,难以捉摸,或是求而不得,才致哀莫心死。”
陆钦朗声笑道:“求而不得真有那么痛苦?我这一生倒是求仁得仁,从未尝过此般滋味。”
言罢,他率先踏入池中,陆钦年少活泼,掬起一捧水花,朝长孙云环笑道:“阿云快进来,让我瞧瞧这次出门,你变心了没。”
长孙云环从容入水,池水过膝,却是神色如常,步履稳健。
真不愧是神御阁的人。
紧接着是司君元和慕容嫣儿,他们两人虽面露难色,有些吃力,但终究有惊无险地渡过。
顾扬蹲下身子,试探着捞起一捧水,回味片刻:“倒也不疼。”
他走在谢离殊身后,看着眼前静静流淌的问心池水,眸色暗沉。
池里的水色愈发流光溢彩,水光潋滟,晃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谢离殊提起衣摆,步履平稳,安然踏入池水中。
池水绚目,他眼前蓦地一颤,还未站稳身形,面前便有个身姿曼妙的女人在朝他招手。
这是谁?他何时见过此人?
谢离殊还未定神,身侧又有一名绝色女子缓缓走来,那女人娇俏笑着,水袖轻摆,媚眼如丝,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衣领。
谢离殊面色一沉,正要推开,却见眼前的女人越来越多,自白雾中重重围绕过来,将他困在中央。
他心中微颤,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如临大敌。
忽然间,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池水钻了出来,溅起大片的水花。
谢离殊被那水花溅得浑身湿透,他揉了揉眼,再次定神时,终于看清楚眼前之人——
顾扬衣襟散乱,胸膛半敞,浑身湿漉漉的只着一件单薄的衣裳。
那衣衫轻薄,若有若无地勾勒出身形曲线。顾扬左拥右抱,女子们在他耳畔娇笑不已,其中还有个大胆的,纤细手指就这样大喇喇地落在顾扬的胸膛处轻轻抚摸着。
谢离殊登时气结,厉声喝道:“怎么是你?”
顾扬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嬉笑着亲了一口身侧的女人。
“自然是我啊,师兄,不然还能有谁?”
“你!”谢离殊不知该骂什么,憋了半晌才说出句:“无耻!”
“无耻?”
顾扬悠然转过身,扬起一小片浪花淙淙:“师兄又不喜爱我,何必来多管闲事?我空虚寂寞久了……自然得找些新鲜乐子。”
谢离殊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眼前的顾扬却得寸进尺地邪气一笑,缓缓淌过水花走近。
他身形高挺,线条流畅,水珠顺着脖颈流入隐秘的衣衫中,若隐若现。
谢离殊一时僵滞在原地,直到顾扬叩住他的手腕,靠在他的耳边低叹了一声才反应过来:“难不成……你吃醋了?”
“莫不是爱上我了?”
“滚,谁会喜欢上你?”
“那你为何在叩心洞前想着我,在这问心池中,见到的还是我呢?”
“闭嘴!”
谢离殊勃然大怒,扬手便要落下,却被顾扬稳稳截住。
手腕骨处传来不切实际的触感,他心下瞬间清明,眼前场景如同镜面般支离破碎,再回神时,终于看清眼前货真价实的顾扬。
谢离殊眸间失神,才反应过来先前的一切是幻境。
“师兄怎么了?”
顾扬正暗自感叹着幸亏自己眼疾手快,不然差点又中了谢离殊的招。
谢离殊愣愣收了手,声音低哑,手足无措道:“抱歉,我……”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这人居然会道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离殊的神色间似乎有些混乱,挣脱开顾扬,逃避般穿过问心池,径直上了岸边。
现在只剩下顾扬了。
无奈之下,只能独自一人缓步淌水。
他以为不会出现异样,毕竟自己这辈子从未造过什么杀孽,却不料才不过走了几步,周身就传来细密的灼烧刺痛感。
怎么回事?他明明从未杀过人,问心池为何会无缘无故灼烧他。
顾扬强忍着疼痛,试图再往前走两步,那灼烧感却愈发猛烈,痛得他连迈开步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几乎要窒息在这绚丽的华光之中。
问心池水的灼烧之疼不亚于洗髓换骨,越往前,疼痛之感越明显,顾扬没克制住,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在池中。
好疼……这是为什么?
顾扬眼眶通红,目眦欲裂。
他步履维艰,迈出的每一步似有千斤之重。
谢离殊正要上前,却被长孙云环拽住:“问心池考验乃入阁的规矩,谢公子慎重。”
他指尖攥紧,无奈之下,只能按捺住脚步。
顾扬昏昏沉沉了许久,疼得几乎快化在池中。
小白在他肩头呜咽了几声。
他苦中作乐,还有心情安慰小白:“别怕,待会就带你上去。”
小白却呜咽得更厉害,一声声叫得顾扬的心也莫名焦躁。
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顾扬的神志涣散,眼前发黑,连维持着站立的姿态都显得困难。
“顾扬。”
有人在唤他。
他微微睁开眼,颤着睫毛,看不清来人的身影。
那人强咬着牙,轻轻搂住了他。
顾扬的额间冷汗涔涔,浑身轻颤着,无力靠在那冰冷的怀里。
“你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谢离殊淡漠的声色,他强撑着站起身,闷闷道:“我也不知道。”
“好疼,师兄……”
他眼角有濡湿的泪,沾湿了谢离殊的脖颈,那人身形一愣,却没有推开他。
谢离殊,还肯来接他。
就像是寻到归宿的一缕游魂,他紧紧搂住谢离殊的腰,用湿漉漉的眸蹭了蹭谢离殊,对方还僵着身子,推开些许:“先上去。”
“我走不动。”
“先把小白救上去。”
他耗尽气力,将肩上的小白递给谢离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恋恋不舍:“记得照顾好小白。”
谢离殊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紧蹙:“你在说遗言吗,快点起来。”
“哦。”
顾扬气喘吁吁地顺着谢离殊的力道站起身。
“你再忍忍,这里面不能使用灵力,我扶着你过去。”
有了谢离殊的搀扶,他心中疼痛削减不少,才强撑着身子一步步淌过了问心池。
走到最后一步,顾扬已是彻底力竭,半跪在岸边,浑身被灼烧得通红,皮肤泛起被烫伤的痕迹。
几人见状皆是心下诧异。
“顾扬!”慕容嫣儿惊呼一声,正要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陆钦疑惑道:“问心池这么多年以来从未灼伤过无罪之人,你……”
顾扬伤势如此之重,只有灵魂污秽或是大奸大恶之人才能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长孙云环也是神色复杂,指尖凝起一点金光:“奇怪……也没有邪物侵染的痕迹,怎会如此?”
“难不成那些人真的是你杀的?”
谢离殊凝望着那池水,面色沉沉:“贵阁立属百年,若是如此轻易便判罪,还真是有负盛名。”
“谢公子不必心急,问心池并非神御阁唯一的证罪之处,需得三道证罪,才能定罚。”
“最好如此。”
话音刚落,他忽觉手心一沉,垂眸看去,是顾扬支撑不住,整个人彻底倾倒在他怀中。
谢离殊喉结滑了滑:“先为他疗伤吧。”
长孙云环点点头:“这附近有处冰室,可解灼烧之痛。”
顾扬昏昏沉沉的,听见谢离殊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晕过去,马上就不疼了。”
他疼得快说不出话,还强撑着笑:“没事,还死不了。”
“……”顾扬对上谢离殊焦急的眼眸,却始终看不透这人在想什么。
沉默的,他半靠在谢离殊的身上,莫名想起那人方才的模样。
痛成这样,顾扬还有心情胡思乱想,暗自猜测着谢离殊在问心池中究竟看见了何人。
于是他顿了片刻,闷声问道:“师兄,你在问心池看见的……是谁?”
他莫名地,想确认这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虽说狗子是狗,但是我一直没想好哪种狗比较好,刚开始写的时候想的是贱萌贱萌的柴犬,后面又觉得我们这狗可是中华狗,就暂时当作中华田园犬(狗头)
所以今天的小剧场是《如果变成动物,你想变成什么动物?》
谢离殊:呵呵,笑话,我乃绝世帝尊,怎么可能变成动物?
顾扬:作为专业演员,我的演员素养可比师兄好多了,如果变成动物,我要变成龙!
谢离殊:呵呵,别想了,全场唯一真龙。
司君元:啊,如果是变成动物,那我也当狗吧。
作者:为什么?!
司君元:因为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这样就可以是师兄最好的朋友了……